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解仙鬥法時究竟是何等氣象,王平此前從未親眼見過,畢竟他就沒有正兒八經見過煉炁級的鬥法。
然而當他突破的剎那他就自然明悟了。
簡而言之,就是「借炁顯相」。
屍解仙本無形體,本質就是一團炁,可鬥法又不能只用一團炁鬥法,所以就需要顯化一道玄妙形相。
在這一點上,絕大部分屍解仙都會選擇自己渡劫時的命形,所以命形的品級越高,屍解仙借炁顯相的時候,能展現出的威能也越強,只不過絕大部分屍解仙,在渡劫時的命形就算不上有多高。
然而王平不同。
【蟄龍鯤】的命形品級已是登峰造極,充分體現出了王平的命數之重,此刻立刻顯現出了別樣威能。
「吼——!」
龍鯤飛而化鵬,飛入寰宇之後,只把雙翼一震,頓時就有風雷交加,天河浩蕩,朝著下方星球劈落。
「轟隆!」
放在以前,以王平渡劫層次的修為,雖然也能對星辰造成破壞,但也僅限地殼,無法真正破碎星辰。
可這一次,王平化身的鯤鵬光是體積就已經超過了星辰大小,雙翼橫展,在寰宇深空引動了一波又一波的靈氣亂流,而後被王平的雙翼裹挾,盡數排向下方星辰,足以將整座星辰都打成齏粉!
「阿彌陀佛。」
下一秒,一聲佛號從星辰內傳出,緊接著就見一隻金光瀰漫,掌紋清晰的圓滿佛掌從星辰內探出。
不偏不倚,向前橫推。
霎時間,被王平雙翼卷落的靈氣狂潮就被這一隻佛掌又硬生生按了下去,風雷天河也盡數被其打滅。
隨後,佛掌進一步上抬,顯露真實容貌,卻是一尊規模絲毫不亞於王平所化鯤鵬的恢弘金身,眉間白毫宛轉,正在星辰內徐徐站起,雙足運轉寶輪,足足五道功業在金身腦後匯作一道舉身光。
宏願金身?
王平細細打量,旋即在心中否定了這個答案:「不對,或許起初是宏願金身,但如今已經不再是了。」
和自己此刻的鯤鵬之身相同。
看似和命形一樣,實際上卻是屍解仙借炁顯相的結果,其中玄妙早已從命形層次有了一個質的飛躍。
『且試試他手段!』
一念至此,王平再度煽動雙翼,【玄一渡厄圈】運轉,海量法力灌注,頃刻間再度運化出一道雷光。
大順太祖陰神。
換成他還在渡劫時,想要重新運化出大順太祖陰神,起碼需要十天半月,如今卻是一念間就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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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王平就故技重施,讓大順太祖化身雷光,靠近殺生顯現的金身,二話不說就是一個大自爆。
「轟隆!」
熾白雷霆瞬間照亮寰宇,殺生抬起佛掌去抓,結果硬是被肆虐的雷火摧垮,半個金身佛像陡然坍塌。
屍解仙自爆,多少還是有點威能的。
然而殺生見狀卻是淡定自若,只一念動,被炸碎的金身就重新聚攏,短短几個呼吸竟就恢復了原樣。
下一秒,他開口了:
「【潛龍行脈通幽炁】,是地陰水,是通幽炁,為泉脈,為冥府,此炁能藏,擅遁,有通聯生死之玄。」
一字一頓。
霎時間,王平就感覺識海劇震,仿佛殺生的言語裡帶著某種直擊魂魄,動盪道基的恐怖威能在響起:
「然而這並非此炁的全部,陰水為癸,既是地下之水,亦是天上雨露,此為陰水在三才天地位上的不同顯化,其中關鍵就在龍而運】施主的鯤鵬之形,就是假借了這一份玄妙的變化術。」
命形【蟄龍鯤】。
「龍者,【乾卦】之變,見龍在田,龍鯤飛而化鵬,正是地陰之水飛舉天上,化為潤澤雨露的象徵。」
殺生朗聲述說。
明明沒有之前的恢弘意象,可王平卻感覺到了遠超此前佛掌的重擊,整個鯤鵬形體都有了解體趨勢。
「這就是煉炁鬥法?論道?」
霎時間,王平心中已然明悟:『他在揭露我這具借炁顯相之身的跟腳,要以此來破開我的鯤鵬之身!』
想到這裡,他試圖將自身藏起,大鵬之身重新化為龍鯤,繼而就要沉入茫茫不見的晦暗汪洋之中,然而幾乎同時,殺生眉心的宛轉白毫也映照光彩,將汪洋照得通透分明,讓他根本無處躲藏。
「所以施主的鯤鵬之形,跟腳不僅在於地陰水。」
「若是以此論道,必不得要領,關鍵在於得了【乾卦】變化,由地升天,因此實有幾分天陰水氣象。」
轟隆!
