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離開了朱棣的寢宮,就心事重重地往自己住處而去。
以至於朱高燧與朱高煦兩人向他告辭,他都有些心不在焉,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
當他回到自己的住處外,看到自己的寢宮內燈火通明。
朱高熾明白,是他的世子妃張氏在裡面等候著他。
他這才深呼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那些心事全都暫時拋棄,然後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進入了屋內。
「世子殿下!」
「爹!」
兩道聲音同時激動地呼喊起來,是世子妃張氏以及朱高熾的兒子朱瞻基在此等候著。
張氏和朱瞻基的到來,也讓朱高熾的疲憊一掃而光。
「夫人,瞻基,你們等許久了吧!」朱高熾神色喜悅。
他也不顧自己那不便的身軀與腿腳,將6歲左右的朱瞻基給抱了起來。
「爹,你可算回來了,孩兒甚是想念你。」朱瞻基用稚嫩的聲音說道。
「哈哈哈。」朱高熾寵溺地捏了捏朱瞻基的臉,「還是我兒孝順。」
「好了好了,兒呀,你快下來,你爹剛回來,可別把你爹累壞了。」張氏在一旁用帶著指責的語氣,將朱瞻基從朱高熾的身上抱了下來。
「放心吧,不礙事的。」朱高熾笑道。
朱瞻基也是很懂事的,去端了茶水:「爹,您坐下休息,喝茶。」
「嗯,我兒真是懂事。」朱高熾越發高興。
張氏在一旁見狀,臉上的笑容也是止不住。
她看著懂事的朱瞻基以及這一趟受了許多苦和委屈的朱高熾,眼眶發紅了起來。
朱高熾此刻也見到了張氏的變化,他連忙安慰道:「夫人,你這是為何?我這回來一趟,你怎麼還哭了?」
「殿下,我當然是想到你這一趟京師之行,受了那麼多苦難,那麼多委屈,心疼你啊。」張氏哽咽道,「你去見過父王和母后了吧?」
朱高熾點了點頭:「見過了。父王和母后此番心思,都在二弟和他帶回來的武定侯之女的身上,對我與三弟倒是沒有過多的問話。」
「爹和娘都沒有問一問你那水玉之毒的事?」張氏問道。
朱高熾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沉默地搖了搖頭。
張氏便不樂意了,語氣還帶些埋怨:「殿下,這對你也太不公平了!父王和母后難道不知道你這一趟京師之行,差點就死在這水玉之毒上了?
也不問一問你這水玉之毒到底是不是高煦他下的,難道你不是他們的嫡長子、世子嗎?」
「夫人,還請慎言。」朱高熾立馬道,「父王和母后不問此事,自然是有他們的原因。」
「能有什麼原因?就是有天大的原因,難道還能比得過殿下你的性命重要嗎?」張氏依舊有些不滿。
「夫人,或許這原因在父王的眼裡,確實比我的性命還要重。」朱高熾神色安然,語氣有些悲傷。
他在面見朱棣與徐妙雲時,本以為兩人會詢問他們此次離開北平之事,尤其是他中水玉之毒之事。
可最後他見到了姚廣孝也在場,朱棣卻始終也沒有問他任何關於水玉之毒的事。
他當時便在思考,很快他也想明白了。
朱棣不是不問,只是現如今這個時候,比起問清楚他身中水玉之毒,更為重要的是對抗朱允炆的削藩,起兵清君側,奉天靖難。
朱棣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深究誰給朱高熾下了水玉之毒這件事,這或許會影響他們之間內部的一些關係,影響他們齊心協力去對付朱允炆。
張氏本就是心思機敏之人,經過朱高熾這麼一說,她略微一思索便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和道理。
她只得無奈道:「殿下,那現如今便只有等削藩之事結束,父王才會關心詢問你中水玉之毒的事了。
臣妾想知道,殿下你身上的水玉之毒到底是怎麼回事?是高煦他對你下的毒,對嗎?」
朱高熾眼眸深邃,卻帶著後悔:「夫人,不瞞你說,我身上的水玉之毒,是我讓高煦下的。」
「什麼?殿下,你讓高煦下的?你豈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張氏難以理解。
隨後,朱高熾便將朱高煦找到他,和他商議離開京師的計劃,以及要對他用水玉之毒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張氏。
張氏聽完便指責道:「殿下,你們兄弟三人當中,就屬你身子骨最弱,高煦他偏偏不肯要三弟和他自己去以身試毒,非得要勸說你以身試毒,他自己怎麼不去試毒?」
「夫人,當時那種情況,確實是我以身試毒是最為合適的。」朱高熾無奈地解釋道。
「殿下,你是宅心仁厚,你作為大哥照顧你的兩個弟弟,可你的兩個弟弟有沒有想過,你這個大哥本就身體多疾,再以身試毒,風險甚是巨大。」張氏依舊不滿。
在這件事上,她認為最終是朱高熾吃了虧,還差點讓朱高熾死在京師,再也回不到北平。
朱高熾沉默,他知道張氏說的這些都是對的。且現如今他回過神來再想想這些事,也覺得心中有一些不暢快。
「爹,娘說的對,此次終歸是爹你吃了大虧。且不說你冒著性命危險,就算你現如今被二叔給解了這水玉之毒,但你的身體終歸是受到了傷害。」朱瞻基此刻在一旁說道。
朱高熾與張氏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剛剛在說此事的時候沒有在意,才6歲左右的朱瞻基卻在一旁將此事完完全全地聽了去,還全都聽懂了。
「看到沒,你6歲的兒子都知道這些道理,偏偏你怎麼就不懂,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呢!」張氏埋怨道。
也不知是埋怨朱高熾,還是埋怨朱高煦。
朱高熾看著自己的妻兒,甚是欣慰,一手將張氏摟過來,一手將朱瞻基摟過來。
「好了,還是夫人和瞻基最疼我,最關心我,我這心也好受多了。」
張氏眼眶再次通紅,忍不住擦了一下眼淚:「不行,此事殿下你受了那麼大的罪,不能就這麼算了,定要找個機會去父王和母后那裡說道說道,給殿下你討個公道。」
朱高熾還未說話,朱瞻基卻開口了:「爹、娘,此事急不得,也不能直接拿此事去向爺爺埋怨討說法,更不能在爺爺面前怨恨二叔,這恐會惹得爺爺不悅,適得其反。」
此話一出,朱高熾與張氏全都看向了朱瞻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