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七點整。學乖了的小春一聽到系統音就起了床,避免了挨電的命運。但新的一天,新的折磨。系統按時為她開放了新功能:「每日任務」。
「每日任務,就是每天必須完成的任務,一共有三項打卡。」系統對小春宣布。「第一項:晨跑45分鐘;第二項,喝足8杯水;第三項,不吃零食挑戰。」
「什麼?」小春聽到第一項晨跑任務就已經頭暈目眩,「每天都要晨跑45分鐘?」
「是的。」系統平靜地回復。「因為這是40歲離婚婦女的逆襲必經之路。」
「我今天不行,來不及的。」小春開始求饒。「今天有早八課,我要是去晨跑的話,就連吃飯時間都沒有了。至少可以從明天開始吧?」
「請宿主知悉,本系統並沒有開通討價還價功能。」系統說。「您完不成任務,本系統就實施電擊。一切都很單純。」
小春哀鳴一聲,套上衣服便奔出門去。
在清晨的運動場上,其他人在揮灑青春,而小春是唯一充滿了死意的怨靈。她的身體年輕但已失修,根本跑不動。沒跑幾步,肋骨下方就傳來刀割般的疼痛。她只好放慢腳步,跑走結合,免得自己再暈一次。
等到系統通知她已經完成每日任務的第一項「45分鐘晨跑」時,小春已經在虛脫的邊緣。她整個人狼狽得像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兔子,無奈之下只能奔回宿舍沖澡換衣。
小春跳過了早餐,終於在預備鈴聲響起時跨進教室。幸而羅紫易占了兩個人的位置,甚至還帶著一條買多了的粢飯。
小春氣若遊絲:「去晨跑了。」
「怎麼這麼想不開?」
「因為我是個離了婚的女人,我得逆襲……」小春累得無力思考,只能復讀系統的台詞。
「和渣男分個手而已,你還離上婚了。」羅紫易嗤之以鼻。「我早就給你算過了,你倆今年必分。還有你那英語學測我也算過,劫難重重啊。」
「確實准,不愧是師大的野生半仙。」小春虛弱地稱讚她。
「那是。你看我這名字,塔羅的羅、紫占的紫和周易的易……這就是命運。」
小春差點把粢飯噴出來,慌忙捂住嘴。
羅紫易給她遞了張紙巾:「希望你的離婚人設能幫你多堅持幾天晨跑。反正本人目前與楚淮旻感情穩定,沒有離婚的打算。」
她真是走到哪都要提一嘴她的偶像楚淮旻。
「你不是事業粉嗎?怎麼變成女友粉了。」小春擦了擦嘴。
「最近他播了一部超甜現偶,所以我有點愛心變質……不過90%還保持著事業粉的初心。」羅紫易花痴臉。「啊對了!今天下午他在市中心的大商場有一場品牌活動,我要過去追線下!」
小春對她比了個大拇指,又狠咬一口粢飯。此時上課鈴響起,兩人趕緊收聲。這門「中國古代文學史」是比較嚴酷的課程,老師也是泰斗級別的老教授。雖然只有兩個課時,但聽完課的人,都會有一種「被學術掏空了身子」的感覺。
下了課的兩人互相攙扶,奔向食堂。她們好不容易擠進最受歡迎的麻辣香鍋窗口排隊區,卻忽然看見系花何愈然站在不遠處的自助餐窗口取餐。
何愈然手中的餐盤瞬間吸引了兩人的目光——那上面,光米飯就已經是三人份了,更不用說附加的菜品,足夠一個壯漢吃一整天。
何愈然轉過身,目不斜視,從人群自動分開的路上走了出去。
待她走遠,羅紫易和小春同時嘆了一聲:「好多!」
「我早餐的時候就碰見了何愈然一次。」羅紫易說。「她早上就吃了很多,中午居然還吃得下?」
「她那麼瘦,全吃下去的話要裝在哪兒?!」小春也驚呆。
羅紫易嘆氣:「可能這就是美女吧,天生就擁有吃不胖的基因,和我們的構造不一樣。」
小春沒有說話。就算何愈然有基因優勢,那飯量也是絕對不科學的。這件事情透著些說不上來的古怪。但她沒有來得及細想,麻辣香鍋就叫號了。
羅紫易邀請小春一起買奶茶配著麻辣香鍋吃,小春剛想答應,就聽見腦內系統的提示音。
「請注意,如您選擇飲用奶茶,每日任務中的『喝足8杯水』與『不吃零食挑戰』將直接失敗。系統將對宿主進行雙倍威力的懲罰電擊。」
小春生生把自己按回了座位上,第一次在沒有奶茶的情況下吃完了食堂午餐。飯後,羅紫易趕著去市中心參加楚淮旻的品牌活動,只留下小春一個人。
小春送回了餐盤,轉身去洗手。此時的洗手間門口圍著幾個女生,但大家都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沒等小春弄明白,洗手間裡忽然傳來嘔吐的聲音。圍在門口的幾個女生紛紛露出擔憂的神色。
