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老街倉庫。
墨淵坐在葉塵對面的凳子上，聽他把整個情況解釋了一遍。
種子的位置。根須的分布。混沌之力的供給通路。八層網的結構。
全部說完之後墨淵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你讓我用'滅'去斷幾根比頭髮絲還細的根須。"他最終開口，"同時不能碰到旁邊的意識網纖維。"
"對。"
"你知道'滅'的本質是什麼嗎？"
"知道。萬物消解。範圍性法則。"
"對。範圍性的。"墨淵看著他，"你讓一把能削平山頭的刀去切一根頭髮。還不能傷到旁邊的東西。"
"你做不到？"
墨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黑色的能量在指尖若隱若現。那是"滅"的法則在微量運轉。
他把食指和拇指併攏，指尖之間凝聚了一顆極小的黑色光點。
針尖大小。
"滅"的最小形態。
他舉起這顆光點，放到面前桌子上。
桌面上有一根周芸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頭髮。
墨淵把那顆光點對準頭髮。
黑色光點落下。
"嗤"的一聲。
頭髮斷了。
但桌面也多了一道半厘米長的燒痕。
墨淵收回手。
"這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最小精度。"他說，"零點五厘米的誤差範圍。"
葉塵看著那道燒痕。
"根須的間距呢？"墨淵問。
"根須和意識網纖維之間的最近距離。大約零點一毫米。"
零點五厘米的精度。
零點一毫米的要求。
差了五十倍。
沉默。
"做不到。"墨淵平靜地說。這不是謙虛也不是推脫，就是陳述事實。
葉塵也沉默了。
他早就猜到可能不夠。但他想讓墨淵親自試一下確認。
"那如果。"葉塵開口，"不是你一個人操作呢？"
墨淵看向他。
"如果我用'道'在根須周圍先包裹一層隔離膜，"葉塵說，"把根須和意識網纖維之間的那零點一毫米。擴大呢？"
墨淵眯了一下眼。
"你能擴大多少？"
"'道'的隔離膜可以在兩者之間撐開一個臨時空間。大約……三到五毫米。"
"三到五毫米。"墨淵想了一下，"我的精度是五毫米。剛好在邊界上。"
"所以需要你全神貫注。一次完成。沒有第二次機會。"
"幾根根須？"
"七根。"
七根。每一根都要精確到五毫米以內的精度消解。同時葉塵要用"道"維持七處的隔離膜不塌。
兩個人必須完全同步。
"需要練嗎？"墨淵問。
"來不及練。"葉塵說，"種子在長。今天早上我探過了。比昨天大了一圈。再拖下去根須會長得更深，到時候連三到五毫米的空間都撐不出來了。"
"那就現在。"
"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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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
翠湖小區七樓。沈無音家客廳。
林小北躺在沙發上。
她的表情努力保持平靜，但手指攥著沙發靠墊的力度暴露了她的緊張。
"疼嗎？"她問。
"不會。"葉塵蹲在她旁邊，"你什麼感覺都不會有。我和墨淵操作的層面在你的意識深層。你的顯意識接觸不到那裡。最多覺得有點困。"
"哦。那還行。"林小北鬆了口氣，然後又說，"但如果失敗了。"
"不會失敗。"
"萬一呢？"
"沒有萬一。"葉塵看著她，"我跟墨淵兩個仙帝一起給你做手術。這世界上沒有比這更豪華的醫療團隊了。"
林小北噗嗤笑了一下，緊張緩解了一些。
沈無音站在旁邊，手裡準備好了封印術式。如果過程中出現意外，她會第一時間加固外層防護，防止混沌之心出現異常反應。
墨淵站在林小北另一側，褐色的眼睛。此刻已經恢復了金色。盯著她的身體方向。
"開始？"他問葉塵。
"開始。"
葉塵右手搭在林小北的額頭上。
"閉眼。放鬆。什麼都不要想。"
林小北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葉塵的"道"緩緩滲入。
他的感知穿過封印薄膜，穿過八層意識網的外層，精確地滑入第四層和第五層之間的夾縫。
找到了。
那顆種子比昨天又大了一點點。從米粒大小變成了綠豆大小。紫色的微光更亮了。
七根根須從它底部伸出來，像極細的觸手一樣纏繞在第四層和第五層網的邊緣纖維上。
葉塵定位了全部七根。
然後他開始操作。"道"的法則化作極薄的膜，一根一根地包裹住那些根須，在根須和網體纖維之間輕輕撐開距離。
第一根。間距從零點一毫米擴大到了三毫米。
第二根。四毫米。
第三根。三點五毫米。
第四根。
這根有點難。它纏得特別緊，葉塵不得不多消耗了一些靈力才把隔離膜撐進去。最終擴大到了三毫米。
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全部到位。
