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神秘祭壇(求月票)
黑暗當頭罩下,眼前伸手不見五指。
路遠腳下釘住,趕忙將火把重新點燃,不一會火光重新亮起來,他連忙朝道心望去。
只見祁老頭那團火光,消失不見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抬手去帶腰上的繩。
繩子輕飄飄的,沒有原本該有的分量,他飛快把繩收了回來,繩頭盪到腳邊。
果然斷了。
路遠捏著那截繩頭,釘在原地,頭皮一陣陣發麻,他喚了兩嗓子,祁老頭,蘇辰,聲音傳出去,貼著石壁滾了兩滾,隨後又傳回來。
沓無音訊。
回去,還是照原計劃走?
路遠站在原地皺眉琢磨了半天,就地折回,未必尋得著人。
繩子放出去多遠他心裡有數,與其兩頭空,不如把這條道先走穿,萬一有發現呢?隨後便咬了咬牙,轉身接著向前。
這一段路似乎比之前相比格外漫長,路遠走了許久,依舊不見盡頭,直到火把又燒短
了一截,前方的火光盡頭,才浮出一面石壁。
璧上刻著一個字。
蘇。
路遠舉著火把,把那個字來來回回照了幾遍,仔細確認。
最終得出一個結果,似乎還是相同的起點,並無任何改變。
而且老頭消失不見了,連同小粉也消失不見,還有這一路,他也沒撞見照理該迎面走來的蘇辰。
他頓時原路折回,一路小跑,可惜終究是鬼打牆,遇到的還是這面牆,還是這個「蘇」字。
這條道,似乎就剩下他一個人了。
這什麼情況,人不見了?
路遠開始懷疑起來,這到底是不是他們之前不斷遇到的原點,還是說八度空間?
此時空蕩蕩的墓道瘮人至極,火光就那麼一小團,照亮腳下幾步,往外望去,視線便漸漸沒入幽暗,什麼也辨認不出了。
路遠清了清嗓子,那聲輕咳在通道里盪出去,回聲隔了半晌才漫回來,聽著竟不太像
他自己的聲音。
不知何時,石壁那面的水聲,停了。
先前那水聲一路忽左忽右,擾得人心神不寧,此刻卻消失得乾乾淨淨,四下靜得出奇,唯有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清晰可聞。
路遠握著劍柄,手心裡全是汗。
他後頸莫名有些發涼,總覺得這條道上,似乎不止他一個人,可舉著火把前後照了幾回,除了石壁,什麼都沒有。
許是錯覺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疑點逐一梳理:繩子為何而斷,那股風從何而來,還有,他放出去的那道竄天符,射程足有幾里,可這一路走下來,沿途竟無半點燃燒過的痕跡。
就在他腦子飛轉之際,目光掃過那面牆,忽然不可思議的看向一處地方。
蘇字的下方,齊膝的高度,多了一枚血色手印。
五指攤開,印在石面上,邊緣洇開一圈,顏色深得發黑。
之前有嗎?
路遠快速思考起來。
沒有,絕對沒有,這面牆他方才舉著火把仔細察看過幾遍,刻痕深處的紋路皆歷歷在目,絕無可能漏掉一枚手印。
路遠的呼吸逐漸慢下來,腦子卻轉得飛快,是有人回來過?
還是說,其實每一次返回之地,根本就不是同一條通道,只是極其相似?可這個蘇字又怎麼說?簡直處處透露著詭異。
「路遠?路遠?」
突然,身後突然響起人聲。
他猛地轉身,劍已橫在身前。
火光盡頭,祁老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來,衣裳凌亂,髮髻歪著,瞧見他,渾濁的老眼一下亮了。
「哎喲我的東家!可算尋著你了!」
「小粉呢。」路遠皺眉問道。
老頭三步並作兩步湊上來,像是尋著了主心骨,話匣子嘩啦一下打開了。
「別提了!你們倆走後,好端端的,道里忽然起了一股妖風,火把差點吹滅,老夫再
抬眼,你和蘇大人,兩頭的火光,同時沒影了!」
「老夫喊破了喉嚨也沒人應,跟小粉在原地乾等了好久好久,後來它等不住了,非要去尋你,它可是二階妖獸,鼻子靈,老夫尋思跟著它總不至於走丟。」
「誰承想走到半道,又是一股妖風,再回神,小粉也消失不見了,就剩老夫一個人,我怕極了,便一路連滾帶爬瞎摸,可巧,就尋著你了。」
路遠皺起眉頭。
妖風,又是妖風,他手裡的火把,也是叫那麼一股沒來路的風吹滅的,可這風也未免太巧了些。
人為的?