振聾發聵的道音仿佛一柄神劍,直接斬在了王平的身上,當場就將他顯化出的鯤鵬之身打得粉碎開。
一時間,無數玄景裂解,繼而重聚,再度凝束成了一道玄軀,卻是再難以顯化出鯤鵬之身的模樣了。
「原來如此....」
王平站在原地,有些感悟:「對煉炁而言,鬥法只在其次,更多是用鬥法,挖出對方的跟腳和底細。」
化為屍解仙后,王平其實已經不怕殺生此前展現的玄妙了,他可不是大順太祖,哪怕化身屍解仙,他也是最頂級的,何況還有一件適配靈寶隨身,再加上【逍遙遊】功業,殺生決計拿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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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看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誠然,如果只用玄妙鬥法,我起碼能和殺生大戰三百回合,就算落於下風,也不至於有性命之危。』
最多也無非是被壓著打。
然而煉炁鬥法,神通玄妙永遠都只是輔助,更多還是道與道的碰撞,是看雙方誰能看破對手的道基。
【蟄龍鯤】的底細在幾次交手過後,就被殺生輕鬆看穿,幾番道論過後,已然重創了他的這一手段。
『這就是以道傷人,造成的自然也是道基之傷,直接就讓我無法顯化鯤鵬之身了,若是再更進一步,揭開我的大神通,【君應臧器時】的玄妙隱秘,搞不好能直接擊殺我,讓我再無反抗之機。』
他成就屍解仙,道基無非兩點。
其一是命形【蟄龍鯤】,其二是神通【君應臧器時】,或者說,所有屍解仙都是以此二者解化突破的。
而現在,他已經被看破了一半。
『如果我是煉炁士,絕沒有如此大破綻,因為煉炁士執掌天地之炁,道基已然轉移到了天地之炁中。』
『可屍解仙不同。』
『屍解仙只是依附於天地之炁,道基其實還是渡劫時的自己,根基無從改易,也更容易被論道看破。』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更恐怖的是,被看穿了道基之後,哪怕他這次逃出生天,未來只要碰到殺生,就相當於去了半條命。
根本就沒法打了。
『所以煉炁之間基本上不會大打出手,動手也鮮少分出勝負,一旦分出勝負,那基本就要見生死了。』
事到如今,王平也只能慶幸自己的大神通,【君應臧器時】是真君量身定做,沒有命形那麼容易看破.....事實上,他的命形也不容易看破的,奈何殺生也不是普通的苦行僧,道行同樣非常高。
「善哉,善哉。」
下一秒,殺生再度開口:「道友看來也明白了,這就是屍解仙的弊端,雖然斬了凡胎,卻仍是凡性。」
「施主此舉,實在是愚不可及。」
「所幸並非沒有彌補餘地,只要施主拜入我梵國,我寺中正缺一位金翅大鵬護法,施主可入主此位。」
「以我梵法洗去仙道根基,施主再轉世而去,重修梵法,未來當有一尊菩薩座下的苦行僧之位予你。」
王平見狀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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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未免太過自信了。」
不就是論道麼。
第七經卷,【金海盡干】!
雜念拉出,王平迅速進入頓悟狀態,此前和殺生的鬥法,諸多場景,玄妙變化盡數映入了他的心海。
緊接著,此前他在【化神境】所感悟到的,來自那位【溟涬玄一元君】的提點,對【坎卦】的感悟,此刻接連浮現而出,再結合殺生展現出的玄妙,某種更深層次的慧光在他的識海冉冉升起:
『果然,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坎卦】,破局點就在【坎卦】!』
殺生並沒有展露出足以讓人窺破自身道基的玄妙,他是老牌苦行僧,又是菩薩座下,對此極為謹慎。
事實上,王平也的確無從窺探其道基。
然而早在他離開【化神境】之前,那位無上真君為他展現【坎卦】玄妙的時候,就已經為他明言了。
「坎者,天地二陰,人居一陽。」
王平抬起頭,幽幽開口:
「道友修在【密跡主】座下,這位菩薩和水炁一樣擅藏,守密,曾是活佛護法,是諸菩薩傳法口舌。」
殺生面色不變。
這並非什麼隱秘,而是梵國廣而告之的內容,想要用這種層次的論道就動搖他道基,未免異想天開。
想到這裡,他就要動手捉拿王平。
可下一秒,他陡然愣住了.....不止愣住,更重要的是,他原本堅實如剛的金身,此刻竟出現了裂紋!
與之呼應的,是王平的道音:
「以防萬一,我就先說結論吧。」
「梵國開創者,那位傳說中的活佛,最開始應該是修火炁的,而且是人陽火,【垂文明業立極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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