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
葉塵起的很早,天還沒亮就醒了。
他躺在沙發上面看著窗外,天邊有一點點的亮光,太陽還沒出來。
窗台上面那隻橘貓還趴在那裡,睡的很香。
葉塵看了它一會,然後起來洗了個臉。
今天是他在地球上的最後一天,明天凌晨他就要走了。
他要把今天過好。
——
早上八點葉塵到了便利店。
周芸已經開門了,看到葉塵就笑了,但是那個笑容裡面帶著一點勉強。
"來了啊,吃早飯了嗎?"
"沒有。"
"我給你煮了粥,還有雞蛋和饅頭。"
周芸端了一碗粥出來,還有兩個雞蛋和一個饅頭。
葉塵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面吃早飯。
粥是小米粥,熬的很稠,裡面還放了紅棗。
雞蛋是煮的,剝了殼,白白的。
饅頭是熱的,軟軟的。
葉塵一口一口的吃著,吃的很慢。
他想記住這個味道。
周芸站在旁邊看著他吃,沒有說話。
吃完以後葉塵把碗遞給周芸,"很好吃。"
"好吃就好,"周芸接過碗,"中午我做紅燒肉,晚上做糖醋排骨,你想吃什麼就跟我說。"
"都行,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周芸點了一下頭,轉身進了店裡面。
葉塵看到她進去的時候用手擦了一下眼睛。
——
上午的時候葉塵在老街上面走了一圈。
他從街頭走到街尾,一家一家的店鋪看過去。
麵館的老闆在擀麵條,看到葉塵就打了個招呼,"小葉,今天不送外賣啊?"
"今天休息。"
"那中午來我這吃碗麵吧,我請你。"
"好。"
水果店的老闆娘在擺水果,看到葉塵就塞了一個蘋果給他,"小葉,吃個蘋果。"
"謝謝。"
雜貨店的大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到葉塵就招手,"小葉,來坐坐,陪我下盤棋。"
"好。"
葉塵就坐在大爺旁邊下了一盤棋。
他其實不太會下棋,在修仙界的時候他都是研究陣法和功法的,沒怎麼下過棋。
但是大爺教他,他就學著下。
下了大概半個小時,葉塵輸了。
大爺特別的開心,"小葉你這個棋下的不行啊,回去多練練。"
"好,下次再來跟您下。"
"好好好,隨時來。"
葉塵站起來,跟大爺告了別,繼續往前走。
他走過了每一家店鋪,跟每一個認識的人打了招呼。
這些人都是普通人,過著普通的日子,他們不知道葉塵明天就要離開了,也不知道葉塵是一個活了十萬年的仙帝。
在他們眼裡,葉塵就是一個送外賣的年輕人,住在老街附近,人挺好的,就是有點奇怪。
葉塵走完了整條街,站在街尾,回頭看了一眼。
老街不長,從街頭到街尾也就幾百米,兩邊都是那種老舊的房子,牆皮有的地方掉了,電線拉的亂七八糟的,路面也不太平。
但是葉塵覺的這條街特別的好看。
比修仙界的任何一座仙城都好看。
因為這裡有煙火氣。
有麵館裡面飄出來的麵條的香味,有水果店裡面堆著的五顏六色的水果,有大爺坐在門口曬太陽的樣子,有小孩子在街上跑來跑去的笑聲。
這些東西,修仙界沒有。
葉塵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
中午的時候葉塵沒有去麵館吃麵,因為周芸做了紅燒肉。
紅燒肉做的特別好,肥瘦相間的,顏色紅紅的,亮亮的,一看就很好吃。
葉塵吃了三碗飯。
周芸看著他吃,臉上帶著笑,"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葉塵又盛了一碗。
吃完飯以後他幫周芸洗了碗,然後坐在便利店門口等小萱放學。
——
下午兩點的時候林小北來了。
今天是葉塵最後一次教他。
兩個人上了樓頂,葉塵看著林小北,想了想該教他什麼。
這幾天林小北的進步非常的快,已經能穩定的把靈力外放了,而且能維持很長時間。
按照正常的修煉速度,他現在的水平大概相當於練氣期初期。
幾天時間就到了練氣期初期,這個速度放在修仙界都算是很快的了。
天靈根加帝經,這個組合真的太恐怖了。
"葉塵哥,今天學什麼?"
