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差一刻,天蟹殼青。江逸塵在老松下啃了三個冷饅頭,蘇煙昨晚塞的,油紙包著壓在食盒最底層。拆開時還掉出一張小紙條:斷岳劍碑不是普通碑,神識不夠別硬撐。末尾沒署名,最後一勾上翹像小貓的尾巴。
蘇煙等在岔路口,窄袖束腰練功服,馬尾高束,耳尖晨風吹得微紅。「吃了沒?」
「三個饅頭。」
「我就剩五個你吃三個,算了,爬山正好消化。」蘇煙走了三步回頭,「碑前別亂說話,守碑段師叔比我爹狠多了,上次有人碑前十丈內大聲喘氣罰掃劍碑林三個月。」
「段師叔?」
「守碑人,宗門輩分最高。八十年前進碑參悟,神識被困三天,左眼瞳孔變成金色,從此不出劍。」蘇煙放慢腳步並肩,「斷岳劍碑不是參悟是試煉,封著開宗祖師完整殘念。三千年觸發過的不超五個,上一個是我爹。厲寒昨晚回來帶人等在碑前,司空劍曾以凝丹巔峰境界展示第六層分海式,這一式其實劈的是勢,把對手節奏空間全劈開。老爹評他形似神不似,像鋸子劈柴。」
江逸塵把這句話在心中暗暗過了三遍,劈勢似乎和歸源相通,歸源讓力量回本處,分海讓力量先斷開再各自歸位。
山道到頂,斷岳劍碑立在鐵青岩盤上,十丈寸草不生,石質硬過百鍊鋼。碑高九丈,暗金從內滲出,中央五尺的三寸劍痕金光如岩漿緩流,仿佛太陽落山前最後一刻的顏色。
碑前三丈蒲團上坐一白髮老者,白須垂胸,左眼金瞳右眼黑褐,如風化石頭。身後五個真傳弟子,為首者瘦長臉尖下巴眼窩深,眼神如屠夫看沒上案板的魚——厲寒。
蘇煙行禮:「段師叔,斷岳劍碑參悟一個時辰。」
段師叔眼神無善無惡像看石頭:「卯時正,不許喧譁,不許靈力外放,不許觸碑,神識受損自負。」
厲寒開口平淡:「斷岳劍碑規矩是參悟者必須正式弟子,江師弟不算劍庭的人吧?」
蘇煙接話:「他有煙雨劍令。」
「劍令是信物不是令牌,規矩就是規矩。」
段師叔左眼金瞳睜開條縫,金光如刀鋒,厲寒被驚退半步。「劍蒼穹親自批,你覺得你比劍蒼穹懂規矩?」
「弟子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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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就閉嘴。」
厲寒退到一邊,眼神掃過江逸塵停了一瞬,江逸塵沒理他,盤膝調息。
卯時正,碑頂金光沖霄,雲層被捅出個圓洞,天光灌照劍痕。劍痕金光猛地加速,嗡鳴如萬弦齊拉到快斷邊緣。段師叔左瞳射光定住碑面:「神識觸碑,不要蠻力,碑讓你進就進。」
江逸塵小心地用神識觸碑,瞬間被無形大手攥進另一空間,萬丈高空罡風颳骨。
他站在山巔,比承天主峰還高十倍。金色天梯盡頭懸劍台,一白袍人轉身,臉由金色劍意凝成,五官模糊,雙瞳純金,這是斷岳真人殘念。
「三千年你是第六個,前面的五人中兩個神識崩潰,兩個沒過,通過的一個叫劍蒼穹。他有沒有告訴你?」
「沒說。」
殘念笑如石裂:「好,接我三劍活下來,斷岳劍經前六層歸你,接不住神識損三日到三月,不死。」
【傳承試煉。殘念凝丹巔峰但無靈力消耗——臉盆接高壓水槍。建議:別硬接,用歸源找劍勢空隙。】
「第一劍。」金色長劍凝出,劍尖一顫劍芒出,竟然不能叫飛來,而是直接出現在胸前三尺,如本就嵌在空氣里一樣。這是裂地式的完整版,司空劍當時使出的時候是青卷撕地,而殘念卻是金線切過萬物兩斷。江逸塵腳下山岩無聲裂成兩半,裂縫細如髮深無底。