「對了東家。」老頭又道,「方才尋你的道上,老夫瞧見一處牆壁出現了道暗門,黑咕隆咚的,老夫沒敢進,要不,咱去瞧瞧?」
「暗門?」
路遠歪了歪頭,這條道他前前後後走了不下十遍,兩邊的牆都快叫他摸出包漿了,哪來的暗門?莫非真的不是同一段路?
可轉念一想,杵在這裡,小粉尋不著,蘇辰也尋不著,橫豎是個死局,興許那道暗門之中,就有關鍵線索。
「————行,那就去看看把。」
老頭在前引路,路遠提著劍跟在後面。
一老一少兩道影子,被火光拉在石壁上,一路無話,唯有腳步聲在通道里來迴蕩。
走了一陣,前頭的老頭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東家,你今年,多少歲了?」
路遠一愣,這都什麼時候了,問這個?
「一百三十多了。」他隨口道,「怎麼。」
「沒什麼,沒什麼。」前頭的老頭應了一聲,肩膀聳了一下,火光照在他的臉上,突然微不可查的笑了下。
果然,再走不多遠,左手邊的石壁上現出一道暗門,半人多高,門內幽深無光,門邊的石磚翻出來擱在地上。
路遠在門口站住,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老頭。」
「哎。」
「那五萬兩,我不想給你了。」路遠瞧著他,「行不行。」
老頭愣了愣,當即大驚失色:「那怎麼行!」
隨即又擺了擺手,語氣熱絡起來:「哎,不過東家,錢是小事,錢是小事,出了這座墓,什麼都好說,先進去要緊,快,快進來吧。」
說完,老頭貓下腰,先鑽了進去。
路遠立在暗門外,沒有立刻跟上。
他望著那個佝僂的背影,隔著幾步,望了有一小會。
然後,他也彎腰進去了。
門裡的空間不小,四下里卻不見一口棺材。
裡頭的空氣比外頭的通道還要冷上幾分,火光探進去,照出方方正正一間石室,鑿工規整,不似藏屍之所。
四壁空空,唯有正對暗門的那面牆上,嵌著一方丈余高的烏木板,板上繪著一幅真人大小的畫像。
畫上是個中年男子,束髮,寬袍,眉目沉毅,正俯身行著一個跪拜的大禮,兩手交疊抵在額前,極其虔誠。
路遠瞧著那張臉,長廊壁畫裡那個提刀的少年,那個立在丹墀上的國師,眉眼都能跟這張臉對上,八九不離十,這就是霍山海,武神本人。
不過武神在拜誰?
順著畫像跪拜的方向看過去,墓室另一頭,起著一座半人高的石壇,壇心立著一尊石像。
人的身子,廣袖垂落,脖頸上頭,空空如也。
頸上的斷口打磨得平整光滑,觀其工藝,這尊石像自雕成之日起,便不曾有過頭顱。
石壇底下,一圈紋路刻進地里,彎彎繞繞,繞壇一周,紋路的凹槽里積著暗色的沉澱,壇前一左一右,立著兩盞石燈,燈焰幽幽的藍,靜靜燒著,不見燈油,也不見燈芯。
壇前還擱著一方石案,案上覆著薄灰,扣著幾隻銅盞。
路遠舉著火把,繞著石壇走了半圈,他身為符師,符文陣紋多少見識過一些,可這一圈刻紋,似乎並不屬於修仙界的主流刻紋,至少他從未見過。
「東家,你瞧。」老頭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石案邊上,從案角撿起一卷東西,「這有卷羊皮。」
兩人湊在火光底下同看,羊皮黃脆,字跡古舊,辨認了半天,大意是,此壇所供,乃天外一尊偉大之物,催動壇下陣法,滴血一滴於盞,許願於其,有求必應。
老頭倒抽一口涼氣,兩眼放光:「東家!竟有這等神物!什麼心愿都能應?這,這不如,您試一試?」
「要不,你先試。」路遠道。
「老夫?」老頭連連擺手,「老夫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還有什麼願好許,東家你正當年,你試,你試。」
路遠瞧了瞧那尊無頭的石像,又低頭瞧了瞧手裡這卷羊皮。
「行。」他說,「那我就試試。」
他把羊皮擱回案上,反手抽出腰間飛劍,劍身青光流轉,隨後朝石案上一抬下巴:「幫我把那隻盞拿過來,接血用。」
「哎,好好好。」
老頭應得爽快,轉過身去夠那隻銅盞。