葉塵想了想,決定教他一招防身的術法。
"今天教你一個東西,叫做靈盾。"
"靈盾?聽起來好厲害。"
"就是用靈力在身體外面形成一層護罩,可以擋住攻擊。"
葉塵伸出手,掌心朝前,一層淡淡的白光就出現在了他的手掌前面。
那層白光看起來很薄,但是林小北能感覺到那裡面蘊含的力量。
"你試試,把靈力從掌心推出去,然後讓它停在身體外面,不要讓它散掉。"
林小北照著做了。
他把靈力從掌心推出去,但是靈力一出來就散了,形不成護罩。
"散了。"
"正常的,再試。"
林小北又試了一次,還是散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直到第十二次的時候,他的掌心前面終於出現了一層很薄很薄的光。
那層光只維持了兩秒鐘就碎了,但是它確實出現了。
"我做到了!"林小北特別的興奮。
"嗯,不錯,回去以後多練,等你能維持十秒鐘以上的時候,就算是入門了。"
"好!"
葉塵又教了他一些靈盾的技巧,比如怎麼調整靈盾的形狀,怎麼增加靈盾的厚度,怎麼在移動的時候保持靈盾不散。
教完以後葉塵看著林小北,沉默了一會。
"林小北。"
"嗯?"
"我明天要走了。"
林小北愣了一下,"走?去哪?"
"很遠的地方,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
林小北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葉塵哥,你不教我了?"
"我走了以後你自己練,我給你的那本太初訣上面寫的很清楚,你按照上面的方法一步一步的練就行了。"
"可是我遇到不懂的怎麼辦?"
"去找蘇家的蘇晚晴,她會幫你的。"
林小北低下頭,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葉塵哥,你還會回來嗎?"
"會的。"
"你保證?"
"我保證。"
林小北使勁的點了一下頭,然後擦了擦眼睛。
"那你回來的時候我肯定已經很厲害了,到時候你看看我進步了多少。"
葉塵笑了,"好,我等著。"
然後葉塵從口袋裡面掏出來一樣東西,遞給林小北。
是一塊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兩個字。
林小北接過來看了一眼,"這上面寫的什麼?我不認識這種字。"
"你不用認識,你只要知道,如果你遇到了你解決不了的危險,就把這塊令牌舉起來,它會保護你。"
"這個東西有這麼厲害?"
"嗯。"
林小北把令牌收好了,放在貼身的口袋裡面。
"葉塵哥,謝謝你,謝謝你教了我這麼多。"
"不用謝,你有天賦,不應該被浪費。"
"那我以後也能變的跟你一樣厲害嗎?"
葉塵看著他,想了想。
"可能吧,如果你夠努力的話。"
他沒有告訴林小北,以林小北的天賦,如果一直修煉下去的話,將來的成就可能不會比他低。
天靈根加帝經,這個組合的上限是無窮的。
"那我一定會努力的!"林小北握緊了拳頭,"等你回來的時候,我要讓你大吃一驚!"
葉塵笑了,"好,我期待。"
兩個人從樓頂下來了。
林小北跟葉塵告了別,然後就走了。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葉塵一眼,眼睛還是紅紅的,但是臉上帶著笑。
"葉塵哥,一路平安!"
葉塵朝他揮了揮手。
林小北轉身跑了,跑的很快,像是怕自己再回頭就會哭出來一樣。
——
下午四點小萱放學了。
她今天回來的特別早,一進門就撲到葉塵懷裡。
"葉塵叔叔!"
"怎麼了?"
"我今天跟老師請了假,提前回來了,因為我想多跟你待一會。"
葉塵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說話。
小萱從書包裡面掏出來一張紙,遞給葉塵。
"葉塵叔叔,這個給你。"
葉塵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一幅畫。
小萱畫的。
畫上面有一個小房子,房子前面有三個人,一個大人,一個小孩,還有一個穿白色衣服的人。
大人旁邊寫著"媽媽",小孩旁邊寫著"我",穿白色衣服的人旁邊寫著"葉塵叔叔"。
三個人手拉著手,站在房子前面。
房子上面畫了一個太陽,太陽是笑著的。
畫的下面寫了一行字,字寫的歪歪扭扭的。
"葉塵叔叔,你要快點回來,我們等你。"
葉塵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睛有點模糊了。
他活了十萬年,經歷過無數的大風大浪,打敗過無數的強敵,從來沒有哭過。
但是現在,一個八歲的小女孩畫的一幅畫,讓他的眼睛濕了。
"葉塵叔叔,你怎麼了?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畫的畫?"
