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滄州城外。
一名白衣老道正坐在茶棚里得閒品茶。
茶棚早已打烊,茶和水,都是他自己帶來的。
一顆紫色的流星划過夜空,越過星河,飄落在他身前。
朱雀從星光中顯出身形,沖老道輕輕頷首。
「這第三樣法寶可還滿意?」
「滿意,謝張宮主。」
「不必謝,你也幫了我,我們是各取所需。」
朱雀神情不變,望著眼前的老者,口齒輕啟:
「以您的修為足以應付他們兩個,為何不親自動手?」
老道搖了搖頭:
「若是我在旁,定會忍不住出手,替那丫頭擋下那一拳。」
他看向蛇神山方向:
「可我當年預見到的,卻是她重傷在身時的模樣。」
朱雀頷首,不再細問,轉而說道:
「十年前的那個提議,依然有效。」
張宮主一聽,連連擺手:
「我大限將至,已經發誓不再用那神通,你以後也莫要去打我那徒弟的主意。」
衍天行宮的人如果不想見你,那是任你踏破鐵鞋也無處尋覓。
見朱雀眼中流露失望之色,他又道:
「你與其從我這裡尋求答案,不如找個奇葩點的年輕人,賭一把大的。」
老梨花說時雙手往前一推,像是賭徒梭哈一般。
「奇葩?」
朱雀面露疑惑,這不是貶義詞嗎?
「嗯,我覺得這小子與常人不同,是挺奇葩的。」
張宮主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得仿佛親眼見過一般。
「小子?」朱雀秀眉微蹙。
張宮主此刻化身謎語人,點到即止,起身告別:
「不說了不說了,是時候去接我那徒兒了。」
說罷,緩緩飄向夜空。
......
明鏡高懸。
夜空之上,有人踏雲追月而來。
他輕踩一步,落在滿目瘡痍的山野間,目光掃過戰場,掃過那具已退回原形的虎屍。
他注視許久,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腳步再踏,已至一棵樹下。
瞿紅葉正盤腿閉目,專心療傷。
老梨花沒有藏匿氣息,瞿紅葉平靜的臉上漸漸有了表情。
小臉越鼓越圓。
「師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怎麼現在才出現。」
「天命如此。」
瞿紅葉翻了個白眼,這是師父最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衍天行宮的弟子一脈單傳,只因要確保徒弟能覺醒跟自己一樣的神通。
每一任宮主從選徒弟,到徒弟的劫難,再到徒弟的人生轉折點,都會一一占卜一遍。
少則花掉十幾年陽壽,多則二三十年。
目的就是為了確保衍天行宮能一代代延續下去。
所以每當瞿紅葉歷練受挫,向師父發去求援時。
師父都會用這四個字來搪塞她。
老梨花從袖中取出一張畫紙,隨手丟向空中,畫紙展開,呈現出一幅青山綠水仙雲天宮圖。
畫紙與人等高,邊緣泛起銀色的光亮,驅散了周圍的夜色。
「走吧。」說完,抬腳踏入畫裡。
瞿紅葉撅了撅嘴,也起身跟了進去。
二人離去後,那幅畫無風自燃,一點一點燒去存在的痕跡。
隱隱有師徒二人的交談聲從殘畫中飄出:
「對了,你和人打架時,有沒有把為師的名號報出來?」
「沒~」
「那就好。」
「......」
畫紙燃盡,灰燼隨風飄去遠方。
......
沒過多久,一個青年男子的身影緩緩從林間走出。
他嘴角掛著血跡,似是受了重傷。
他走到那老虎的屍體旁,用腳踢了踢老虎肚子。
「人已經走了。」
假死的虎妖猛然睜眼,它抬頭環顧四周,確認真的沒有別人之後,這才慢悠悠地爬起來。
「你怎麼都被打回原形了?」
「我是假裝的,不然真要被打回原形。」
寅虎眼中流露恐懼,似是想起什麼可怕的事情。
他注意到丑牛嘴角掛著的血痕。
「你又遇到了什麼?」
「一名南疆女子,很強。」丑牛似乎不願多提。
「我們現在怎麼辦?」
「回去,如實跟司命稟報。」
見丑牛動身,寅虎趕緊跟上。
一人一虎,向著山下走去。
林間似有閒談聲傳來:
「你等等我。」
「四條腿的還走不過兩條腿的。」
「我現在渾身都痛!」
「現在知道他們人族大神通修士的厲害了?」
「......知道了。」
過了一會。
「對了,你那家傳的鼻環還在嗎?」
「......送人了。」
「......」
......
過了許久。
碎屍旁。
琉璃罩的術法早已消散,地上只留下一道圓形的溝壑。
圓圈中心忽然震動,似有什麼東西正從土裡鑽出。
不多時,一具木質棺材破土而出,豎立在中央。
棺材裡隱約傳出說話聲:
「這麼早出來幹什麼?」
「氣息都沒了,應該是走了。」
棺蓋打開,何超和丁震先後走出。
何超望著地上那堆碎屍塊,目光里掠過一絲肉疼,像是失去了一位關係極好的道侶。
他走到那女屍破碎的頭顱旁,拔出插在頭顱里的棺材釘,將其小心包好,收入懷裡。
丁震扶在豎立的棺槨上,心有餘悸:
「還真讓那小姑娘說中了。」
「說中了什麼?」沙啞的聲音問來。
「這棺材還真讓我們自己用了。」
「......你他媽不會說話就閉嘴,沒人當你是啞巴。」
......
數個時辰後。
未知地方。
夕陽西下。
但是沒有太陽。
林晚楓從天色判斷,應是酉時左右,也就是下午六點。
因為兩人都是第一次野炊,林晚楓提議將山雞一分為二,一人烤半隻,以免同時翻車。
秦嵐是直接做成烤雞,林晚楓選擇了更穩妥的辦法——叫花雞。
聞著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林晚楓低頭看了眼秦嵐遞過來的半隻黝黑烤雞:
「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烤出來的是什麼?」
秦嵐把頭撇開,心中生起悶氣。
又不是她主動要烤的。
林晚楓搖了搖頭,拾起木棍往火堆下方掏去。
還是得靠他。
掏了半天,眉頭漸漸皺起:
「我的叫花雞呢?」
他發現裡頭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堆草木灰和幾塊燒黑的石頭。
再仔細一分辨,發現那根本就不是石頭,因為他從中看到了一根焦糊的雞腿骨。
林晚楓:「......」
秦嵐:「......」
天色已黑,再去尋找野果也不現實。
林晚楓只好又花半個時辰去誇讚秦嵐的賢良淑德,這才終於讓她消氣,賞了林晚楓一根雞腿。
兩人奔波勞碌了一整天,早已飢腸轆轆。
這烤雞雖然沒什麼味道,甚至還有點糊,可林晚楓還是發自肺腑地感嘆了一句: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