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知府任祥如此客氣,朱高煦三人自然也對其報以客氣回應。
當然,為首者還是朱高熾,畢竟他是燕王世子,也是燕王長子。
「任知府,揚州驛站客滿,此番還要多謝任知府盛情邀請,給咱三兄弟騰出住處休整一晚,否則咱們三兄弟恐怕就要去城外將就一晚了。」朱高熾帶著笑容,誠摯地向任祥表達感謝之意。
任祥同樣露出和煦的笑容:「世子殿下客氣了,這只不過是小事一樁,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況且三位殿下來到我揚州城的地盤,我作為揚州知府,豈有讓三位殿下去城外度過如此煎熬一晚的道理,傳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裡放!」
「哈哈,不管如何,咱們三兄弟今夜還是要多謝任知府,有打擾之處,還請任知府多多擔待。」朱高熾笑道。
任祥微微點頭:「對了,三位殿下,這麼晚到揚州城,肯定還沒有用晚膳吧?王管家,快去吩咐人上晚膳,好好招待三位殿下。」
「是,老爺,小的這就去吩咐。」王管家應了一聲,便下去準備了。
朱高煦三人也沒有矯情客氣,在朱高熾的帶領下,隨同任祥一同坐了下來。
待四人坐定,依舊是任祥作為主人率先發話:「三位殿下,不知燕王殿下近來可好?我聽聞燕王殿下身體有恙,特意派三位殿下前去應天府,不知燕王殿下可有大礙?」
任祥直接提起了燕王朱棣,且提及燕王朱棣稱病讓朱高煦三人代替前往應天府之事,不由得讓朱高煦三人警惕了起來。
畢竟現如今朱允炆已經將削藩之刃對準了朱棣,這已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而朱棣稱身體有恙,不得不派三位兒子代替他前往應天府,也是眾所周知。
但對於朱棣身體是否真的有恙,很多人心中揣測不一,畢竟朱棣生病生得也太是時候了。
「任知府,你這是何意?我父王當然是真的身體有恙!難不成我父王還會欺騙皇上不成?」朱高燧心直口快,甚至連身子都站了起來。
「三弟,坐下。」朱高煦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朱高燧這才眼神不善地瞪著任祥,坐了下去。
任祥這才發覺,自己無心的疑問與關心,反而引來了對方的猜忌。他頓時無奈苦笑:「罷了,是我考慮不周,不該出此一問。」
朱高熾立馬露出笑容,接過話道:「任知府這是何話?你好意關心我父王,豈會是不該問的?是我三弟性子一向急躁,衝撞了任知府,還請任知府見諒。」
任祥連忙擺了擺手:「不礙事,不礙事,我都明白。」
朱高熾見狀,略微思索道:「任知府,多謝關心,家父一切都好,只是身子最近確實有些不便。」
任祥豈會不知朱高熾此話不過是想給雙方一個台階,他本也不打算得到朱高熾的真實回答,便順著話接了下去:「如此便好,燕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隨後四人便沉默下來,氣氛稍顯尷尬。
朱高煦見狀,主動拋出一個話題,剛好也是他想問任祥的:「任知府,有一事我心中甚有不解。」
任祥看了一眼朱高煦:「郡王殿下請講。」
朱高煦拱了拱手:「那就恕我直言不諱了。任知府,我想知道,你這麼明目張胆地接見咱們兄弟三人,難道就不怕嗎?」
此話一出,就連朱高熾與朱高燧都不禁豎起了耳朵,想要聽聽任祥的回答。
確實,這一路上沒有一個朝廷官員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接見他們兄弟三人。
畢竟在這敏感時期,誰都怕被皇帝朱允炆猜忌。
若是皇帝朱允炆往後真的把朱棣削藩成功,指不定就會對曾經親近燕王府的人進行清算定罪。
「哈哈哈……」
任祥只是微微一愣,隨即便放聲大笑起來。
他當然知道朱高煦所問的「怕」是什麼,也知道這一路上沒有一個朝廷官員敢像他這般接見燕王朱棣的三個兒子。
朱高煦三人見任祥如此豪爽地笑,也不惱,只是耐心等著對方的下文。
任祥很快停止大笑,神色嚴肅地看向朱高煦:「郡王殿下,我任祥行得正坐得直,只不過是在三位殿下來到我揚州城內、驛站已滿沒有住處的情況下,給三位提供住處,盡我揚州知府之職而已。」
「至於其餘之事,與我何干?」
「若朝中有人因此事在皇上面前彈劾污衊我,那其人必定居心不良;皇上若因此事要責怪我,那我任祥也認了,這官不做也罷。」
「任知府,此話嚴重了。」朱高煦趕緊說道,「我只是不想往後因此事連累到任知府。」
「郡王殿下不必如此,我既然會這麼做,便不會怕這些。」任祥擺了擺手,「不聊這些了,晚膳也該上來了,我們吃點晚膳,聊些別的吧。」
話音剛落,王管家便已帶著府中的一些下人端著晚膳上來了。
這些晚膳的食物並不是特別豐盛,但也足夠讓朱高煦幾人吃飽喝足。
「來來來,三位殿下,快請用晚膳,不必客氣。」任祥立馬招呼起來。
「任知府,我們帶來的燕王府隨從也跟著我們舟車勞頓多日,這些食物足夠多,不用太浪費,我便擅作主張,還請任知府讓人拿些去分給他們吧。」朱高煦很是認真,沒有絲毫矯情說道。
他是真的為這些一直跟隨他們的燕王府隨從著想。
這讓朱高熾與朱高燧再次有些詫異地看向他。
他們都覺得,從那次朱高煦主動攙扶朱高熾起,朱高煦就變得不一樣了。
任祥立馬反應過來:「你瞧我這記性,怎麼把這事給忘了,還是郡王殿下體恤下屬,不過這點晚膳,我任祥還是擔得起的。」
「王管家,三位殿下帶來的燕王府隨從,你先去給他們安排好晚膳,帶他們吃好、緩解舟車勞頓之後,再給他們安頓好住處。」
「是。」王管家應道,隨後他猶豫片刻,開口道,「三位殿下,你們今晚的晚膳,還有燕王府眾人的晚膳,都是咱家老爺用自己的俸祿準備的。」
王管家忽然說出這句話,讓朱高煦三人都有些詫異。
「多嘴!」任祥皺眉喝止了王管家一句。
只是王管家雖被呵斥,依舊硬著頭皮道:「老爺招待三位殿下及燕王府的人,本就可以用公使錢,可您偏偏要用自己的私人俸祿。」
「王義,你今日是怎麼回事?」任祥有些生氣了。
朱高熾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任知府,王管家說得對,今日咱們的用膳可以用公使錢,這符合太祖皇帝及朝廷定下的規矩,你何必用自己的私人俸祿。」
王管家在一旁卻是直接將原因說了出來:「老爺是想把這些公使錢都留著建設揚州城,花在揚州城的百姓身上。」
「這些年來,老爺從來沒有動用過公使錢在自己身上,全都將這些公使錢用在了揚州城百姓身上。如今揚州城的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那都是老爺的功勞。」
這一下,朱高煦三人都明白了,他們不由得對任祥的看法再次發生巨大改變,對其多了幾分尊敬。
朱高熾此刻也站起身,對著任祥拱了拱手:「任知府,難怪王管家跟咱們說你是個好官,現在咱們知道了。」
任祥無奈地搖了搖頭:「世子殿下,既然說到這個,那我想問問世子殿下——」
「何為好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