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台境巔峰對通脈境巔峰，差一個大境界，等於一個成年人打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
柳如煙握刀之後沒有立刻動手，她在等，這種等不是猶豫——是確信自己不用急。就像貓把老鼠逼到牆角後蹲下來，看老鼠往哪邊跑再伸爪子。
江逸塵也沒動，右手攥著引子牌，左手垂在身側——手心朝後，指尖正對著空間手鐲的開啟印記。系統在右下角跳了一長串字。
【柳如煙，鑄台境巔峰。九曜照世星典第四重。星光親和體質——現在巳時三刻，日光正盛，她的戰力約衰減兩成。但鑄台巔峰減兩成還是鑄台，不是通脈能打的。建議：別硬打。石像在你身後三步——用引子牌激活石像前，拖過她的耐心。她的弱點不是修為，是性格——太穩，穩到不會在沒看清對手底牌前出全力。】
拖。
江逸塵把引子牌舉到胸前。黑布全褪了，石牌上「太一歸源」四個字在正午日光下反射冷灰。柳如煙目光在石牌上停了一息，移到他臉上。那雙灌了星光的眼睛不是在看人，是在算，算他憑什麼敢拿著引子牌站在石像前不跑。
「你手上的引子牌從哪裡來的？」
「撿的。」語氣跟說今天食堂菠菜很新鮮差不多。
柳如煙身後一個通脈巔峰弟子——方臉，太陽穴刺著星紋刺青，往前跨了半步。「柳師姐，他就一個人，我來……」
「別動。」柳如煙沒回頭，彎刀往斜下壓了半寸。方臉弟子像被按了暫停鍵，半步跨出去僵在那裡。柳如煙盯著江逸塵，「他拿了引子牌，引子牌有精神衝擊，通脈境碰一下至少昏迷三天。他沒昏，他身上有東西。」
江逸塵把引子牌收進空間手鐲，這個動作讓柳如煙眯了一下眼睛，不是憤怒，是重新估算。
「你進來兩天從通脈初期到巔峰……秘境靈氣做不到，你是不是吃了什麼？」
「蒜蓉菠菜。」江逸塵嬉皮笑臉後退一步，右腳跟碰到石像底座邊緣——退到不能再退了。
柳如煙動了。
手指連彈三下，三道星痕從指尖飛出來——不是周武那種靠掌法甩的星痕，是凝成實體的星矢，每道約筷子長，拖著銀白尾跡呈品字形封鎖所有退路。速度快得不合理，星矢一瞬已離胸口三尺。
他沒退也沒擋，湧泉穴靈力全灌——通脈巔峰的靈力密度比初期濃了不止三倍，腳底像踩了兩團壓縮到極致的彈簧，整個人直直往上竄了一丈。三道星矢擦著鞋底打在石像底座上，底座花崗岩被鑿出三個拳頭大深坑，碎石飛濺。
柳如煙的第二招已經施展，不是等他落地——是在他起跳的瞬間就算好了落點，一道半月形星光刃貼著地面上撩過來，刀氣所過處地磚無聲斷開，人在空中沒法變向——這是教科書標準，但江逸塵不是教科書教的。
他在半空忽然縮成團——膝蓋抱到胸前、背弓成蝦米，重心往左偏移。前世送外賣騎電動車被一輛麵包車從側面撞過來，他也是這麼縮的——縮一下比硬扛少斷兩根肋骨。星光刃從他右腰側擦過去，青袍右側燒了道焦痕，皮膚火辣辣的但沒破。
落地時身體還沒完全展開，柳如煙的第三次攻擊到了。彎刀直斬——這次不是遠程星光，是刀刃本身。刀身上星光流動速度驟然加快，刀鋒在空氣里拉出一道弧形殘影。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快到系統鑑定剛跳出「星月斬·破甲」白色字眼時刀已到頭頂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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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塵右手一拍石像底座，借力橫移。腳步不是折線——是被逼出來的不規則蛇形。每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材質上：石磚、泥土、碎石、石像底座。腳下傳來的反作用力各不相同，步幅和節奏跟著變化——這不是身法，是前世在城中村巷子裡躲避三條同時追他的流浪狗的本能反應，柳如煙彎刀追了三招全劈在空處。
她停了一下，那個停頓極短，但江逸塵捕捉到了——刀面星光流動的速度在停頓那瞬間慢了半拍。她在切換狀態，遠程銀矢消耗精神力，近身彎刀消耗靈力。兩種攻擊交替需要零點幾息的切換窗口——這是九曜星典的特點，星光親和體質也不能同時維持兩種輸出。
