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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六感?

2026-06-02 03:20:20 作者: 李星漪

  雷納德最先調整過來。他的表情在達里安出現的瞬間就完成了一次快速切換——從被艾倫噎住的惱怒變成了某種介於矜持和親近之間的微笑。

  「達里安,」他的語氣立刻柔和了不少,「沒什麼大事,只是路過碰見了這位瑟雷亞同學,隨便聊了兩句。」

  艾倫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隨便聊了兩句,好一個輕描淡寫。

  「是啊,」他接過話頭,語氣輕鬆得像在抱怨今天食堂的湯咸了點,「克洛賽同學主動來和我打招呼,我受寵若驚之餘就多聊了幾句,可能聲音稍微大了點,抱歉打擾到你了。」

  雷納德的眼角抽了一下,但在達里安面前他顯然不打算繼續糾纏。

  奧列格倒是白了艾倫一眼,那種「你小子等著」的眼神毫不掩飾。

  「達里安,」雷納德又看向門口的人,聲音里多了一層恰到好處的關切,「以你的身份,還是少和這種人來往比較好。」

  說完他便轉過身,帶著奧列格朝走廊另一頭走去,背影還在勉強維持著一種「我是主動離開而非被趕走」的體面節奏。

  艾倫目送那兩個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這才把注意力完全轉回達里安。

  對方仍然靠在門框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目光里多了一點審視的意味,大概是在判斷艾倫到底是來找他的,還是純粹因為和雷納德吵架才恰好出現在這扇門前。

  

  「我是來找你的。」艾倫索性直說了,「和那兩位的偶遇純屬意外。」

  達里安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但沒有開口問他來做什麼。

  艾倫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語氣從剛才和雷納德過招時的輕佻里退出來,換上了一種更認真的東西。

  「索倫老師今天告訴了我一件事。」他看著達里安的眼睛,「船上我暈過去之後,是你用念推把那隻生物推開的,索倫老師才來得及補上那一刀。」

  他停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出手,我大概已經死在那艘船上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艾倫發現自己的情緒比預想中更複雜一些。畢竟嚴格來說,死在船上的是原來的艾倫·瑟雷亞,而他是在那之後才接管了這具身體。

  但從外部視角來看,如果達里安沒有推開那隻獸,這具身體被撕開喉嚨,那他李爻穿越過來也只會穿進一具屍體裡。

  所以這份感謝是真實的,沒有任何需要表演的成分。

  「謝謝你。」他說。

  「那是我應該做的。」達里安說,像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實。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

  「何況你遇襲這件事,我自己也有一定責任。」

  艾倫愣了一下,「你有責任?」

  這話怎麼聽都不太對。那些扭曲生物從南岸丘陵飛過來襲擊船隻,和達里安·維爾登有什麼關係?

  達里安沒有立刻解釋,而是看了艾倫一眼,像是在確認對方是否真的想聽。

  「你在船上的時候雖然喜歡安靜獨處,」他緩慢地開口,「但你的性格其實並不想特立獨行。」

  艾倫沒有打斷他。

  「如果不是我先脫離了新生群體、自己待在船上的角落裡,」達里安繼續說,「你不會離其他人那麼遠。

  「你多半會待在更靠近人群的地方,在邊緣游離,但距離索倫老師近得多。那樣的話,襲擊發生時索倫老師的風壁就能把你一起圈進去,或者乾脆將你庇護在身邊。」

  他的邏輯鏈條很清晰:艾倫之所以獨自待在船尾,是因為看到達里安也獨自待在角落,心理上覺得自己這樣做不算太過分。而正是這個距離,讓他在襲擊發生時完全暴露在了防護範圍之外。

  艾倫沉默了幾秒。

  他在心裡快速回溯了原身的記憶。船上那段航程里,原來的艾倫·瑟雷亞確實是在看到達里安也獨處之後,才徹底放棄了靠近同學的念頭。那種心態大概是——「連那麼優秀的人都一個人待著,那我一個人待著也沒什麼不正常的吧。」

  達里安的推斷……還真有幾分道理。

  「你的邏輯我能理解,」艾倫最終說,「但我不覺得這算是什麼責任。一個人選擇獨處是正常行為,誰也預料不到會有扭曲生物從天上飛下來。這種『正常行為因意外而導致嚴重後果』的情況,不該被算作責任。」


