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過街道，大約二十分鐘後，停在了一幢有花園的獨棟房屋前。
這裡看著不錯啊……李輝付了車資，躍下馬車，觀察著這棟建築和街道。
街道上，是能讓四輛馬車並排行駛的道路，道路兩側，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煤氣路燈。
鐵門內，一個身材圓滾滾、皮膚白皙，相當富態的人站在那裡，面帶真誠的笑容。
看見李輝，他快步走上前，伸出了手。
「克勞倫斯先生，您終於來了。」
聽到「克勞倫斯」這個名字，李輝愣了一下，差點沒反應過來。他連忙與對方輕握了兩下。
這人就是韋爾奇·麥格文了，銀行家的小兒子。李輝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之人，微笑著說道：
「希望我沒有來得太晚。」
「當然不會，快請進。」韋爾奇微微側身，熱情地帶著李輝走向一樓客廳。
客廳的空間寬敞，布置考究而不失品味。中央擺放著一張厚重的大理石茶几，周圍環繞著深咖色皮製沙發。
沙發上坐著一位戴著薄紗手套，容顏嬌美的女性，看著和韋爾奇年齡差不多。
聽到腳步聲，她輕盈起身，來到客廳門口，微微屈膝，做了個提裙禮。
「您就是韋爾奇說的那位，在古物交易市場遇到的，對神秘學知識涉獵頗深的先生吧？我叫娜婭。」
神秘學知識？好像是克勞倫斯的老師，婕德教的。李輝心中一動，笑著回道：
「娜婭小姐過譽了。我只懂一些粗淺的知識罷了，希望能幫到你們。我叫克勞倫斯。」
韋爾奇看不下去這種拘謹的客套場面，便虛推著兩人的手臂，將他們引到沙發前入座。隨後，他又親自端起茶几上的一盤吃食遞了過來。
「我專門請了一位擅長間海特色風味的廚師，請嘗嘗這幾樣點心，這是我剛學的。」
他呵呵笑著，自顧自地拿出一本黑色的筆記，放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可惜克萊恩今天沒來。」韋爾奇看著那本筆記，搖了搖頭，有些惋惜。
「沒關係，我們把解讀的內容記下來，之後再與他互通也是一樣的。」娜婭端起紅茶抿了一口，對此不甚在意。
李輝只是打量著這本筆記。
這是一本看起來有些古老的筆記。筆記封皮由深黑色硬紙製成，散發出古老而悠遠的氣息。
「這是我上個月，額，好像是上個月……」
韋爾奇見李輝正專注地打量著筆記，便主動湊上前解釋起來，
「在西里斯·阿瑞匹斯的介紹下，您可能不認識他，我從一位占卜師那裡買到的。」
「裡面記載了一些傳說，關於夜之國，還有那個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信息。」
「這對我們這些學歷史的人來說，有多麼大的吸引力啊。」
說到這，這個白淨的胖子，連眼神里都充滿了光亮。
「那麼，我能做些什麼呢？」李輝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他想要搞清楚，克勞倫斯在那張紙上提了一嘴的筆記，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對自己又有什麼幫助。
「我們在裡面發現了一些有關神秘學的內容，所以希望您幫忙看看。」
娜婭看向李輝，有些期待。韋爾奇也用同樣的目光看著李輝。
可我都忘記什麼亂七八糟的神秘學知識了啊……李輝覺得有些牙疼。但事已至此，只能先看再說。
「當然可以。」
李輝微微前傾身體，將那本黑色的筆記拿在手中，微涼的觸感有些讓人不喜。
他翻看了幾頁，只能看到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一些瑣事，以及夜之國的大概情況。
「抱歉，兩位，我……嗯，好像並沒有看到什麼有關神秘學的內容？或者，你們標給我看？」
李輝有些遲疑地將筆記遞給娜婭。
「當然。」娜婭翻了幾頁，戴著薄紗手套的纖細手指，指著一頁，說道：
「就是這裡了，說的是一些魔法之類的，請看。」
聞言，李輝將目光投向娜婭所指的地方，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沒有記載魔法的內容啊……李輝暗自疑惑地看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輝似乎看到，上面的文字忽然變動了。
占卜家……小丑……魔術師……無面人……
就在李輝看到「占卜家」這三個字，並將其理解為意義時，忽然，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撬動了一角。
緊接著，眉心又出現了難以忍受的疼痛。
「蓬萊……呃」
他手中的筆記掉落在了茶几上，雙手死死抱著頭，身軀搖晃，發出陣陣壓抑的呻吟聲。
「克勞倫斯先生，您怎麼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旁邊的娜婭手足無措，她站了起來，似乎想幫助克勞倫斯，又不知該如何下手。
韋爾奇連忙站了起來，抓撓著腦袋，不停地念叨著「糟糕糟糕。」
就在兩人陷入慌亂之時，輝忽然停止了抽動，他坐直了身體。
李輝的眼眸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層微微的淡金色光芒，神情平靜到了極點。
在兩人驚異而又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李輝重新拿起了那本筆記，繼續翻閱。
韋爾奇和娜婭有些尷尬，以至於坐立難安。
他們總覺得克勞倫斯很奇怪。但除了剛才的突發狀況，一切又看起來很正常。
這種沉默的氛圍，持續了好幾分鐘。直到克勞倫斯合上筆記，放回桌面，站了起來。
「克勞倫斯先生，您……看出什麼了嗎？」韋爾奇有些小心地問道。
但李輝並沒有回答他，只是繞過茶几，朝著門外走去。
「克勞倫斯……」
韋爾奇在客廳呼喊著，又追到了門口，看著頭也不回的背影，他實在是有些雲裡霧裡。
「這就是你說的專家？」娜婭看著李輝的背影，有些不滿地說道。
「算了，可能是他身體不舒服呢。畢竟他臉色很差，不是嗎？」
韋爾奇有些尷尬地笑著。
二人陷入了沉默。此時，一位繫著潔白圍裙、看著像廚師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少爺，需要準備下午茶……咦，您的朋友莫雷蒂先生離開了嗎？」
韋爾奇和娜婭並沒有解釋什麼，他們依舊沉默。見狀，廚師也撓了撓頭，轉身退回廚房。
……
廷根市，金梧桐區。
李輝在離開韋爾奇的住所後，便一直朝著某個方向，以平靜的步伐前行，走到了這條繁華的街道上。
他走著走著，忽然毫無徵兆地一個踉蹌，連著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眸深處的光芒已經褪去，恢復了最初的黑色。
李輝有些茫然地打量著周圍。
我怎麼走到這來了？我不是在韋爾奇家裡嗎？李輝有些疑惑地呢喃。
此時，一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在腦海中響了起來。
什麼「占卜家」，什麼「小丑」，甚至還有什麼光之鑰……
這些詞語一直在他耳邊嗡嗡作響，吵得他有些犯脾氣。他煩躁地捂著耳朵，搖晃腦袋，低吼著。
「吵死了！」
周圍的行人紛紛皺著眉頭，捂著鼻子，像躲避瘟疫一樣繞開了他。
但在不遠處，一位黑鬢綠瞳、長相不錯的年輕人，以及一位穿著黑色風衣，眼神深邃的中年人，神色平靜地盯著李輝。
看什麼看，沒見過神經病嗎……李輝皺眉嘀咕著。
結合自己莫名其妙走出韋爾奇家宅，以及剛才的那些耳語，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自己精神分裂了，第二人格剛才接管了身體。
想到這裡，李輝有些難受了，他嘆了口氣，決定去醫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