破虛步,江逸塵急蹬岩緣斜飛,金線擦左肋,衣裂未傷。他的月華劍堪堪出鞘,金線已直角拐彎回切,月華劍橫拍,叮一聲輕如筷子敲碗,殘念的劍銳到在紫品劍脊留下金痕。
歸源灌劍,金線再回時江逸塵劍尖對上線中點,最薄處,像挑魚刺中間脆骨。歸源沿金線逆行,金線震顫偏半寸擦肩而過,衣裂膚紅未破。
殘念金瞳亮起:「歸源,太一仙闕。月神把傳承給了你這個凝丹初期小子?她三萬年前連斷岳師兄提親都拒絕了。」
系統:【等等——向月神提過親?!三萬年前八卦比傳承值錢!】
「第二劍。」金色巨劍虛影十丈懸頂,雲層裂開,斷岳式完整版。仿佛整片天都要往下砸,巨劍未落空氣壓成白蒙圓盤,碎石被氣壓擠得倒飛。
江逸塵雙手握劍,丹胚亮如小太陽,月華天罩展開,同時飆出五道劍意——寒枝冰藍、鍛骨鐵灰、兩斷白光、殘秋枯黃、破竹暗綠,歸源匯聚劍尖旋轉成鑽頭。
巨劍落,天罩撐了一息後碎掉,但巨劍也偏轉了半尺。月華劍尖對上巨劍尖,不上硬抗是鑽。五道劍意鑽出缺口,歸源滲入後沿內部紋路逆行,不擊碎整劍,只讓最關鍵瞬間偏移角度。
巨劍擦肩轟進山巔,整山震動,巔側削掉三尺,碎石暴雨傾瀉。江逸塵雙腿陷到岩石中,一直到膝,虎口全裂血順著劍淌,但月華劍沒彎。
殘念沉默了兩息:「第二劍拿別派劍意對抗還接住了?那就試試第三劍——分海。」
劍換左手後驟然橫掃,耀眼金芒成扇形鐮刀貼地切來,快到手動瞬間鐮已齊腰。
分海式。
破虛步第七軌跡,從接劍蒼穹到戰司空劍到此刻,每次都不重複。左腳碾塌岩石借力後,擰腰對摺,金鐮擦著鼻尖切過。
但分海式不靠速度殺傷,金鐮過後江逸塵的五道劍意全部失聯,神識連接被劈開,劍意在識海調不動,如手機有信號打不出,氣勢、節奏、空間都被一刀切兩半。
這就是分海·劈勢。
江逸塵閉上眼,歸源核心讓萬物回歸本來軌跡,被劈開的兩半各自還在運行只是斷開,歸源要搭橋。
江逸塵眉心丹光突變,金與銀極速交替閃如琥珀火焰。
找到了,勢被劈開中間並非真空,是斷岳劍意填了縫隙。分海劈勢同時占據縫隙,讓對手永無法重連。但歸源可「拾取」那縫隙里的斷岳劍意。
系統狂震:【歸源在模擬拾取邏輯?!兩層能力底層通聯了!!】
江逸塵眉心丹光炸成三寸琥珀團,歸源裹著拾取本能往縫隙一撈,撈出一縷金色劍意,極細極銳,神識只停了一瞬。
懂了。
斷岳的要義不是「斷」,是「承」,承山之重故裂地,承天之傾故斷岳,承海之闊故分海。每招根本不是在劍怎麼斷,而在劍怎麼承,承住全部力量再找唯一斷點。司空劍練的是斷,厲寒練的是斷,但殘念三劍說明,斷岳真人劍道是從承開始。
江逸塵睜眼,月華劍平舉無招無劍意,劍身微沉如接重物。
殘念的金瞳瞪大。
第三劍餘波未消,江逸塵已重連自己的勢。歸源將劈開兩半拉攏,填入中間的斷岳劍意碎片,本來裂對手的東西,被反過來縫了傷口。
殘念看他良久,眼瞳從審視到回憶到極淡欣慰:「三千年第二個通過,其他人都是拼命破我劍,只有你和劍蒼穹悟「承」字。他當時凝丹巔峰,你凝丹初期。」
江逸塵單膝跪在地上喘氣,虎口血染袖口,但是抬頭時嘴角帶著笑。
「斷岳劍經前六層,接好。」劍台炸開,殘念化作金洪沖入眉心。江逸塵識海劇痛,六層劍訣發力軌跡勁力轉換全印了進去,如幾十把刻刀同時在骨上刻字。
天旋地轉。
睜眼仍在碑前,段師叔左瞳睜開看他,就在此時,碑身劍痕金光凝固,宛如實質的金光束打進江逸塵眉心。
