「為什麼要退，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林晚晴輕輕嘆了口氣，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麵條，仿佛什麼都不香了一樣。
「我爸最近回家的時候臉色總是不好看，問就是身體不舒服，晚上咳嗽，睡得也不好。」
「我媽勸他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他也總說忙沒空。」
「前幾天我和我媽一起勸他，他就直接說等手頭幾件事辦完，就去申請提前退下來了。」
林晚晴的這番話落下來，旁邊劉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原來，林叔和家裡說的原因只是身體不舒服所以要病退麼？
這也難怪了……難怪後來林晚晴知道真正的原因後，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原來是這樣啊，那叔叔的選擇好像也挺對的，畢竟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先退下來休息休息，等身體好了也是可以返聘的啊。」
劉強笑了笑，趕緊把話題岔開了。
聽到這話，林晚晴側目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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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怎麼總是一套一套的呢？」
「中午我出去後可沒立刻就走，在樓道里我等了你好一會兒呢，可你光在裡面教育王國豪了……跟廣播裡念報紙似的！」
「小林同學同志啊，這不叫套，哪裡有套的事呢？我這叫思想成熟！」劉強又理直氣壯地做了個板正的表情。
這下，林晚晴直接忍不住笑了一下，剛才那股子憂愁的情緒也一掃而空了。
很快，她就把碗裡剩下的面都吃乾淨了，就連湯也喝了大半。
能看得出來，這碗方便麵確實很符合她的胃口。
「行了，謝謝你的款待，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該回去上課了。」
「行，東西我來收拾吧。」
劉強也三兩口把自己那碗吃完，跟著就開始收拾起了碗筷。
林晚晴倒也沒讓劉強一個人干，她主動拿出手絹擦了擦碗，又幫著把報紙疊好，沒在這小坡上留下一點垃圾。
劉強看著這張帶著淺笑的臉蛋兒，心裡不由得點了點頭。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林晚晴都和自己記憶中的一樣那麼好，笑得那麼甜，做事那麼周到。
只是脾氣和性子，也是一如既往的有些倔強……
……
兩人把東西收拾好後，沿著小路往教學樓那邊走去。
走到半路，劉強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突然道：
「對了班長，能不能找個機會讓我見見叔叔啊？」
「你要見我爸？幹什麼，你會治疑難雜症啊？」林晚晴腳步微微一頓，側目看向劉強。
那眼神里有點疑惑，更有點警惕。
劉強倒是很坦然地繼續往前走，語調帶著點吃完飯後的懶散。
「想什麼呢你，我又不是什麼古醫術傳承的神醫，單純是為了幫一下朋友。」
「方便麵你現在也吃了，味道的確沒得說吧？」
林晚晴這才點了點頭。
「那味道確實好。」
「這就對了啊。」
劉強放慢腳步，語氣也認真了一點。
「你爸是咱們石城輕工局長，你應該也聽說了國家政策有變化了吧？」
「前幾年別說個人做買賣，擺個攤都可能被人說成投機倒把！」
「但現在不一樣了，街上農貿市場也開始有了，農村餘糧能進城賣，市區里一些像修鞋，補鍋，理髮和賣吃食的小攤子也多起來了。」
「我還聽人說，工商那邊過完年會給個體戶發營業執照呢！」
說到這裡，劉強停下腳步，很認真地轉頭看著林晚晴。
「如果我那個朋友能拿到一個正經的牌照，那他這方便麵的買賣就能光明正大的做了，也不用怕被人舉報被人查。」
「而且這也不是光為了他一個人賺錢，這也算是給咱們石城的工農階級增加了一些新鮮副食品。」
「真要往大了說，也算給石城輕工業發展出點力氣不是？」
這些話，劉強還真不是隨口胡扯的。
1979年下半年這個時間點，正是政策風向開始鬆動的時候。
全國很多地方，已經出現了個體經營的苗頭，甚至於就在今年年內，南方那邊就會發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張個體戶執照！
雖說距離全國大規模的開放還需要經歷一個流程，比如工商、街道和市場管理的方法都要摸索。
可在大方向上，上面已經同意個體戶的存在了。
在這個時候，如果能借到輕工局或者相關部門的名義，讓自己的小作坊披上一層「試製新食品」「解決待業人員就業」「方便工人生活」的皮，那後面路就好走得多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幹什麼之前先把關係都打點個通透，這可都是上輩子血淋淋的教訓啊……
林晚晴聽完這些，一時間也陷入了思索，看向劉強的目光變得更加審視了起來。
簡直就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從小學開始就當同班同學的人。
以前自己對劉強的印象就是腦袋聰明，可不太用在學習上，光會油嘴滑舌的討人嫌了。
可今天這番話，卻簡直和有些上門來找自己父親的叔叔伯伯差不多了。
連在一起聽起來，還真挺像那麼回事的！
「真是有意思了，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會戴高帽了？小詞還挺規範的。」
「這怎麼能叫戴高帽呢？」劉強笑著露出了兩排潔白的牙。
「我這叫實事求是，真正的好東西就應該讓更多人享受到，給予工人階級更多便利才是。」
「一個不雇，兩個正好，三個有點多，四個不得了。這句俗語你應該也聽說過吧？這現在擺攤可以，但是僱工那就是資本主義的剝削行為，方便麵這買賣怎麼可能幹起來呢？」
「哪怕按照七上八下那套規矩來說，僱傭七個人之內只算請幫手不算剝削，這買賣也是做不起來的，我那朋友還想幫城裡幾十萬返鄉的待業青年解決就業問題呢！」
「行了行了……你說的這些我有一半都聽不懂，你就別給我上社會課了劉老師……」
林晚晴連忙搖頭又擺了擺手，一副頭大的模樣。
不過看著劉強那真誠的眼神，林晚晴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我回去幫你問問我爸，就那個什麼個體戶執照的事。」
「但我不能保證他一定見你啊！」
「他最近確實身體不好，也不太願意見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