"不是,我很喜歡,特別喜歡。"
葉塵把那幅畫小心的折好,放進了口袋裡面。
"我會帶著它的,走到哪裡都帶著。"
小萱笑了,笑的特別開心。
"那你看到這幅畫就會想到我了。"
"嗯,一定會的。"
——
晚上周芸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糖醋排骨,紅燒魚,宮保雞丁,清炒時蔬,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三個人坐在小桌子旁邊吃飯。
小萱今天話很多,一直在說學校裡面的事情,說她的同學怎麼怎麼樣,說她的老師怎麼怎麼樣,說她考試考了多少分。
她說個不停,好像想把所有的話都在今天說完一樣。
周芸在旁邊聽著,時不時的笑一下,但是眼圈一直是紅的。
葉塵就坐在那裡,一邊吃菜一邊聽小萱說話。
他覺的這頓飯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
不是因為菜有多好吃,是因為跟他一起吃飯的人。
吃完飯以後小萱趴在桌子上面,不肯走。
"我不想回家,我想在這裡陪葉塵叔叔。"
"小萱,明天還要上學呢。"周芸說。
"我不管,我就要在這裡。"
葉塵摸了摸她的頭,"小萱,聽媽媽的話,回去睡覺,明天還要上學。"
"可是明天你就走了,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誰說再也見不到了?我說了我會回來的。"
"你保證?"
"我保證,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萱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
"那你拉鉤。"
小萱伸出小拇指。
葉塵也伸出小拇指,跟她拉了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小萱說。
"一百年不許變。"葉塵說。
小萱這才鬆開手,但是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周芸把小萱抱起來,小萱趴在周芸的肩膀上面,一直看著葉塵。
走到門口的時候小萱伸出手朝葉塵揮了揮。
"葉塵叔叔,再見。"
"再見。"
周芸抱著小萱走了。
葉塵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關了便利店的門。
——
回到公寓以後葉塵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他把跨界傳送陣的材料全部取出來,一樣一樣的擺在地上。
萬年玄鐵,九天神石,太古靈砂,還有幾塊刻好的陣盤碎片。
這些材料組合在一起就能布一個小型的跨界傳送陣。
傳送陣的目的地他已經計算好了,是修仙界北荒域的一個坐標點。
那個坐標點距離天機閣的北荒分部大概有幾百里,他到了以後還需要飛一段時間才能到。
葉塵把材料檢查了最後一遍,確認沒有問題。
然後他把公寓收拾了一下,把不需要的東西都整理好了。
他把房租交到了年底,這樣就算他幾個月不回來,房子也不會被收回去。
做完這些以後葉塵坐在沙發上面,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
他準備凌晨三點出發,在城外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布陣,然後傳送。
還有四個小時。
葉塵從口袋裡面掏出來小萱畫的那幅畫,展開看了一眼。
三個人手拉著手,站在一個小房子前面。
太陽是笑著的。
葉塵看著那幅畫,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他把畫折好,放進了儲物戒指裡面。
儲物戒指裡面有無數的寶貝,什麼仙丹靈藥,什麼神兵利器,什麼天材地寶,但是葉塵覺的這幅畫比那些東西都珍貴。
他靠在沙發上面,閉上了眼睛。
睡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以後就出發。
去修仙界。
去找林婉清。
窗台上面那隻橘貓趴在那裡,尾巴一甩一甩的。
葉塵沒有睜開眼睛,但是他說了一句話。
"替我看著這裡。"
橘貓歪了一下頭,然後趴下來,閉上了眼睛。
一人一貓,最後一個安靜的夜晚。
城市在沉睡。
但是葉塵知道,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暫時的離開。
他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這裡有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