七處隔離膜穩定運轉。葉塵的靈力在持續消耗。維持這些膜需要精確的持續輸出。
"好了。"葉塵說，聲音很穩，"可以開始了。從第一根開始。每斷一根我會說下一個序號。"
墨淵點頭。
他的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了一顆針尖大小的黑色光點。
"滅"的最小形態。
他閉上眼。
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顆光點上。感知著葉塵的"道"隔離膜的邊界。
"第一根。"葉塵說。
墨淵的指尖動了。
黑色光點精確地落在第一根根須上。
"嗤。"
根須消解。
隔離膜完好。
網體纖維無損。
"第二根。"
光點移動。
"嗤。"
"第三根。"
"嗤。"
三根完成。全部乾淨利落。
到第四根的時候。間距只有三毫米。墨淵的動作慢了一點。
光點懸在根須上方，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然後落下。
"嗤。"
成功。
"第五根。"
"嗤。"
"第六根。"
"嗤。"
最後一根。
第七根。
葉塵的靈力消耗已經不小了。七個隔離膜同時維持快三分鐘了。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
"最後一根。間距三點五毫米。位置偏左。"
墨淵調整指尖角度。
黑色光點移動到位。
停了半秒。
落下。
"嗤。"
第七根根須消解。
全部完成。
葉塵同時撤掉了七個隔離膜。"道"的輸出停止。
他睜開眼。
長長呼了一口氣。
手指從林小北額頭上收回來。
"好了。"
林小北睜開眼："好了？這就完了？"
"完了。"
"我怎麼什麼感覺都沒有啊？就覺得剛才有點困……"
"說了你不會有感覺。"
林小北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好像在確認什麼。
"那種子呢？"
葉塵重新探了一下。
那顆綠豆大小的紫色光點還在。但它的光芒在急速減弱。沒有根須供給養分，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從綠豆變成了芝麻。
從芝麻變成了一個光點。
然後。
滅了。
無聲無息。
像一顆火星在風裡熄滅。
"沒了。"葉塵說。
林小北的肩膀垮了下來。是那種如釋重負的垮。
"太好了……"她小聲說。
沈無音走過來，手指搭在她肩膀上確認了一下。
"乾淨了。"她說，"沒有殘留。"
墨淵收回了手指上的"滅"，金色眼睛恢復成了褐色。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漠的樣子。但如果仔細看，嘴角好像微微動了一下。
不確定是不是鬆了口氣。
"手術成功。"葉塵站起來，腿有點酸。蹲了快四分鐘。
林小北跳起來，一把抱住了沈無音的腰。
"沈姐！沒了！那個東西沒了！"
沈無音被她撞得晃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手輕輕拍了拍林小北的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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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葉塵回到倉庫，給葉天行發了消息。
"林小北這邊處理完了。種子清除成功。讓各地分部也照這個方案來。需要精神系三階覺醒者配合定位，我遠程指導隔離膜的布置方法。墨淵那邊我跟他說，讓他配合協會做另外五個人的手術。"
葉天行回得很快："太好了！！我這就安排！"
葉塵放下手機。
橘貓跳到他腿上。
他摸著貓背，靠在牆上。
六顆種子。
今天清了一顆。
剩下五顆也會在這兩天內清完。
然後這件事。就真的結束了。
"觀星者"的第一輪播種。從裝置到種子到根須。全部被清除乾淨。
徹底的乾淨。
但葉塵知道。
這個人不會停。
他說過"第二輪第三輪"。
雖然第一輪失敗了。但他收集到了數據。
關於葉塵的解法。
關於墨淵的精度。
關於沈無音的封印。
關於林小北的八層網結構。
所有的信息。他都看到了。
他一直在"觀察"。
下一次。
他會根據這些數據做出修正。
下一次的種子可能不會長在意識網的夾縫裡。可能長在更深的地方。
下一次的根須可能不是七根。可能是七十根。
下一次。
可能不給葉塵反應的時間。
葉塵看著天花板。
"觀星者"。
你到底在哪？
遲早。我會找到你。
不是等你來。
是我去找你。
橘貓在他腿上翻了個身，呼嚕呼嚕地睡著了。
老街很安靜。
遠處有狗叫聲。
很普通的夜晚。
但葉塵知道。在這片普通之下。
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注視著這一切。
帶著純粹的好奇。和無盡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