  他看著達里安。

  「反過來,你在那種混亂里分神救下我,這個行動是確定的、主動的、有意識的選擇。所以我還是要真誠地感謝你。」

  達里安看了看他,沒有再反駁。

  走廊里安靜了一小會兒。遠處隱約傳來其他宿舍里新生們的說話聲和笑聲,有人在喊室友去食堂,有人在抱怨今天訓練場上的某個術式怎麼也練不好。

  「其實第一時間救下你這件事,不只是出於道德層面的考量,還有一個……很難解釋的原因。」

  達里安說了一句讓艾倫更意外的話。

  「不要站在這裡聊了。」他說著從門框上直起身,伸手把宿舍門帶上了。

  他朝走廊另一個方向走去,艾倫跟上了他。

  兩人沿著宿舍建築之間的石板小路走了一小段,來到了宿舍區西南邊緣的一處樹下長椅。

  這個位置選得很好。

  頭頂是幾棵尚未開始變黃的高大闊葉樹,枝葉在傍晚的光線里呈現出一種介於深綠和暗金之間的顏色。天空是日落時分獨有的橙藍漸變色調,雲層的邊緣被染成了薄薄的銅色。

  稍遠處能看見不少學生來來往往的身影,食堂方向的人流尤其密集,說話聲和腳步聲混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但這條長椅附近卻少有人經過。大概是因為它的位置偏了些,既不在去食堂的路上,也不在回宿舍的必經之路上,只有專門繞過來才會走到這裡。

  的確是個適合聊天的地方,甚至適合聊一些不太想被第三個人聽見的事。

  兩人坐下。達里安坐在長椅的一端,背脊照例挺得筆直,雙手搭在膝蓋上,看上去像是在醞釀什麼措辭。

  艾倫趁著這個間隙,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一直很好奇達里安的具體數值。

  如果要製造一次接觸,現在大概是最好的時機。

  艾倫想了想,然後朝達里安伸出了右手。

  達里安轉過頭看著那隻懸在兩人之間的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他問。

  「握手。」艾倫說,「我在一本虛構故事書里看到過的,據說是另一個世界的社交禮節。兩個人把手握在一起上下搖晃幾下,表示對彼此這次見面和相識的尊重與信任。」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在船上其實也算認識過了,但那時候我一直在發呆,你一直在練習,彼此之間連一句完整的對話都沒有。今天才算是真正有了交流,所以我想起了這個虛構的禮節,覺得還挺合適。」

  達里安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那雙淺灰藍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不太確定的困惑——大概是在判斷這到底是什麼奇怪的社交習慣,還是艾倫·瑟雷亞本人就是個會做出這種事的怪人。

  但他最終還是把手伸了出來。

  艾倫輕輕握住達里安手的前半部分,上下搖了兩下。

  而在皮膚接觸的那一瞬間,面板如期浮現。

  【基礎屬性:

  生理強度:52 |靈活性:51 |邏輯:45 |直覺:72 |魅力:55

  魔法屬性:

  靈性權限:48 |意志強度:36 |精神精度:39】

  艾倫保持著微笑鬆開了手。

  但他的心裡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

  靈性權限48,意志強度36,精神精度39。三項魔法屬性放在同屆新生里都是斷層式的領先,和他從外部觀察到的「穩定錫階以上」完全吻合。

  可真正讓他吃驚的不是這三個數字。

  直覺,72。

  這個數值高得離譜。

  作為參照,艾倫自己的直覺是56,在普通人之中應該已經算高的了。

  72意味著什麼?

  艾倫不確定。面板上的「直覺」這個屬性他一直沒能完全理解其邊界——它顯然不等同於智力或邏輯推理能力,因為那些被「邏輯」這個屬性覆蓋了。

  直覺更像是某種……對事物本質的非理性感知?對尚未發生之事的模糊預判?對因果鏈條中隱藏節點的天然敏感?

  如果是這樣的話,達里安·維爾登會不會是某種先知型角色轉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覺得自己想多了。但72這個數字確實太過醒目,醒目到他沒法當作普通的個體差異來忽略。

  他收回手,輕咳了一聲,把思緒從面板數據里拉回來。

  「所以,」他看向達里安,「你剛才說的理由是?」

  達里安收回手搭在膝蓋上,沉默了幾息。

  傍晚的光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頭頂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的天光從橙色漸漸偏向灰藍。

  「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達里安終於開口了,用一種接近低語的語感,「就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感覺。」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什麼詞才能準確傳達那種東西。

  「這個世界正在走向一個混亂而悲劇的方向。」

  艾倫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這不是我對世界的某些現狀不滿,也不是從邏輯角度做出的推演。」達里安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個不確定的遠處,

  「是我的靈性……總是會把這種隱約又無法無視的不安塞進我的腦海。就像始終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提醒我,有什麼巨大而可怕的事情正在醞釀和生長。」

  他轉過頭看了艾倫一眼。

  「而整個文明世界都將隨之面臨生死存亡的考驗。」

  艾倫的第一反應是想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但達里安的表情告訴他這不是玩笑,也不是什麼故弄玄虛的開場白。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戲劇化的情緒,只有一種被長期壓抑後終於找到出口的平靜。

