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雷光順著天道之眼的邊緣溢出,像一條條倒掛的雷蛇在半空遊走。
巨大的黑色空洞將金鰲島上方的天光完全吞噬。
東海的海水被無形的壓力壓得向內凹陷,島嶼四周形成了一圈高出水面數丈的水牆,卻無法靠近光罩分毫。
雷蛇順著水牆蔓延。水面上漂浮的幾條死魚瞬間化為飛灰。
水牆後方,更遠處的海面開始下陷。海底的淤泥被擠出海面,散發著一股陳舊的腥臭味。
「劈啪。」
一聲細微的爆鳴在護島大陣的光罩上方炸開。
光罩表面的青光劇烈閃爍,原本退回地脈的那些亂碼符文再次浮現,但在紫色雷光的高壓下,符文剛一露頭就開始崩解。
這已經超出了陣法的承載極限。這不是某一聖人的攻擊,這是洪荒運行規則本身的碾壓。
趙公明手裡的定海神珠脫手,砸在白沙上。
珠子表面還沾著海底裂縫帶上來的黑色淤泥,在白沙上滾出幾道黑印,發出幾聲悶響。
他雙手撐著膝蓋,骨骼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龜靈聖母已經半跪在地上。
她手裡還攥著那把用來刨坑的生鐵鋤頭。
鋤頭的木柄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木刺扎進了她的手心。
蘇銘坐在竹椅上。量天尺散發的透明波紋將那股壓迫感擋在三尺之外。但竹椅的四條腿已經深深陷進了沙地里。
天道之眼沒有感情。它不需要傳達具體的聲音,但在場所有截教門人的識海中,都出現了一道冰冷、不容置疑的規則律動。
必須入世。必須應劫。否則,抹殺。
這是警告。最後一次警告。
量劫本就是天道清理洪荒過剩因果的機制。現在機制卡殼,天道直接下場,要強行重啟齒輪。
蘇銘雙手搭在竹椅扶手上,身體前傾。
他沒有拿出法寶去對抗,也沒有召喚陣法反擊。他只是在袖口裡摸索了一下,扯出來一卷用紅繩捆著的捲軸。
繩結有點緊,蘇銘用大拇指撥弄了兩下,將其解開。
「雲霄。」蘇銘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量天尺的波紋蕩漾下,清晰地傳出。
雲霄仙子站在蘇銘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她緊緊攥著混元金斗,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念這捲軸。」蘇銘把捲軸往後遞了遞。
雲霄接過捲軸。她的手腕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天道的重壓讓她的肉身本能在戰慄。
她深吸一口氣,展開捲軸。布帛展開的聲音在死寂的沙灘上分外清晰。
「崑崙山萬年靈田因果結案陳詞。」雲霄念出標題。
上方的天道之眼中,紫色的雷光停頓了一瞬。
「繼續念。念大聲點。」蘇銘指了指天。「給上面聽聽。它們可能在天上待久了,眼睛不太好使。」
雲霄手指抓緊捲軸邊緣,指甲嵌進布帛里,提高音量。
「闡教十二金仙,歷經三個元會,共計消耗截教培植紫芝九萬株、九天神水十萬方。多寶道人煉製護脈丹七千零四十二枚,全部供應用於闡教渡過三災九難。其中耗損極品靈玉一千三百方……」
雲霄吐字清晰,沒有任何停頓。
「依洪荒因果律,闡教得此造化,當承等量業力。截教已搬離崑崙,前述因果,闡教尚未償還半點。」
雲霄念完,把捲軸合上。
天道之眼周圍的雷光重新開始遊走。壓力沒有減弱。
「不夠?再換一份。」蘇銘從左邊袖子裡又掏出三四塊玉簡,扔在旁邊的石桌上。
玉石砸在桌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其中一塊上面還刻著「環保工作總結」幾個字。
「趙公明。你來念這份《東方地脈修補記錄》。」蘇銘手指向石桌。
趙公明咬著牙直起身。
他彎腰撿起一塊玉簡,注入法力。玉簡表面閃過一絲金色的功德光澤。
「金鰲島截教門人三百,於東海海底壓實毒氣裂縫四千兩百條,淨化海水萬萬里。引動功德金光共計十二次。恢復海床珊瑚林七百畝……」
「天道規則三十七條規定,補天益地者,功德護體,萬邪不侵,諸劫避退。若降罰補天者,天道自身業力反噬。」趙公明念完,把玉簡往石桌上一扣。
半空中的紫色雷光猛地往回收縮了半寸。懸在島外的水牆也跟著掉落了幾滴水珠,砸出深坑。
這就是規則的死循環。
天道是按機制運行的。它不能違背自己設定的底層邏輯。
補天地者有功德,功德加身不沾業力,這是鐵律。
現在截教人均背著修橋補路的功德,天道要強行降雷劈死這幫幹活的,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臉。
蘇銘站起身。
竹椅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從中間裂開,散架成一堆碎竹片。
蘇銘提著量天尺,踩過地上的碎竹,一步步走到陣法光罩的最邊緣。沙灘上留下一排深深的腳印。
抬起頭。直視那顆紫色的巨眼。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你要人填這封神榜的窟窿。」蘇銘開口。量天尺點向光罩外那滔天的水牆。
「天機里寫好的劇本是截教全填進去。但這筆帳不能強買強賣。我們截教在崑崙山幹了無數個元會的髒活累活。剛才念的,只是一部分欠條。」
蘇銘左手從右側袖子裡扯出一長串綁在一起的玉簡,像一道瀑布一樣抖開。玉簡互相撞擊著垂到地上,足有三丈長。
「這是闡教欠我們截教的總帳。誰吃誰還。」
蘇銘又掏出幾個散碎的玉片,夾在指縫裡。
「這些,是前幾天西方二聖跑來金鰲島打秋風,強行攻擊護島大陣留下的業力痕跡。當時我們立著天道誓言,他們也沾了因果。」
蘇銘把手裡的玉片全扔在前面的沙地上。
「截教現在封山退隱,天天做善事。我們一不沾殺伐,二不惹紅塵。」
蘇銘雙手抓住量天尺的兩端。
「我就問一句。」
蘇銘的聲音夾著大羅金仙巔峰的法力,毫無保留地撞向半空的雷雲。護島陣法的邊緣被這聲音震起一圈波紋。
「闡教欠債不還,西方教強搶民宅。他們不入劫。」
「我們截教補地脈種草,本本分分。你非要拉我們去死。」
「大勢憑什麼只讓我們截教填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