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真君口諭
【八卦爐】外。
昆雲分出一道神識,告知來意後靜靜等了片刻,就見一道寶殿升空而起,仙符面帶微笑地走了出來。
今天可是仙符的好日子。
因為景琅死了,【玄霄應元真人】手下少了一位大將,又因為是景琅牽頭,坑死了這麼多的煉炁士。
其中素魄仙子,還是仙方院自家的煉炁士。
這些對【玄霄應元真人】執掌仙方院內的話語權都是有衝擊的,畢竟仙方院可不是只有他一位真人。
距離真人舉世皆敵又近了一步啊。
仙符樂嗬嗬地想著,放心吧真人,只要有我在,哪怕所有人都與你為敵,我都會堅定站在你身邊的!
「昆雲師兄。」
來到天外,仙符看向昆雲,笑道:「我用國運掩護你進來.....化神師兄聽了你的消息,已經在等你了。」
仙符故意沒有稱呼王平和他原先的鬥勝道號,這也是此番坑殺煉炁士的意外收穫,因為太過狠辣,再加上水炁魔道名頭在外,居然有修士懷疑他其實不是王平,而是水炁魔頭冒領身份在坑人。
只能說,徵信提得太狠了。
以至於他都將【逍遙遊】給展示出來了,居然還有人覺得是他故弄玄虛,放煙霧彈,不信他是王平。
對此,王平自然也樂得順水推舟。
有人懷疑,他就故意遮掩身份,繼續虛虛實實下去,讓人始終都摸不清他的身份,對修行也有好處。
與此同時,昆雲則是深吸一口氣。
『要來了。』
從王平沒有親自出來見他開始,他就知道出事了,他之前的故意裝唐,絕對是被這碧陽的記恨上了!
『他打算怎麼做?』
『故意放我進來等我深入【八卦爐】之後再突然撤掉國運遮掩,讓【天意持玄刀】趁機劈我幾刀?』
昆雲忍不住開始思考。
不過令他意外的是,兩人一路來到了【靖遠關】,從頭到尾,仙符居然都沒有突然撤去國運的意思。
緊接著,一股接引之力落下。
昆雲心領神會,沒有反抗,隨後眼前景象頓時開始轉動,再一閃爍,已然落入了一座巍峨洞府之中。
『【天工洞府】!』
抬起頭,昆雲立刻看到了站在玄座上的青年道人,鬆了口氣,看來我親愛的好師弟是不打算計較了?
那敢情好.....
「轟隆!」
就在昆雲心下放鬆警惕的剎那,王平動了——確切地說,是一位陰神突然從他身後晦暗中走了出來。
素魄仙子,修在天陽金。
這位陰神如今已然被王平點亮了靈性,玉手中更是托著【廣寒宮】這件同道途的靈寶,朱唇輕啟道:
「金白月明,潮生應月。」
轟隆!
霎時間,滔滔水炁應召而來,三才陰陽俱全,化作奔騰的海嘯之音,如天河決堤,淹沒昆雲的身影。
昆雲見狀眼角微微一抽,正要應對。
結果耳邊就傳來了一陣振聾發聵的鼓音,隨著而來的還有王平的道論,言辭如刀,在洞府之內迴響:
「雙天會,二陽沖,金克木是所謂,天陽金克天陽木!」
簡單的道論。
然而在【除弊治亂鼓】的加成下,如此簡單的道論還是加劇了天陽金的威能,碧海汪洋中浮現月光。
海上升明月!
如此意象,直接營造出了完美的天地環境,正合天陽金和天陽木的克制關係,打壓昆雲的一身氣象。
明月高懸,天朗風清,成為了天地間唯一的色彩,不允許蒼雷之光來與之爭輝,直至昆雲聲音響起:
「在天之木,為雷為龍,在地之木,為梁為棟,天陽木雖懼斫伐,然而陽木至剛,得斧斤斫削後,亦有成器之變,因此天陽木被斫伐後,自天墜地,可以化為梁棟,參天雄壯,亦有長生之德。」
言罷,雷光驟起!
雖然沒能擊破海上生明月的意象,但昆雲竟頂著震動道基的鼓音,強行從那明月輝光下掙脫了出來!
就這,昆雲還有些不滿意。
『可惜地陽木被除滅了.....』
他剛剛的道論和對應的意象變化,和王平之前的操作基本一樣,只不過王平是地陰水升天化為雨霖,
而他是天陽木墜地化為梁棟。
這本就是天地之炁間的變化玄妙,而能做到這一點,可見昆雲雖然突破不久,但對天陽木了解極深。
若非陽木之中,對應梁棟的地陽木,【天柱承仙不朽炁】被大逆除滅了,他就不是逃遁這麼簡單了。
他甚至都敢反擊。
見此情景,玄座上的王平也不禁眯起了雙眼,隨後撫掌笑道:「好,好本事,竟不懼五行生剋之變。」
到了煉炁期,人人都知道自己主修的天地之炁能生誰,又能克誰,因此大多都會準備應對的方法,所以想要用簡單的生克道論來制服一位煉炁士,基本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對付對付屍解仙。
所幸王平也沒打算就此收手。
反倒是昆雲。
眼見王平是鐵了心打算要給他開個大眼,昆雲趕忙就要開口,說出自己來意,以及真君口諭的事情。
然而王平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咚!」
【除弊治亂鼓】震盪,更加洪亮的鼓音直接將昆雲的聲音堵了回去,緊接著就是六道陰神齊齊浮現!