  「我把這種感覺告訴過父親,也告訴過其他親近的家人。」達里安繼續說,帶著一絲微弱到近乎於無的自嘲意味,「但說實話,沒有人會把一個小孩子的這種話當真。在所有人看來,我都像是過度沉迷幻想。」

  他微微偏了偏頭。

  「後來我就不再試圖獲取認同了。」

  艾倫能理解這種處境。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跑去跟大人說「我覺得世界要完蛋了」,得到的回應大概率是摸摸頭、笑一笑、然後讓他少看那些冒險故事。

  「所以你選擇了另一條路。」艾倫說。

  達里安點頭。「我以最高的標準要求自己,認真訓練身體、學習魔法。如果那種預感所指向的考驗真的會出現,我希望自己到時候有足夠的實力去參與、去面對。」

  這就解釋了很多事。

  船上那種近乎偏執的自律,入學後被所有人注意到的超常水平,以及他和一切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如果一個人從小就活在「世界末日可能隨時降臨」的陰影下,他確實很難把精力浪費在普通的社交和日常瑣事上。

  艾倫始終沉默地聽著,表情認真,沒有露出任何不當回事的笑容。

  達里安似乎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多看了艾倫幾眼,目光里有一絲微妙的意外,大概是沒料到對方會以這種態度來對待自己說的這些話。

  而艾倫心裡想的是:如果我沒有面板,我大概也不會太當真。

  可他剛剛親眼看見了那個72。

  直覺72。

  在他接觸過的所有人里,沒有任何一個人的任何一項屬性達到過70以上。這個數字放在百分制的框架里已經屬於極端異常值,而它偏偏落在了「直覺」這個最難以用理性解釋的屬性上。

  一個擁有72點直覺的人告訴你他從小就有一種關於世界命運的模糊預感,你要是還把這當成小孩子的幻想,那只能說明你自己才是傻子。

  「你剛才說,」艾倫斟酌著開口,「你救我的時候有一個很難解釋的理由。和你說的這些有關?」

  達里安點了點頭。

  「當時我有一種莫名的預感。」他說,「覺得如果看著你就那樣死在船上,對於世界命運來說會是一種無法接受的損失。」

  艾倫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這話的信息量有點大。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地說,「我在你所預感的那個未來考驗中,會發揮某種重要作用?」

  達里安搖了搖頭。「我對細節性的問題一概不知。我只擁有一個揮之不去的縈繞預感,以及非常少見的、偶爾關於這個預感的更細節察覺。」

  他看著艾倫。


  「發現不能讓你死在船上,就屬於後者之一。」

  艾倫靠在長椅背上,仰頭看著頭頂樹冠間那片正在變暗的天空。

  一隻棕色的小鳥從枝葉間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那你覺得,」他問,「我在那個考驗中的重要性……大概是什麼程度?」

  達里安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我從小擁有的這種預感並不完全是笑話,」他最終說,「那麼我猜測你會發揮很重要的作用。甚至可能比我還要重要。」

  他的語氣在說出這句話時沒有任何勉強或嫉妒,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他從自身感受中得出的判斷。

  「即便我唯一的目標,就是在這場考驗中展現出足夠多的價值。」

  艾倫轉過頭看著他。

  傍晚的光線已經暗到讓達里安的面部輪廓變得有些模糊,但那雙淺灰藍的眼睛在昏暗中反而顯得更加清澈。

  艾倫在心裡評估著眼前這個人的性格。

  然後他問了一個可能有些冒犯的問題。

  「達里安,你是不是經常有一些……英雄悲劇落幕式的想像?」

  達里安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就是那種,」艾倫繼續說,「在考驗中做出巨大貢獻,然後犧牲,然後成為後世傳唱的名字之一。」

  達里安沒有立刻回答。

  但艾倫注意到,在傍晚殘餘的光線里,對方的耳朵似乎微微紅了一點。

  「……是。」達里安承認了,「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成為一位足夠重要的、能被人們銘記的悲劇英雄。」

  他很快補充道:「但這不代表剛才說的那些預感是因此而幻想出來的。恰恰相反,是因為長久以來都無法消除這種預感,所以我才開始期望這樣的結局。」

  艾倫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個因果順序。

  「如果一般人擁有你這樣的預感,」他慢慢地說,「大概要麼自甘墮落覺得未來沒救了,要麼強行無視覺得自己有心理問題。可你因此產生的願望卻是如此……」

  他找了個詞。

  「……悲壯。」

  達里安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那確實是一個微笑。

  「我最尊敬、最仰望的人,」他說,「是在潛伏時代末期有勇氣帶領人類掀起反抗旗幟的祖先們。」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艾倫,目光在艾倫那雙比純血人類略尖的耳廓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

