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外的海面上,廣成子三人站在雲頭上。
長劍出鞘了一半,又停住。去劈砍天道誓言護持的陣法,除了反震受重傷,沒有第二個結果。
紫霄宮的童子看著海面上消失的漣漪。
天際盡頭,一抹梵音由遠及近。
金色的蓮花虛影在翻滾的海水上次第綻放。蓮瓣接觸水面,原本渾濁的東海海水瞬間變得清澈見底。
淡淡的檀香味隨風飄來,蓋過了原本的咸腥氣。
天空被染成了厚重的暗金色。雲層向兩側排開。
兩道身影踏著金蓮而來。一人面容枯槁,一人面帶悲憫。
西方教二聖,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廣成子見狀,立刻帶著太乙和玉鼎讓開道路。三人收起兵器,躬身行禮。
「見過接引、准提兩位師叔。」
准提道人寬大的袖擺垂下。他沒有看廣成子,目光直接落在了被青色光罩包裹的金鰲島上。
「崑崙山劫氣沖天,東方本該捲入殺劫。不想這東海之上,竟有一方淨土。」准提道人看著陣法內的截教眾仙。
接引道人雙手合十。手腕上掛著一串一百零八顆木質念珠。
「通天師兄此舉,雖然避了殺劫,但逆了天數。我二人今日不請自來,特來相助。」
蘇銘坐在竹椅上。他看著外面天象的變化,又看了看那兩朵金蓮。
「西方教?」趙公明湊到蘇銘旁邊,手裡攥緊了定海神珠,「這兩個老傢伙平時在西方窩著,今天跑咱們這來幹嘛?」
「來撿破爛的。」蘇銘從袖子裡摸出一把瓜子,嗑開一顆。
瓜子殼被他屈指彈在地上。
准提道人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金蓮跟著前移。
他身上散發出一圈圈金色的度化之光。這光芒呈波紋狀擴散,所過之處,飛鳥停滯,游魚躍出水面。
「金鰲島內的截教門人聽著。」准提道人開口。聲音中夾雜著大道梵音,層層疊疊。
「東方殺劫已起,爾等雖有陣法護持,但因果纏身,終難逃脫。我西方有極樂世界,無殺劫,無煩惱。若有緣者,可隨我同往西方,享清靜大道。」
梵音穿過海風,撞在金鰲島的護島大陣上。
光罩泛起一層微弱的漣漪。度化之光試圖順著陣法的靈氣節點往裡滲透。
蘇銘沒有起身。他在識海中點開了剛才獲得的系統獎勵。
【是否融合「截教氣運防火牆」模塊?】
【融合。】
蘇銘手裡的量天尺突然散發出一陣冰冷的波動。
這股波動順著蘇銘的腳底,迅速融入了下方的地脈陣眼中。
原本青色的護島大陣光罩上,突然浮現出一長串跳動的亂碼符文。這些符文不屬於洪荒現有的任何一種道紋,它們快速穿插、排列,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實體牆壁。
直接橫向阻斷了所有試圖滲透的非物理能量。
准提道人的度化梵音撞在這層滿是亂碼的防火牆上。
聲音傳進島內,變了調。
「……東方殺劫……滋拉……若有緣……滋滋……享清靜……」
梵音斷斷續續。最後變成了一長串刺耳的電流雜音。
截教門人原本聽到梵音,有人停下了喝水的動作。現在只覺得耳膜生疼。
龜靈聖母揉了揉耳朵。
「大師兄,外邊那是拿鐵片刮鍋底呢?」
陣法外。
准提道人眉頭微皺。
他引以為傲的西方度化神光,滲不進去了。那些奇怪的符文像是某種絕對的絕緣體,把度化之力擋得嚴嚴實實。
「通天師兄,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接引道人聲音放大。一百零八顆念珠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這聲音帶著聖人威壓,震盪在陣法表面。
蘇銘拍掉手上的瓜子碎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陣法邊緣。
「二位聖人。」蘇銘雙手背在身後。
准提道人看著蘇銘。
「你是多寶?你師尊呢?讓他出來答話。」
「師尊閉關。現在金鰲島上,我說了算。」蘇銘回答。
「既然通天師兄閉關,那你開陣法。我二人進去,為你們講誦西方妙法,洗滌劫氣。」准提道人金身的光芒大盛。
「講法可以。」蘇銘摸了摸下巴。
「不過,咱們金鰲島有新規定。」
蘇銘指了指陣法外的一塊大平石。
「外來人員入島宣講,必須辦理《外聘講師資格證》。另外,根據《金鰲島防詐騙管理條例》,凡是聲稱『免費講法』、『保送極樂』的,一律視為非法傳銷。」
接引道人撥動念珠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後方的廣成子和紫霄宮童子盯著蘇銘。
「多寶,你莫要胡言亂語。」准提道人抬起下巴,「我西方妙法,乃大道正宗。」
「不是編排,是走流程。」
蘇銘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四四方方的白紙,用唾沫沾了沾角,直接貼在了光罩內側。
「這是《入島外來人員登記表》。姓名、跟腳、所屬道統、入島目的、隨身攜帶法寶清單。一樣樣填清楚。最後,由我截教辦事處審核。」
蘇銘手指在白紙上敲了兩下。
「審核周期,三到五百年。二位要是願意填,就填。不填,請回。」
准提道人抬起右臂。寬大的袖管滑落。
一截七色樹枝的虛影在他掌心浮現。七寶妙樹。
「通天就是這麼教導首徒的?今日我便替你師尊,教教你什麼是規矩!」
七彩的光柱猛地從樹枝上刷出,裹挾著聖人法力,直奔金鰲島的陣法光罩。
「師兄,這老傢伙要硬砸!」趙公明往後退了半步。
「急什麼。他那東西,刷不進來。」蘇銘站在原地沒動。
七彩光柱撞在貼著白紙的光罩上。
光罩上的亂碼符文瘋狂重組,像是一張大網,直接兜住了七色彩光。
緊接著,符文高速旋轉。
光柱被硬生生拆解開來。紅色分解成了火靈氣,藍色分解成了水靈氣。七種顏色被全部打散成最基礎的五行粒子。
光芒順著陣法的紋路,倒吸進金鰲島的地脈里。
島內那棵掛著銅鐘的歪脖子老松樹,枝幹瞬間拔高了三尺,長出了幾簇新針葉。
准提道人的手臂停在半空。七寶妙樹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蘇銘用指甲摳了一下光罩上白紙的邊緣。
他抬起頭,看著准提道人。
「填表嗎?」蘇銘問。
准提道人沒有回答,握著七寶妙樹的五根手指依次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