系統同時彈字。
【幹得好，她切換攻擊模式時有約半息空隙。但別高興——她還沒用九曜星典第四重，前三招是試探。】
「你不是普通外門弟子。」柳如煙的聲音冷了兩度。之前是居高臨下的淡漠，現在是冷。冷比淡漠危險——冷代表認真了。
她左手捏了個手印，不是攻擊——是召星。
巳時三刻，正午日光最盛。但她捏完手印後彎刀刀身上忽然亮起一層不屬於這個時辰的星光。不是從天上引的——從她身體裡。鑄台境在體內鑄就道台，道台上刻的功法紋路就是靈力源泉。她的道台上刻的是九曜星典——星核碎片嵌在道台中央，不需要夜空就能催發星辰之力。彎刀光芒從冷藍變銀白，再變銀白里透極淡紫。
九曜星典第四重。周武只會星元掌——那是九曜星宮外門都能學的皮毛。第四重是內門真傳才夠格修煉的境界。
她舉刀過頂，刀身上的星光不是聚在刀刃上——是往外擴散。以彎刀為圓心炸開一圈星環，環里有九顆極亮星核呈九宮排列。然後九顆星核同時往下墜——不是掉，是砸。像有人搬起九塊墓碑從天上往下扔。每顆星核砸在地上就會炸出一片銀白衝擊波，衝擊波疊衝擊波，地面像被犁了一遍。
江逸塵在星核落地前已經退了，但衝擊波不是直線——是擴散的。第一顆星核砸在他左邊三步，衝擊波把他推得側飛出去。右肩撞在石像底座邊緣——肩胛骨舊傷位置，剛癒合的口子裂了道新縫，血順著胳臂往下淌。
第二顆在頭頂。他咬牙翻過石像底座，滾到石像右側。星核砸在石像左肩——石像紋絲不動，星核碎了。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連續砸在石像周圍——全被石像表面浮起的一層極淡紫光擋掉了。
石像是在保護自己，或者說——保護膝上那捲書簡。
柳如煙停止砸星核，不是因為沒效果，是因為她也看到了那層紫光。
「太一歸源訣的守護禁制……」她聲音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恐懼，是貪婪。守護禁制的存在證明這卷功法是真的，而且品階比她在星宮裡見過的任何紫色功法都高。
江逸塵靠著石像底座喘氣，右肩血順著手臂滴在石磚上。丹田三道靈力氣旋還在轉，但靈力消耗已過半。通脈巔峰的靈力總量是初期三倍——但在這級別的戰鬥里，三倍也只夠挨四招。
系統跳字。
【枯榮草籽冷卻完畢。噬魂釘剩餘麻痹毒液約四成。鑄台丹在空間手鐲——現在吃會當場突破，但鑄台境突破需要至少三天閉關，你現在沒時間。建議方案：用枯榮草籽纏住她，噬魂釘往膝蓋窩招呼——麻痹毒液對鑄台境衰減約六成，只能拖兩息。兩息夠你摸到石像膝蓋上的書簡。】
不夠，兩息不夠激活引子牌。
柳如煙重新舉刀，這次不是星核轟炸——彎刀上的星光收斂了。全部壓縮回刀身，刀刃從銀白變暗紫，像把九顆星核全壓進了一把刀的刃口裡。空氣在刀鋒三寸外微微扭曲——不是高溫扭曲，是靈力密度太高壓彎了光線。
她踏出第一步，腳下的石磚踩出一道蜘蛛裂紋。第二步，裂紋從腳底延伸到三尺外。第三步——彎刀落下。
江逸塵從空間手鐲掏出一件東西，不是噬魂釘，不是枯榮草籽。
是靈石礦脈碎片，三尺長兩指寬，秘境靈泉眼岩壁上撬下來的那條。藍色品質，可分解為五十塊標準靈石——或者一次性引爆。他前世看過太多次工地錨杆施工——把TNT塞進岩縫裡引爆讓岩層鬆動。靈石礦脈本質上就是固態化的壓縮靈力。壓縮靈力+外力撞擊=爆炸。這不是法術，是物理。
他把礦脈碎片橫在胸前，柳如煙暗紫彎刀斬在礦脈上。
一聲悶爆。不是炸藥的轟鳴，是把一整座靈石礦的能量壓縮到三尺長度後瞬間釋放的低頻音爆。衝擊波呈扇形往前炸開，地磚被掀起來在半空中碎成石子——柳如煙彎刀上的暗紫星光被衝擊波打散，她本人被推得往後滑了四步，鞋底在石磚上刮出兩道白痕。她身後三個通脈巔峰弟子更慘——直接被衝擊波掀翻。
江逸塵也被震飛了，但他背後是石像——石像幫他吃掉了反衝。後背撞在石像底座邊緣，後腦勺磕了一下，視野黑了一瞬。手上礦脈碎片已碎成齏粉。
但他沒停，黑視的瞬間右手反手一甩，枯榮草籽從指間彈出去，貼著地面滾進柳如煙腳下方才被掀開的碎磚縫裡，本命靈氣灌入。
五根藤蔓同時炸出來——不是之前的三根拇指粗，是五根胳膊粗。秘境靈氣的加持下枯榮草籽長勢比外面兇猛得多。藤蔓不是纏腳踝——是把柳如煙從膝蓋以下整個裹住，纏了五圈。墨綠藤皮上分泌出極細微麻痹液——對鑄台境沒什麼用，但藤蔓本身的物理束縛讓她拔腿慢了。