整座劍碑林大震,斷岳碑暗金爆發前所未有金光從山巔擴散,如山頂燃燒著金太陽。千萬劍痕同時嗡鳴,黑白青紫灰共鳴,聲音匯成無旋律的曲子,不是歌,是劍在哭在笑在唱。
段師叔陡然站起,八十年沒出劍的人右手按上古劍劍柄。「殘念試煉,觸發了。」
蘇煙從矮松下跑來,在十丈邊界處停住,雙手攥拳。江逸塵眉心丹光未消,虎口的血順著手腕滴下,他整個人氣勢變了,並非修為提升,而是刀淬火後的暗沉鋒芒。
五尺三寸金劍痕從碑面浮起,盤旋三圈,化成金色劍印沒入他的右手背,一個淡金小劍紋身,兩寸,劍尖朝腕。
【斷岳劍碑參悟完成。收穫:斷岳劍經前六層。品質:藍近紫。斷岳劍印:紫,可催完整分海式一次,冷卻七日。新劍意·承岳,藍,承山之重承天之傾。備註:三千年第六觸發第二通過。第一劍蒼穹。】
江逸塵撐膝站起,腿還在抖。
厲寒往前一步:「斷岳劍經從不外傳,他非劍庭弟子拿傳承不合規矩。」
段師叔沒回頭:「劍蒼穹批准時,應該已料到試煉會觸發。」
厲寒沉默兩息,轉向江逸塵:「不否認你觸發了試煉,但外傳是大事,長老殿決定前,我親自試試你的資格。」
抽劍,窄劍長三寸,鐵灰,無劍格,如一氣拉長的鐵尺,劍身六道橫線。
蘇煙邁出道:「厲寒你要不要臉,凝丹初期對巔峰,而且他剛參悟完靈力不到兩成。」
「修行界不看靈力剩幾成,看本事。」厲寒眼神冷靜,但握劍指節發白,他有點忌憚劍印。
江逸塵輕撥蘇煙的手臂:「煙兒,站遠點。」
蘇煙愣了一下,煙兒,之前都叫蘇姑娘的。
蘇煙耳尖又燒起來,耳垂紅透如薄胎瓷。「煙兒是你叫的嗎!算了先打架。」說完退了三步,手按柳葉劍柄。
段師叔坐回蒲團,嘴角彎如石裂。
江逸塵面朝厲寒,月華劍出鞘,銀光在金碑照映下如月溶於金。「開始吧。」
厲寒動,裂地式,窄劍刺地劍芒灌入岩盤,地面裂出三道黑隙朝腳下延伸,黑隙中透著鐵灰光,如埋地劍往上捅。江逸塵破虛步後撤,踩枯草根借彈力橫移,三道劍芒擦腳底而過,落地即前沖,月華斬劈厲寒面門。
厲寒橫擋,兩劍相交,月華寸碎,窄劍穩如磐石,第六層劍意凝實度高江逸塵三成不止。
「就這?」窄劍震碎殘芒,斷岳式直劈,劈落軌跡的空氣壓縮成白線拉煙,所過之處石坪裂深程度數倍於司空劍。
江逸塵正面迎上,不格擋而是承。劍脊觸劍鋒微沉半寸,如彈簧壓到極致彈回。歸源裹著厲寒三重內力分流:一震碎左肩袍,二導地下炸三寸深腳印,三被右手金劍微閃,劍印自吸斷岳劍意,如幼鷹接同類餵的肉。
厲寒瞳孔微縮:「它在吸我劍意?」
第三劍碎山,破城連發。劍氣前輕後重,前撕防後定局。江逸塵深吸一口氣,出劍,從裂地式演化但勁力相反:歸源逆用,讓石坪被厲寒雙重衝擊的反震順劍身導出,等於用厲寒力道借石坪當跳板彈回去。
兩劍氣相撞炸出兩丈淺坑,碎石飛濺。江逸塵退了四步膝未彎,厲寒雖只退半步但臉色更難看,江逸塵所使雖然不是斷岳任何招式,但內核分明是從斷岳要義而出,外人拿傳承不到一炷香已自用斷岳劍道。
厲寒一咬牙,第四第五劍同到,開江式橫掃劍芒如鐵灰大河,分海式雙手豎劈,要把人從空間剝離。
江逸塵右手劍印大亮,分海式劈下劍印自主反應,殘念留的記憶感知六層氣息如老兵聽衝鋒號,一聽就醒。
三寸金光劍浮在江逸塵右手前。
看見了,勢之裂隙不再無形,道道鐵灰細線在空中蔓延如冰面裂紋,劍印金光照亮每道裂隙,那是斷岳劍意劈空間的軌跡,沿軌跡逆行即能破解。
厲寒的開江式先到,江逸塵破虛步側身貼地,劍芒擦背而過,袍裂後露出月華淬鍊的泛銀皮膚。江逸塵同時握起光劍,劍尖對分海式最密裂隙,不擋,當針順裂隙紋路縫回去。
