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響動。
紫霄宮大殿中央的那面玄光水鏡，承受不住天道的法則傾軋，直接碎成了一地光斑。
蘇銘和帝辛的連線畫面，被強行掐斷。
同時被掐斷的。
還有整個洪荒億萬生靈與功過榜之間的聯絡。
那種感覺，就像是正在追一部上頭、演到最高潮的連載劇，突然被人強行拔了網線。
難受。
突兀。
心裡空落落的。
洪荒各地，剛剛起床端著飯碗準備吃瓜的散修們，握著手裡再也沒有動靜的玉簡，全都愣住了。
「怎麼回事？卡了？」
「我螢幕呢？我剛看到接引聖人準備賴帳，正準備發彈幕罵他呢，怎麼黑了？」
「天上的榜單也沒了！誰幹的缺德事啊！」
壓抑和恐慌，伴隨著罵罵咧咧的聲音在底層修士中蔓延。
而紫霄宮內。
接引和准提看到這一幕，差點激動地跳起來擁抱。
關了！
終於關了！
那個像催命符一樣天天盯著他們、恨不得把他們底褲都扒乾淨的該死直播，被道祖用最高許可權物理抹除了！
「老師聖明！」
准提毫不猶豫地一個頭磕在蒲團上，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等迷惑凡人心智的旁門左道，早就該封了！」
沒有了直播，沒有了全網備份，那昨晚偷家的事情，還不是隨便他們怎麼洗？
只要咬死不認，過個幾百年，這事不就成了歷史疑案？誰能拿他們堂堂聖人怎麼樣？
元始天尊也是暗自長出了一口氣。
終於不用天天提心弔膽，生怕門下哪個不爭氣的弟子出去幹壞事被截錄了，這破閘道器得好啊。
唯有通天教主，眉頭緊皺，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老師這是何意？強行拉偏架？拔網線？」通天冷聲問道，語氣里已經帶上了真火。
鴻鈞面無表情，高高在上。
「本座是在維護天道秩序。那功過榜，擾亂天機太甚，從今往後，洪荒不可再現此物。」
就在這幾位聖人覺得大局已定、天下重歸清靜的時候。
金鰲島。
反詐中心指揮室里。
蘇銘看著徹底黑掉的監控大螢幕，不僅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總監！不好了！咱們的雲端主伺服器被聖人許可權強行拔線了！連備用線路都被天道鎖死了！」
趙大胖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匯報，手裡還舉著一塊冒黑煙的陣盤。
「慌什麼。」蘇銘放下杯子。
「咱們這套系統，從建立第一天起，我就預判過這種極端情況。」
「道祖他老人家懂天機運轉，但不一定懂什麼叫『分散式儲存』和『線下地推』。」
蘇銘微微一笑，轉頭看向早就在旁邊待命的趙公明。
「公明師兄，既然上面不讓播了，那就啟動B計劃。」
「開啟『去中心化離線證據包』，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汪洋大海般的群眾力量。」
趙公明一捶胸口，興奮地大吼一聲：「得令！兄弟們，發傳單去！」
此時。
大商都城，朝歌。
原本因為天幕消失而顯得有些死寂的清晨街頭。
突然。
「鐺！鐺！鐺！」
朝歌城中，三十六個坊市的最高處，同時敲響了巨大的銅鐘。
這不是報警的戰鍾，而是大商專門用來頒布「民生邸報」的通報鍾。
緊接著。
數以千計的基層坊長、截教外門巡察員，甚至是被僱傭來送信的跑腿小哥。
推著獨輪車，從各個衙門裡魚貫而出。
他們手裡不再拿著高階的玉簡，而是抱著一捆又一捆厚厚的、用普通黃麻紙印製的傳單，以及一塊塊雕刻著低配版留影陣法的實體青石板。
「快來看快看！」
一個嗓門賊大的大媽，拿著個鐵皮擴音喇叭，站在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街口大喊。
「號外！號外！」
「天上的榜單沒了，但咱們人間的帳本還在！網線被拔了，但咱們有紙質版！」
「大家看看這石板，昨晚上啊，西方教那個准提老神仙，跑到咱們城南的糧庫重地里想偷東西！」
大媽一邊喊，一邊按下了青石板上的機括。
「唰！」
青石板發出一道範圍不大的全息投影，雖然不如天上的水鏡宏大，但卻清晰。
准提那彎著腰、做賊心虛的臉部特寫，直接投射在了朝歌的街頭巷尾。旁邊還有專門的人敲著銅鑼解說。
買包子的老農瞪大了眼睛，連包子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哎喲喂！這不是聖人嗎？怎麼跟個偷雞賊似的被光照著一動不動？」
殺豬的屠夫一刀把肉剁開，破口大罵。
「什麼破神仙！跑到咱們大商來搞破壞，那就是個賊！大傢伙兒都來認認臉，以後見著西方來的光頭，直接拿洗腳水潑！」
「對！人手一份《封神日報特別版》！上面還印著接引老神仙批覆的指標呢！」跑腿小哥瘋狂發著傳單。
這離譜又接地氣的畫面，不僅發生在朝歌。
東海之濱，女媧宮外，各大諸侯國的城防營，甚至是一些偏遠的深山坊市。
一座座原本用來記錄善民善舉的「人間功德碑」，此刻全部開啟了防斷網離線播放模式。
這些功德碑深植於地脈，連線著人族和大地最純粹的氣運。
天道能抹除雲端的法力投影，卻抹除不掉這些被蘇銘提前下載、固化在凡間泥土裡的鐵證！更抹除不掉幾十萬人手裡拿著的黃麻紙！
傳播的陣地，從高高在上的天幕，直接砸進了最接地氣、最無法無天的人間煙火里。
你拔網線？
我發小GG，我貼牛皮癬！
看誰耗得過誰！
此時，紫霄宮。
接引正準備滿臉謙卑地向鴻鈞請辭，回西方去收拾殘局，他覺得這事兒已經完美解決了。
突然。
鴻鈞道祖猛地睜開了雙眼。
造化玉碟發出了一陣瘋狂的轉動聲，玉碟表面甚至閃過一絲不穩的紅光。
「老師……怎麼了？」接引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鴻鈞的眼神里，難得地出現了一絲錯愕和不可置信。
他這等合道聖人，一眼看盡三界。
他震驚地發現。
剛才被他一巴掌物理拍沒的那個「准提夜襲」的因果節點，不僅沒有消失。
反而。
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像野草一樣在洪荒的大地上瘋長，密密麻麻地遍布了整個人間！
原本只是天上的一個大目標，他一巴掌拍滅就行了。
現在，分裂成了三千多個實體小節點！而且還在以一傳十、十傳百的速度擴散！
而且，這些節點全都在凡人的街頭巷尾，口口相傳，越傳越邪乎。
有的版本甚至已經傳成了「准提為了偷兩袋大米被狗咬了」。
這哪裡是關閉了直播？
這簡直是把西方教的醜聞直接印成了街頭小GG，硬塞進了每一個洪荒百姓的門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