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巴庫斯他們真的沒腦子，為什麼不去搶人家扶貧的？反而來搶我這麼一個孤身一人、而且一看就有恃無恐的散客？
克勞倫斯陷入了沉思。他隱約感覺自己好像被做局了。
可能是鄧恩，或者是婕德他們暗中搞的鬼，用來測試我？
念頭剛起，克勞倫斯就將其否定了。因為巴庫斯等人的模樣不像是有人指使。
如果不是他們……克勞倫斯開始復盤這兩天的遭遇。
昨天沒有去韋爾奇家，成功避開了死亡，這算是運氣極好。今天出門在街邊撿到錢，也算是一樁難得的走運。
後來舉槍對峙，婕德用符咒救場，這同樣算是運氣好。自己用撿來的那些錢去救濟貧民，陰差陽錯地贏得了婕德的信任。
似乎只有遇到巴庫斯才算得上是一件倒霉事。
或許……是那本安提哥努斯筆記給我帶來了厄運。畢竟它都把韋爾奇兩個人害死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更何況，看了那本筆記之後，我的腦子裡就一直出現「光之鑰」之類的念頭。
還好我本身運勢足夠旺啊……
想到這裡，克勞倫斯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嘴裡小聲念叨著「厄運退散、百無禁忌」之類的俗語，又在紙上寫了一個倒過來的「福」字，將其貼在了門後。
福倒了，福到了。
在這個世界，迷信不太可能有用；但在這個世界，不迷信有點不太可能。
做完這一切充滿儀式感的「辟邪」舉動後，克勞倫斯總算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他重新躺回沙發上，嘴裡嘀咕著「占卜家」「小丑」等詞語，這是他在那本筆記上看到的。
但為什麼看到這些，腦子裡會出現什麼光之鑰和一個光圈呢？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光之鑰」
「無盡的混亂」
「命運的化身」
克勞倫斯用中文念叨著，但他並不能理解其中到底蘊含著什麼意思。他疲憊地閉上眼睛，決定暫時不想這麼多。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遠方傳來，但又似乎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克勞倫斯猛地一抖。那是他用中文念叨的那句話。此刻，間隔了一段時間，居然再次響起。
克勞倫斯躺著不動，但目光卻在不停移動，警惕地掃視著空蕩蕩的客廳。
「誰？誰在學我說話？！」
克勞倫斯厲聲質問，但過了很久，沒有任何回應。
這似乎只有一種解釋。那個聲音就是他自己發出的。
難道，那些聲音並不是「怪物」魔藥帶來的，而是我本身真的人格分裂？
克勞倫斯呢喃，同時又不自覺回想起，腦海中那一輪光圈的模樣。
就在他剛剛勾勒出輪廓的瞬間，異變突生。
視野中，一條銀色河流突然有些虛幻地浮現在眼前。就像他在地球戴上特製眼鏡看全息投影。
那條銀色的河流中，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水，而是流動著無數微小而璀璨的光點。
而在那河流的最深處，一輪被濃郁灰霧籠罩的純淨光圈靜靜地懸掛著。它仿佛在世界誕生之初就已經存在於那裡，亘古不變。
這是……什麼情況？
克勞倫斯被震撼得有些說不出話。眼前事物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但他又感覺無比的熟悉。無論是那個光圈，還是灰霧。
就在這時，克勞倫斯忽然動了，但他的眼神卻有些迷茫。他站了起來，在地板上走動。
「光之鑰」他輕聲念叨著，走出了一個圓。
「無盡的混亂」他繼續念叨著，走出第二個圓形。
這兩個圓形在中心交匯，連成了一個象徵著無限與循環的「8」。
「命運的化身」他念叨出最後一句，又走出了一個更大的圓，將剛才的那個「8」包含在了其中。
當這一整套步伐完成的瞬間，克勞倫斯的眼睛恢復了清明。他仿佛生來就知道該怎麼完成這個神秘的儀式。
沒等他細想，虛幻的河流中，一股龐大的吸力憑空出現。克勞倫斯完全失去了對意識的控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捲入了其中。
在進入河流的瞬間，無數宏大的畫面湧入了他的意識。有過去已經發生的，也有未來將要發生的。
腐爛的大地、璀璨冰冷的星河、被木杖釘死的巨人、立在幽暗河流上的身影……最後，所有畫面都定格在一個純淨、超然的光圈上。
而克勞倫斯的意識則以無法言喻的速度穿梭、流入了那輪光圈之中。
……
這裡沒有任何方向。整個空間被一種柔和、溫暖卻又顯得有些虛無的金色氛圍所籠罩。
在這片空間裡，那條虛幻的河流似乎改變了形態，它化作了無數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細小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在以極其玄奧的軌跡遊動，仿佛它們各自都代表著一份錯綜複雜的命運。
而在這些光點的最中心，又似乎每一處都是最中心，一輪巨大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光圈靜靜地懸浮著。
克勞倫斯看著那輪光圈，心中湧起一種極其矛盾的感覺：
他分明覺得無比熟悉，仿佛它就是自己靈魂的一部分；但同時，他又確信自己從未真正見過它，甚至無法判斷它究竟處於這片空間的哪一個位置。
它似乎無處不在，又似乎遙不可及。
就在這種寂靜中，一道聲音，突然從河流中的某個遊動光點裡，傳了出來，在整片空間中迴蕩。
「光之鑰·無盡的混亂·命運的化身。」
克勞倫斯愣住了。那分明是他自己的聲音！那是他剛剛用中文念出的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在這裡又聽到了我自己的留言？
克勞倫斯心思轉動，鬼使神差之下，他在這片不知何處的空間裡，試探性地觸碰了那個光點，輕輕說了一句：
「我在。」
他的聲音在這片沒有方向的空間裡擴散開來，聽起來有些飄渺。
但緊接著，一聲同樣的「我在」，同步出現在了他的意識深處。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考著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時，虛幻河流內，一個仿佛被某種力量固定在原地的光點，突然微微閃爍了一下。
從那個光點中，傳出了一道有些冷漠的聲音：「我在。」
還有別人？！克勞倫斯差點跳了起來。
但這還沒完。緊隨其後，又一道男性聲音響起。
這道聲音的來源，正是那輪明明能夠看到、似乎就在眼前，卻又不知道確切位置的巨大光圈。
這聲音圓潤、溫和，聽起來出奇地祥和、寧靜。
「我在。」
伴隨著聲音，一道略顯富態的身影，從光圈中浮現。
「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