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碧波萬頃。
彌勒腳踏祥雲,停在了距離金鰲島還有百里的半空中。
他胖乎乎的臉上,此刻那標誌性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天幕上那行字,就像一把刀,直挺挺地插進了他的道心裡。
【彌勒(西方親傳弟子):名下繫結空頭因果承諾三筆。】
【替聖人連帶擔保債務:六萬四千點功德。】
「這不可能……」
「師尊和師叔對我恩重如山,傳我妙法,怎麼會讓我替他們揹債?」
彌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渾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可是,他回想起自己卡了數千年的修為瓶頸。
回想起每次閉關衝擊准聖時,冥冥中總有一股阻力將他的氣運抽走。
以前他以為是自己佛心不夠堅定。
現在一看天幕上那句「預計還清時間三個元會,突破率降低百分之五十」。
全對上了!
「原來,我是個大怨種?」
彌勒喃喃自語,感覺整個西方極樂世界的濾鏡在他眼中瞬間碎了一地。
「嗡——」
就在這時。
金鰲島方向,一道巨大的水鏡光柱直接打在了彌勒身上,像是探照燈鎖定了嫌疑人。
蘇銘的全息投影出現在彌勒面前,手裡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靈茶。
「哎呦,這不是彌勒道友嗎?」
蘇銘扶了扶金絲眼鏡,笑眯眯地看著他。
「大老遠從西方跑過來,是有什麼業務要辦理?還是要實名舉報你們單位的高利貸行為啊?」
彌勒嚇了一跳,趕緊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多……多寶師兄說笑了。」
「我西方教清淨無為,哪有什麼高利貸。」
他嘴上這麼說,眼神卻心虛地往天幕上的帳單瞟。
「還在嘴硬是吧?」
蘇銘搖了搖頭,翻開手裡的厚帳本,「吧嗒」一聲拍在桌子上。
「第一筆,一千兩百年前,你下山收了一隻孔雀妖,答應人家入教後給個佛母待遇。」
「結果佛母位置空著,人家現在還在後山給你師叔看大門。」
「第二筆,八百年前,你忽悠幾個散修去修繕大雷音寺的瓦片,說修完就傳真經。」
蘇銘念得飛快,字字如刀。
「真經傳了嗎?沒有!你給了他們幾本《金剛經》殘卷打發了!」
「彌勒道友,這些空頭支票,產生的因果業力,全算在誰頭上了?」
「算在你頭上了啊!」
「你不還清這六萬四千點功德,你這輩子都別想成准聖!」
「咕咚。」
彌勒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底褲都被人扒光了。
他現在只想沖回須彌山,揪著兩位聖人的領子問一句:你們是不是看我胖,覺得我抗造?
「嗡嗡嗡。」
就在彌勒道心快要崩潰的時候。
他懷裡的傳音玉簡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發出了刺眼的金色佛光。
是准提師叔!
彌勒趕緊捏碎玉簡,准提那有些焦急、又強裝威嚴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彌勒!穩住!」
「切莫聽信多寶那逆徒的挑撥離間!那是他在壞我西方道心!」
「功德之事,乃是為了磨礪你們的心性!只要你頂住這一波,師叔回去重重有賞!」
准提在須彌山看著直播,急得直跳腳,生怕這西方面子工程的第一人當場反水。
彌勒聽到這話,心裡冷笑。
又畫餅!還要我回去?回去繼續當還款機嗎?
但他不敢說出來,畢竟自己還在西方的編制里,強行叛教可是要遭聖人抹殺的。
正當彌勒準備硬著頭皮,說兩句場面話糊弄過去的時候。
「啪。」
蘇銘打了個響指。
彌勒剛才捏碎玉簡時產生的微弱法力波動,竟然在水鏡螢幕上被截獲了!
緊接著。
水鏡上直接彈出了一個鮮紅色的來電顯示框,上面還有個碩大的水印:
【防騷擾攔截提示:您正接聽來自『須彌山傳銷總頭目(准提)』的PUA傳音。】
【通話內容已自動轉文字錄音:『切莫聽信多寶……回去重重有賞!』】
【系統評價:經典大餅話術,建議直接結束通話並拉黑。】
寂靜。
整個洪荒的修士看著天幕上的這行大字,都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隨後。
「噗哈哈哈哈哈!」
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鬨笑聲。
「神特麼傳銷總頭目!」
「多寶大師兄這招絕了,連聖人的私聊傳音都能加水印曝光!」
「實錘了,西方教就是個賊窩,進去就出不來那種!」
須彌山上。
「噗——」
准提道人看著天幕上那行羞辱的文字,眼前一黑,直接被氣得吐出了一口金血。
東海之濱。
彌勒看著天幕,再看看蘇銘那副「我就靜靜看著你表演」的表情。
他知道,西方這次是徹底沒臉見人了。
再待下去,自己這幾萬年的修為估計都得因為羞愧而走火入魔。
「那個……多寶師兄。」
彌勒擦了擦額頭的汗,姿態放到了最低。
「誤會,都是誤會。」
「其實我這次來,就是向截教總會報備一下。」
彌勒深吸了一口氣,頂著被聖人責罰的風險,大聲說道:
「為了響應截教慈善總會的號召,我西方教決定……」
「暫緩對所有妖族和散修的度化工作!等我們內部自查清楚,補齊相關手續,再做計較!」
說完這句話,彌勒感覺自己心都在滴血。
這等於直接宣布放棄了擴充人頭的機會。
「態度不錯。」
蘇銘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彌勒道友這麼明事理,那我就不留你吃飯了。」
彌勒如釋重負,轉身就想溜。
「等一下。」
蘇銘突然丟過來一張小卡片。
卡片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進了彌勒的手裡。
彌勒低頭一看。
卡片上印著幾個小字:【截教反詐中心維權熱線及脫離不良教派退會申請通道,聯絡人:龜靈聖母。】
「出門在外,留個後手。」
蘇銘的聲音透過傳音入密,輕飄飄地鑽進彌勒的耳朵里。
「哪天真撐不住了,想離職換個活法,記得打上面這個號碼。保證全須全尾地把你接出來。」
彌勒渾身一震。
他沒有把卡片扔掉,而是以極快的速度,將其塞進了自己最隱秘的袖裡干坤空間中。
然後頭也不回地化作金光逃走了。
蘇銘看著彌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西方內部,已經開始從地基往上裂了。
「好了,外面的插曲結束,咱們繼續辦公。」
蘇銘轉過身,走回到反詐中心的前台。
此時。
大廳的中央,那封帶著淡淡血腥氣和狂暴怨念的匿名玉簡,正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蘇銘伸手,將玉簡握在手中。
法力一催。
一份觸目驚心的卷宗在半空中徐徐展開。
這不僅僅是一份卷宗,更像是一段被天機強行扭曲、即將發生的悲慘命運投影。
在這玉簡的首頁。
八個猩紅的大字,彷佛帶著無盡的不甘和憤怒,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特大惡性預謀傷害案:陳塘關未成年靈珠子高危工傷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