金鐵交鳴,分海式劈開空間被光劍從內部縫住兩關鍵節點,勢之裂隙如多米諾連鎖崩塌。鐵灰劍芒碎成千萬細光擦身兩側而過,轟在石坪邊緣炸出兩排劍孔,江逸塵站在中間一步未動。
厲寒窄劍停在江逸塵喉嚨前三寸卻刺不下去,並非不想,而是他的右手背也浮出金劍虛影,他的十二年斷岳劍意一至六層在更高層次劍印前如百川歸海萬劍朝宗。
「夠了。」段師叔右眼睜開。
厲寒收劍,劍自退,窄劍感應到了更高的斷岳劍道。
「認了,十劍不算數,五劍分海式你就破了,劍印在你手比我合適。」厲寒拱手。
江逸塵還禮,虎口血滴在石坪上冒出白氣。
蘇煙快步上來,摸出瓷瓶把藥粉倒在江逸塵虎口上。
段師叔起身貼碑面,碑光收斂,劍痕金流變慢如跑完馬拉松。「三千年了,你是第六個。劍蒼穹第五我第四,但我只撐三劍沒過,殘念網開一面留我金瞳守碑。」
段師叔按碑的手掌微抖,八十年前劍意至今未消。
風起,劍蒼穹落,白袍如移動雪山。他盯著江逸塵手背金劍印記半晌,按向自己胸口,袍下透出同色金光:「當年通過試煉我也拿到一枚,印記會自吸劍碑林劍意而成長。」
說完劍蒼穹看向厲寒,冷然道:「你說斷岳劍經外傳不合規矩?」
「弟子衝動。」
「碑封殘念傳誰就是誰,祖師規矩。你規矩比祖師大?去後山陪司空劍七天。」
厲寒嘴角抽動,轉身跑下山,其餘師弟也悻悻離開。
山巔靜下來,劍蒼穹看著江逸塵:「劍會七十九天有把握沒?」
「目前沒,凝丹初期打巔峰天才,打一個靠取巧,打兩個就懸了,劍會天才遍地啊。」
「七十多天夠升中期?」
「難,凝丹修悟非堆靈力,丹胚紋多一道進一層,我現在兩道,到中期至少要四道。」
劍蒼穹點頭:「明天辰時劍閣後山等我,蘇煙的煙雨十三劫,練了五劫不全,我來。下午練斷岳實戰,晚上參悟劍碑林,段師叔幫你。」
段師叔嗯了一聲,右眼眯成了彎月牙。
江逸塵仿佛在聽日程安排——前世外賣站長排班的早七晚十。但站長給錢而劍蒼穹給兩套紫級劍法。
「謝前輩。」
劍蒼穹轉身走了三步停下:「一個月隕式把我女兒迷得給你上藥,再加斷岳經煙雨劫……怕她以後劍令懶得收回,把握分寸,她才十六。」
蘇煙炸毛地喊道:「爹!!」
劍蒼穹御劍飛走笑聲迴蕩山頂。
蘇煙紅到脖子,踢石子踢了三腳:「別聽他胡說,看你虎口裂了上藥正常人都會,跟分寸無關。」
「嗯。」
「嗯什麼嗯!」
「你說得對。」
蘇煙抬頭瞪向江逸塵,卻發現他在笑,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系統:【好感度——算了看耳朵。劍印冷卻七日不能分海;劍經六層熟練度約一成。劍會七十九天。新任務劍會奪魁,勝率等訓完再算。】
江逸塵望向斷岳碑,劍痕金流緩如金河水。三千年六個人兩通過,這不是終點是起點。七十九天,夠學煙雨十三劫基礎、劍經六層融太一月華、碑林三十六處拾取物、凝丹初往中推兩層紋路。火無極三月之約劍會後即到,踏虛境不會放棄第八坐標。
風過山巔,斷岳碑低沉嗡鳴如睡三千年的老劍獸翻身。江逸塵握緊月華劍,手背金劍微亮如應。
「走,下山。」蘇煙到身邊裙擺蹭他手背,「吃早飯有糯米糍桂花糕。」說完腳步快半拍走前面,馬尾甩得朝氣蓬勃。
江逸塵跟著她背影下山,下來每天辰時和下午都有人陪練,鵝黃衣裙姑娘,以及白髮劍神,想想都值得哈哈一笑。
晨光灑進承天劍庭,千萬劍痕如朝霞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