  「當然,潛伏時代也就是精靈們口中的黃金時代。」

  艾倫沒有對這個稱呼上的區別做出任何反應。他是第二代混血兒,對這段歷史的兩種敘事版本都有所了解,此刻也沒有糾結於此的心情。

  達里安繼續說了下去。「那時候的古代精靈遠比現在強大,成年就相當於鐵階法師的水平,壽命長達四百年。而人類那時除了數量更多、滿懷熱血之外,連魔法都還沒有學會。」

  他的語速在說到這段歷史時微微加快了一些,像是在講述一個他反覆回味過無數次的故事。

  「雖然經過精靈內戰和『大污染』之後,古代精靈都被削弱到了和現在差不多的水平,但最終人類能夠在仇恨時代中漸漸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導文明種族——這段歷史中任何一個有事跡被銘記傳唱下來的英雄,不論有名還是無名,都激勵著我維持自律與刻苦。」

  艾倫聽完,沉吟了一會兒。

  「假如你所預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說,「難道活下來成為活著的傳奇,不才是最好的結局麼?為什麼一定要追求悲劇式的犧牲?」

  達里安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一直以來所擁有的,只有對危機考驗本身的模糊預感。」他的聲音很輕,「我感覺不到任何考驗之後的方向與存在。」

  他看著前方那片已經完全暗下來的樹影。

  「這要麼代表著整個文明都沒能通過這次考驗,要麼就是我將在考驗中消失。從可能性和代價的角度考慮……我更傾向於後者。」

  艾倫沒有接話。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那太廉價了。反駁?他沒有任何證據。而達里安說出這些話時的那種平靜,本身就說明這不是一個需要被安慰或反駁的人。他早就和這個結論和平共處了。


  沉默持續了一小段時間。遠處食堂方向的喧鬧聲漸漸稀疏了一些,大概是晚餐的高峰期已經過去了。

  「我一開始只是來感謝救命恩人的,」艾倫最終開口,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自嘲式的輕鬆,「沒想到結果聽到了這麼深遠的、關於世界命運的討論。」

  他看著達里安。

  「你告訴了我一個足夠重要、足夠珍貴的秘密。那麼以後如果你需要,我會回報你一個秘密。」

  達里安轉過頭來,目光忽然變得格外認真。

  「我現在就想問一個問題。」他說。

  艾倫微微一怔,「問吧。」

  「你現在,」達里安的聲音很平,可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仔細權衡般鄭重,「是否還是艾倫·瑟雷亞?」

  艾倫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至少他希望自己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了,像是有人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突然把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為什麼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他反問,聲音控制得儘量穩定。

  達里安沒有被這個反問打斷。

  「憑船上那段時間我對艾倫的觀察,」他說,「那個人不是一個會靜靜聽完我剛才說的這些話、還能認真思考對待的人,更沒有能力看穿我的內心問出剛才那個問題。在我看來,船上的艾倫是一個深陷於自己內心世界無法自拔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艾倫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麼。

  「而現在的你,是一個非常……完整的人。」

  艾倫沒有說話。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理由。」達里安繼續道,「你暈倒的那一小段時間裡,我同樣感覺到了某種極不尋常的東西。」

  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表述。

  「就像是你這個人對世界命運的重要性從那一刻開始真正發生了。而暈倒之前的艾倫其實僅僅具備這種潛力,並不意味著重要性本身。更類似於……」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

  「……某種載體?」

  他搖了搖頭,「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奇怪。但它確實源於我的真實感受。」

  艾倫坐在長椅上,後背靠著椅背,仰頭看著頭頂那些在夜色中變成黑色剪影的樹葉。

  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72點直覺。

  這個數字此刻在他腦海里反覆閃爍,像一盞不肯熄滅的警示燈。

  達里安不僅感知到了「世界正在走向危機」這種宏觀層面的東西,甚至連他穿越這件事本身所帶來的某種……命運層面的變化,都被那份超乎常理的直覺捕捉到了。

  雖然達里安顯然無法準確理解自己感知到的是什麼,但他的感受指向了一個極其接近真相的方向。

  艾倫斟酌了很久。

  久到達里安大概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我是艾倫·瑟雷亞,」他終於開口,聲音與平時沒什麼兩樣,「且我只能是艾倫·瑟雷亞。」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你一定要一個答案——」

  他轉過頭,在昏暗中與達里安對視。

  「你可以認為,原來的艾倫·瑟雷亞已經死在了那艘船上。而我……是重獲新生的艾倫·瑟雷亞。」

  達里安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頭頂的樹冠變成了一片濃密的黑色,只有從枝葉縫隙間偶爾漏下的一兩點星光證明天空還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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