「昆雲師兄,你不要怪我啊,我其實也很痛心的。」王平一邊說,一邊擼起袖子就加入了圍毆之中。
昆雲頓時氣得破口大罵,奈何王平和六位陰神,七打一,還時不時冒出一兩句道論,逼得他只能用道論回應,說不出半句和真君相關的言語,整個人頓時如皮球般被圍在中間到處滾來滾去。
最可氣的是,這碧陽的一邊痛毆,還一邊疑惑道:
「昆雲師兄,你怎麼不還擊啊?不必顧忌你我之間的交情,來嘛,動手啊,我絕對不會懷恨在心的。」
昆云:「......」
轟隆!
終於,昆雲抓住機會,趁著王平打得累了,休息一下的瞬間,高聲道:「我是帶著真君口諭過來的!」
「什麼?」
此言一出,王平總算是停下了圍毆的動作,卻見昆雲渾身衣衫完好無損,氣機其實也沒有多少下降,只有兩隻眼睛多了青紫之色,嘴歪鼻斜,原本俊朗陽剛的面孔愣是被王平打得有點破相了。
然而王平卻是渾不在意。
「哎呀,是我魯莽了。」
只見他一伸手,趕緊將昆雲從地上扶起,嘆息道:「但這也要怪你啊昆雲師兄,你為什麼不早說呢?」
昆雲此時已經不想說話了。
他心知肚明,這頓打他挨了,之前裝唐的事情畢竟是真君授意,也就過去了,以後大家還是好兄弟。
話雖如此,昆雲心底其實也是有些惆悵的,其實剛剛那一頓打,他是真的拿出了一點真本事來應對的,可還是被王平按在了地上——由此可見,哪怕真刀真槍幹起來,他恐怕最多也只能逃遁。
這才多久啊,自己就被超了。
殘酷的現實對素來自詡天才的昆雲而言,委實是個打擊。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師傅天刑,作為仙境道子,師傅那個年代也有明幽,不知師傅又是怎麼應對的。
如何保證心態不失衡?
回去找機會問問吧。
想到這裡,昆雲搖了搖頭,也就收斂了思緒,緊接著伸手一抹,化去臉上烏青,又變回了俊朗青年。
下一秒,昆雲開口了。
「......」
帶著傳遞真君口諭的念頭,昆雲一開口,整座【天工洞府】都轟然震動,王平更是猛地揚起了頭顱。
霎時間,他的視野就被無邊黑暗席捲,籠罩,仿佛沉入了一座汪洋海底,許久過後才漸漸浮出水面。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那位道君來找我了,說是要轉修仙道,求位修真,不可思議,他這般死硬之人居然也選擇了妥協。」
聲音源自一位男子平靜淡然,沒有什麼意象涵蓋,仿佛只是一位凡人。
緊接著,第二道聲音響起。
「祂另有謀劃。」
這是一位女子的聲音,溫和,柔順,光聽聲音就可以在腦海之中勾勒出一位有容乃大的貴婦人形象。
「祂當年修在服炁一脈,曾響應人皇號召,在大逆立下道場,可謂志比天高,誓言不用卦位修真,而是要在五行三十炁中,另立新道,讓炁本身完成升華,讓其成為堪比天地極位的大道至理。」
「人皇對祂的道統也極為支持。」
「祂的靈感似乎是來自域外,而且已經有了一定的成果,人之炁獨立出天地序列就有祂的一份功勞。」
「可惜,大逆覆滅得太早了。」
「人皇消失,祂也不得不退走【墳星砂海】,昔日萬仙來朝的道場,如今門可羅雀,已經快坍塌了。」
「生死關頭,他也沒有選擇。」
「只能求變。」
女子此言一出,男子似乎陷入了思索,沉吟片刻後才沉聲問道:「既然如此,此次謀劃是否要信他?」
「可信,但亦要有所制約。」
「祂曾在大逆治下,既然如此,就派一位大逆遺民去吧。」
「我手中,正好有合適人選。」
話音落下,黑暗瞬間破滅。
王平意識回歸,一臉茫然站在原地,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剛剛那是......水火兩位無上真君的對話?』
他們在討論【墳星砂海】里,那位被視作坑殺【密跡主】關鍵的古老道君?
一念至此,王平心中就浮現出了訊息,正是那位古老道君的名號,道場,以及與之相關的海量情報:
【無為不易道場】。
【玄功太上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