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旻感到,自己的大腦構造正在發生劇變。
表哥他在說什麼啊。
聽不懂,根本聽不懂,哈哈。
墜入愛河?那是人類——至少是咱碳基生物的事兒。表哥都快進化成矽基生物了,怎麼可能有這種功能啊?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墜入愛河,對象也應該是「文蔚」吧。只有AI和他才能天長地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淮旻笑著笑著,那乾巴巴的笑聲逐漸變成了不可名狀的慘叫。
賀時凜抄起一隻蘋果堵住了他的嘴:「是真的。」
楚淮旻清脆地咬下一口,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世界上還有能讓你墜入愛河的女性人類?」
他著重強調了「人類」二字。
賀時凜糾正他:「準確地說,是一見鍾情。」
楚淮旻耐不住好奇:「你們怎麼碰上的?」
賀時凜道:「當時她正在手撕出軌的前男友,我在旁邊圍觀。」
楚淮旻:「?」
賀時凜繼續說:「她手撕渣男的過程讓人賞心悅目。不僅有理有據有節,還一次性粉碎了渣男的公德私德和人格,簡直是力與美的結合,俠之大者。」
楚淮旻:「??」
賀時凜道:「從她身上,我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女性魅力。」
楚淮旻:「你對『女性魅力』是不是有誤解?」
賀時凜:「當然沒有。」
楚淮旻:「……彳亍口巴。」
賀時凜道:「渣男被她錘到破防,差點動手打人。我就在這個時候救了她。」
楚淮旻震驚:「你還整出了英雄救美的橋段!」
賀時凜面露謙遜:「並非刻意為之,但確實產生了不錯的效果。」
楚淮旻忍住鄙夷的眼神。
「我沒有戀愛經驗,而你是我認識的人中異性緣最好的。」賀時凜向表弟投來了滿懷期待的眼神。「所以我來向你請教,如何能夠自然地與她相處。」
楚淮旻呆住了,前所未有的複雜情感在他心中交織。
怎麼說呢,鐵樹一般的表哥竟然開花了?!雖然開花的對象也沒比AI正常多少!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楚淮旻最在意的,是表哥對他的的肯定!一起長大的25年,這還是表哥第一次明確的認輸啊!他親口承認了他是單身狗!哈哈哈哈這個盧瑟(loser)!
等等。楚淮旻忽然想到,好像自己也是啊。
從來沒談過戀愛的人,不僅有表哥,還有自己。
但這件事,似乎並沒必要讓表哥知道。沒談過戀愛不要緊——沒吃過豬肉,可他見過太多豬跑了!他楚淮旻演了這麼多大熱劇,塑造了無數個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億萬少女們心中排名第一的理想男友人選!
在單身狗表哥面前裝一回戀愛導師,應該很容易吧!
楚淮旻實在無法抗拒這個誘惑。能夠騎在表哥頭上充當權威的機會,也許此生只有這一次。於是他說——
「這有何難,對付女人我超有一套的。包在我身上。」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投入到了「人類高質量男性如何吸引心上人」的課題研究中。楚淮旻旁徵博引,妙語如珠,還不時舉出精妙的例子。只可惜賀時凜是一個具有批判性思維的學生,他會時不時指出表弟話語中的邏輯漏洞,懷疑它們的真實性,並且追問這些招數的實操性。
兩人爭論到急眼處,還會情不自禁地打起來。
這場「學術互毆」持續了整個晚上,不知不覺,東方露出了魚肚白。在看見陽光的瞬間,楚淮旻發出了吸血鬼一般的嚎叫。
「都怪你!又是一夜沒睡!啊啊啊黑眼圈!我真的要告你了!」
從趨勢看,他的黑眼圈即將成為半永久。
賀時凜:「可我看你講課的時候很有精神啊,對我出拳的時候也十分強而有力。」
楚淮旻怒道:「還不是因為你一直在挑戰我的觀點!被你氣的都不困了!」
賀時凜一臉純良地安撫表弟:「對不起,做科研的時候習慣了批判性思維。你白天好好好補覺。」
楚淮旻欲哭無淚:「我半小時後就要出門拍GG!補個屁啊!」
賀時凜:「那很遺憾了。不然我去遊說一下爭流汽車那邊,讓他們給你個代言當補償?」
楚淮旻的表情更加悲傷:「難說。姑父說我代言費太高,會擠占研發費用。」
他的姑父,自然就是賀時凜的父親賀爭流,爭流汽車的創始人兼董事長。
「不。他的原話是,如果請你當代言人,會顯得他們完全沒把錢花在研發上。」賀時凜補刀,並且用重音強調了「完全」兩個字。「但我不這麼看。你其實非常適合做豪華跑車線的代言人。」
「可爭流集團不是沒有豪華跑車線嗎?」楚淮旻說,但聲音里還是多少有了些期待。
「確實沒有,而且暫時也不會有。我是在建議你爭取別家品牌。」
「那你說個屁!」楚淮旻毆哥三拳。「滾出我的房子!」
賀時凜一邊大笑著往外走,一邊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走之前,再給我一個能實際操作的招數,一個就行。到底該怎麼自然地把她約出來見面?」
「你去養只貓吧!」楚淮旻沒好氣地說。「然後跟她說,你的貓會後空翻!」
賀時凜若有所思地被關在了門外。表弟的這個貓咪戰術,似乎是古早渣男把妹的方法。
並不新鮮,但。
但,他真的有隻貓。
……
新的一天,小春按時起床,又按時完成了45分鐘晨跑。她的身體開始習慣系統嚴苛的計劃,痛苦程度似乎在減少。
在她終於買了早餐回宿舍享用後,系統如約發布了「前置任務二」。
系統用苦情劇預告的語氣說:「因為離婚,你被迫與兒子分離。兒子獨自生活,面黃肌瘦,餓的都快啃老鼠了。請在一天內找到你的兒子,給他妥善照顧。」
小春調羹里的菜肉餛飩就這麼掉了下來,濺起一片湯汁。
瘋了嗎這個死系統?!