「裡面的人沒事吧?已經挺長時間了,要不要進去看看?」
「她在最裡面的隔間,門鎖著呢。」
「要不……去敲敲門?」
話音剛落,傳來了抽水的聲音。不多時,隔間的門打開了,一個瘦削蒼白的長髮女生扶著門框,慢慢走了出來。
小春與她的視線一瞬間交匯,雙方都認出了彼此。剛才在隔間裡嘔吐的,正是小春的系花室友,何愈然。
何愈然看見小春的一剎那,本就不好的臉色更是變得慘白。她低下頭去,以最快的速度從小春身邊擠了過去,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小春很擔心何愈然,但她離開得實在太快。況且自從上次短暫的交流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說過話,現在也沒有馬上能夠與她拉近距離的辦法。
小春心不在焉地洗完了手,準備離開食堂。就在這時,系統發起了提示。
「請宿主注意,您的『喝足8杯水』打卡還沒有進度,請及時跟進。」
小春拍了拍腦門,差點把這個累贅給忘了。說到喝水,她才想起自己有個新保溫杯。可這新保溫杯上個學期被她拿去文科圖書館占座,結果……她就再也沒去過一次圖書館。
一個整天都在琢磨渣男的女孩子,是沒辦法靜下心來讀書的。
小春趕忙前往自己久未造訪的文圖。她在失物招領處問了值班老師,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落了灰的小粉紅保溫杯。小春鄭重其事地把杯子洗乾淨,又在公共飲水機灌滿了水。
臨走之前,文圖的值班老師勉勵小春,以後要多來圖書館。小春懷著雄心壯志點了點頭。她準備馬上回去取書,下午就過來學習。
然而剛走出文圖正門,小春就碰上了自己的另一位新室友:學霸江復同。
江復同背對著小春坐在文圖門口的大台階上,一手拿著一冊列印出來的資料,另一手拿著咬了一口的便利店三明治。她的目光鎖定在資料上,專注地汲取學術養分,而三明治似乎只是她維持生命體徵的工具。
小春第一次親眼看到「比你天賦高的人還比你更努力」,震撼之餘差點想要踮著腳走開,以免打擾到神聖的全系第一名——但意外發生在一瞬間,江復同忽然被她剛剛吞下去的那口三明治噎住了。
小春一個箭步奔過去,抱住面色漲紫的江復同,使出了學校不久前才培訓過的海姆立克急救法。所幸她施救及時,江復同很快就把那塊沒怎咀嚼的三明治吐了出來。小春又遞上了自己的水杯,讓她趕緊喝口水順一順。
做完這一切,小春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她真的快要力竭了——從今天早上起床開始,她跑了步,洗了澡,上了課,見證了何愈然反常的食慾,還救了江復同的命。
還有誰比她承受得更多!
「江復同!」小春累到忘記了對學霸的尊重,直接喊了起來:「學習再重要,你也不差好好吃頓飯的時間啊!要是剛才真出了意外怎麼辦!」
江復同沒吭聲,只是彎腰撿起自己滾落的資料集和三明治。資料還能用,但三明治沾滿了塵土,再也不能吃了。
「謝謝你……小春。」江復同猶豫再三,還是叫出了小春的名字。「但我確實沒有時間聊天,再見。」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小春抬頭看她。「你連跟我說句話都要拒絕嗎?」
江復同移開眼神:「等過了保研衝刺期,我可以陪你聊一整夜。但現在,真的不行。」
「……請你理解。」
江復同轉身走上台階,把三明治扔進了文圖門口的垃圾桶。她為了節省學習時間,竟然直接放棄了吃午飯。
一時間,小春也搞不懂了。到底是江復同太極端,還是自己太懶散?至少,江復同是在為了自己保研的目標而拼命努力。看看自己……別說保研了,基本的英語學測都還沒考過呢。
小春疲憊地回了宿舍。她稍稍整理了一番,決定暫且忘掉兩位新室友的複雜經歷。時間寶貴,她也要再戰英語學測了。
小春在自己的書架中翻找之前用過的參考書和試題,就在她用力抽出最下層的一冊單詞書時,另一本書突然也被帶了出來。
小春一瞬間恍惚。
她那塵封在心底,以為早就死掉的某個夢想,忽然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