就在他背過身的那一瞬,路遠動了。
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灌進劍身,青光暴漲,一劍揮出,劍光過處,他指間早捏著的幾張符籙接連激發,爆炎符,裂石符,符光追著劍光劈頭蓋臉砸過去。
轟隆幾聲巨響,火光把整間石室照得雪亮,路遠腳下連錯,人已經退開數丈,劍重新
橫在身前,靈力凝聚到了極致。
煙塵里,那道身影還立在石案前。
背對著他,衣衫已盡數燒去,皮肉在一層綠幽幽的火里剝落,可那身子,卻紋絲未動O
「你到底是誰。」路遠沉聲道,「有何目的,真正的祁老頭,在哪。」
綠火無聲地燒,那道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火舌卷過的地方,皮相剝盡,露出底下焦黑的一副骨架,面目全非,兩個空洞幽深的眼窩對著路遠,宛如一具立著的骷髏。
那張臉上已經沒剩下什麼骨頭了,可它偏偏還是咧開嘴,笑了,笑的極其詭異。
「你是怎麼發現的?」
那聲音依舊是祁老頭蒼老的腔調,與先前別無二致。
路遠剛要開口。
「不過,」它自顧自擺了擺那截燒剩的手,「不重要了,就是,可惜了。」
綠火從骨縫裡透出來,那副骨架自下而上,散作一縷縷灰煙,散到胸口,散到肩,只剩一顆頭顱懸在半空,眼窩裡的綠火明明滅滅。
徹底散盡之前,它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若心有不甘,試一試這祭祀,興許,它會為你指明方向。」
話音落地,綠火一斂,滿室歸於沉寂,那縷灰煙飄飄蕩蕩,散在兩盞幽藍的燈火之間,無影無蹤。
路遠提著劍,又在原地立了好一陣,確認那邪門玩意當真沒了,才收起靈力,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的衣裳,早已濕透了。
隨後他提著劍上前,在那東西站過的地方掃了兩眼,地上只余打鬥掀起的浮塵,那玩意站過的位置乾乾淨淨,仿佛從頭到尾,那裡就不曾站過什麼東西。
唯有石案一角,叫方才那幾張符籙炸塌了一小塊。
他早就發現了這祁老頭的不正常,先前多番試探,更是確定無疑。
不過他並不確定這冒充的祁老頭實力如何,又有什麼目的,不過如今他猜到了一些。
他低頭瞧了瞧案上那捲羊皮,又抬眼瞧了瞧那尊無頭石像。
獻血,許願,有求必應。
武神當年,莫非就是靠這座祭壇,給他婆娘延的壽?這祭壇又是獻給誰的,某位裝神弄鬼的大邪修,還是說?
那蘇辰呢,蘇辰千里迢迢摸進這座墓,又是為的什麼?
念頭剛起,路遠便掐滅了它,眼下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老頭,小粉,蘇辰,一個都還沒著落,得先尋著人。
他轉身要走,臨出門,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幅畫像。
這一眼,他的腳步頓住了。
怪。
說不上哪裡怪,他又走近了兩步,舉著火把細瞧,瞧了半天,瞧出來了,是那雙眼睛。
畫上的人跪著,額前抵著交疊的雙手,頭卻沒有垂到底,一雙眼睛從畫裡斜斜地抬起來,越過石壇,越過無頭的石像,落在他站著的這個方向。
「咦?」
路遠伸出手指,在畫像旁的石壁上敲了敲,咚咚,聲音發實,再往畫像後面的位置敲,咚。
空的。
路遠把火把插在一旁,兩手扣住那方烏木板的邊緣,運勁一抬,一挪。
木板離了壁龕,畫像後方,赫然顯出一個洞口,一條通道筆直探入幽暗深處,一股涼氣從裡頭淌出來,拂在臉上。
涼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潮意,與羨道口聞過的海腥味,有幾分相似。
火把的火苗,朝著通道里,偏了偏,隨風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