柳如煙彎刀往下切——藤蔓斷了兩根，還有三根。
江逸塵已經站起來了，不是真的站著——是用後背撐著石像底座站起來。右手掏出噬魂釘，左手握著引子牌。湧泉穴殘餘靈力全灌——整個人從石像底座借力彈出去。
方向不是柳如煙。
是石像膝蓋。
噬魂釘飛出去扎向柳如煙右膝蓋窩——不是真要傷她，是讓她再多擋一招。柳如煙彎刀輕描淡寫撥開噬魂釘，釘身被星光磕飛出去扎進遠處地磚。她低頭看藤蔓——三根藤蔓只剩一根沒斷。
而江逸塵的左手已經按在石像膝蓋的書簡上。
引子牌上的四個字——太一歸源——在與書簡接觸的瞬間爆出熾烈紫光。紫光沿著石像膝蓋往全身蔓延，像給一尊灰色石像澆了一層紫色釉彩。書簡上流轉的紫色紋路忽然活了——從書簡表面浮起來，在空氣中織成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那些字江逸塵一個都不認識，但它們出現時丹田那層淡金忽然猛烈響應——不是靈力感應，是血脈感應。太一歸源訣引子牌上的劍意殘留在他丹田裡，同源的淡金光芒共鳴。
【太一歸源訣·上卷已拾取。品質：紫色（上古原典）。完整度：上卷（共上中下三卷）。修煉條件：鑄台境以上。系統進度：97/100——還差3件升級。】
紫光沒散，書簡上的文字順著江逸塵左手往上爬——從手背到手腕到小臂，每爬一寸就在皮膚上留下淡金紋路，不是刻印——是功法在傳承。
柳如煙砍斷最後一根藤蔓，抬頭看到這一幕，臉上那種穩徹底碎了。
「給我……」她彎刀高舉過頂，刀身暗紫星光再次凝聚，比之前更濃——這一次是全力，先前她並沒有殺心，但此時刀上的殺意已濃。鑄台境巔峰所有靈力全押在這一刀上，暗紫星光在刀鋒外擴散成三丈長虛刃，空氣被撕裂的尖嘯鼓盪在所有人的耳膜。
然後刀落下來。
然後石像睜了眼。
那尊兩丈高的青灰石像——五官原本被風化到只剩輪廓——眉心豎痕忽然張開。不是裂開，是睜開。豎痕里是一隻豎眼，紫色，瞳孔是一條極細的金線。豎眼睜開的同時，石像周身炸開一圈威壓——不是靈力化形的壓迫感，是更本質的、來自境界差距的絕對碾壓。上古修士只憑一縷殘留神識就夠了。
柳如煙的暗紫虛刃在石像頭頂三尺停住，不是被擋住，是消散了。威壓觸碰到九曜星典靈力的瞬間，刀身上的星光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嗤一聲全泄了。
恐懼。
石像豎眼轉向江逸塵，同時石像的嘴——原本是一塊粗糲的石頭——張開了。聲音不是從嘴裡傳出來的，是從石像胸腔里震出來的。低、沉、每一個字像把石碑從地底往外拽時發出的悶響。
「太一歸源，引子牌，劍意殘留——三者皆備。繼承者，接受試煉。」
話音剛落，江逸塵腳下石磚塌了。
不是碎，是消失。石磚無聲無息化作一片黑暗，他整個人直直墜下去。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丹田三道靈力氣旋同時僵住，靈力還在，但調動不了，黑暗裡有一種禁制壓制了一切修為。
他往下墜了約十丈，按體感約三息，然後黑暗忽然裂開一道光。光不是從上方來，是在腳下——這道光橫在黑暗最深處，像一條被埋在土裡的銀河忽然翻了個身。
光吞掉了他。
空地上石像重新閉眼，豎痕恢復成一條平凡的石縫。書簡上紫光散盡，石像恢復灰撲撲的舊模樣。柳如煙捂著胸口站起來，拔出石牆上的彎刀，盯著石像看了很久。
方臉弟子湊過來：「柳師姐——他人呢？」
柳如煙沒回答，她低頭看彎刀——刀身上暗紫星光已經完全暗淡，九曜星典第四重被石像威壓硬生生壓回了道台里，她需要至少三天才能重新凝聚。
「那尊石像……」她聲音極低，「不是遺蹟，是活的。」
轉過身，裙擺被碎石劃了道口子，露出腳踝上一圈被藤蔓勒出的淤痕。
「走，秘境馬上關了。」
柳如煙帶著三個師弟往秘境出口方向走去，經過丹房廢墟時她停了一下，廢墟下有個剛熄火的八足丹爐，爐口還冒著微弱熱氣。她皺了一下眉，繼續往前走。
丹爐旁地上掉著一枚釘子。噬魂釘，釘身被星光磕彎了，彎的角度剛好讓它滾進了石縫。六尺外石縫深處有極細微的綠光在閃爍，是被磕飛時撞掉的麻痹毒液殘留在石面苔蘚上起的反應。
江逸塵不在那裡了，但釘子在，釘子在等主人回來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