平時系統搞搞抽象,認定她是40歲離婚婦女也就罷了,她可以忍。但現在這個劇情進展已經超出了抽象的範疇,徹底顛了。
「我哪來的兒子!」
此時,還在床鋪上享受賴床滋味的羅紫易突然開口了:「你當然有兒子……」
小春震驚地望向頭頂。
羅紫易將床簾扒開一條縫,用半夢半醒之間的語氣繼續說道:「……就是那個橘貓啊。」
說罷,她縮回了睡夢中,但小春如夢初醒——這個兒子確實是她的親生貓兒子。
樓下可可愛愛的流浪橘貓,小虎,是小春的心頭肉。小虎是個瘦橘貓,屁屁上有一塊愛心形白斑,去年出生在宿舍樓下的矮樹叢里,靠小春的投餵長大。上學期末,小春即將回家過寒假,還想過要把小虎弄回家養。
但那幾天小虎沒有出現,小春也只能作罷。
說起來,這學期開學後也沒看到小虎的蹤影。
小春一邊擔心小虎,一邊回憶起系統的那套說辭,感到十分無語。怪不得說什麼「面黃肌瘦」,橘貓的臉哪有不黃的?還有什麼「餓的都快啃老鼠」——貓難道不該啃老鼠嗎?!
但是壞就壞在這個任務有時限。系統明確地說了,一天之內就要找到這位貓兒子,否則就挨電。想到這裡,小春急急忙忙收拾了自己的早餐,從抽屜里抓出貓零食就下了樓。
小虎平素活動的地區,就在她們樓下那一塊區域。小春找遍了草坪和灌木叢,甚至還去了宿舍樓的恐怖地下室里一探究竟,但一無所獲。無奈之下,她又在幾個明顯的地方撒上了貓糧,以期小虎能夠被食物引出來。
結果好幾隻陌生咪跑來吃了個飽,但看來看去就是沒有小虎。就這樣,從早上找到了下午,小春甚至問遍了宿管阿姨和維修伯伯,連學校的貓咪保護協會都去了一趟,得到的答案卻是驚人一致:從上學期末,就沒有人再見過小虎。
小春坐如針氈。現在比起被系統懲罰,她更擔心小虎出了什麼意外。
啊,心理委員你快來,我徐繪春不得勁了。
就在六神無主的時刻,手機震動了起來。小春煩躁地拿出一看,呆住了。
發信人,是賀時凜。
小春本以為自己與賀時凜的交集應該僅限於上次那一回,以後最多就是逢年過節才發個祝福的遠房微信好友。而她作為好友最大的特權,應該也就是看看大神的朋友圈都發點什麼,藉機偷學點東西,提升自我。
沒想到,賀時凜居然還會主動找她說話。小春點開對話框,一下子跳出三條信息來。
第二條,辦公室有貓,很肥,但會後空翻。
第三條,辦公室地址。
小春的眼珠子被「有貓」兩個字吸住了。雖然這信息來得蹊蹺,但很難不讓人懷疑是上天的指引。小春看了一眼辦公室地址,發現就在學校隔壁的「智慧谷」科技孵化器裡面,與小春的宿舍實際上只有一牆之隔。
小春的思路忽然被打開了。也許,小虎就是在上學期末跑進了孵化器園區,然後被裡面的公司或者員工給收養了?
那就非常有必要去一趟賀時凜的公司了。實在不行,可以讓神通廣大的賀時凜學長幫幫忙,一起找找小虎的下落。
於是小春迅速地回了信息。
「我這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