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假扮女友」這四個字，小春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來，對賀時凜擲地有聲地說：「你現在就把手機里的『洋柿子小說』App給我卸載了。」
賀時凜道：「那我工作壓力大的時候看什麼？」
小春失聲道：「你還真下載了？！那至少看點男頻文吧？神豪文或者金手指創業爽文不行嗎？」
「我看了。那也不爽啊，還沒現實生活爽呢。」
小春咬牙攥拳，差點繃不住——太致命了，這個男人！那些文不是不爽！而是沒有他本人的生活爽！
沒當過真總裁的作者，連做夢都夢不到賀時凜生活的爽度。
……
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小春叫停了目前越走越偏的話題。
「你怎麼會突然讓我幫這種忙呢？」小春問。「總得有個理由吧？」
賀時凜少見地嘆了口氣。「真的要說嗎？」
「說吧。」小春點頭。「不然太奇怪了，感覺以後都沒法正常地一起玩耍了。」
賀時凜露出認命的表情：「行吧，我坦白。實際上，我被我爸給威脅了。」
小春：「？」
他爸威脅賀時凜？不太對吧。
從剛才的經驗來看，還是賀時凜對他爸的威脅性比較大才對。賀爭流這麼大的大佬，好幾次看著都要氣成腦血栓了。
賀時凜道：「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爭流汽車的整車AI系統是深度接入了『文蔚』大模型的，所以他是我的客戶。」
小春剛才已經領教過了，這對親父子都在明算帳，鬥爭很激烈。
「但他不是一個很好的客戶，壓了我一大筆尾款。」賀時凜道。「我最近一直在催他打款，但他一直在卡我。」
「他說，除非我趕緊找個女朋友帶回去給他看，他才會批准這筆尾款放行。」
小春：「這是什麼奇怪的理由！不合邏輯啊？」
賀時凜語氣無奈：「你可能不了解我爸，傳說中的『催婚狂魔』就是他。他除了工作就只做一件事：催婚。我已經忍他很多年了。」
小春一頭霧水：「為什麼啊？你才25歲，連當代的晚婚標準都沒達到呢。」
賀時凜略微停頓了一下：「可能是因為我媽走得早。」
小春覺得自己失言了，趕忙露出了抱歉的表情。而賀時凜卻不以為意地對她揮了揮手。
小春略微鬆了口氣，賀時凜繼續說了下去。
「我媽身體一直不太好。她走後，我爸也沒再婚，就一個人把我帶大了。他不肯給再自己尋找幸福，卻很怕我這輩子找不到幸福。所以時間一長，就惡化成了催婚狂魔。」
「作為兒子，唯獨這一點，我不好多說什麼。」
小春道：「好了，你不用再說了。」
賀時凜不知道的是，小春已經在他簡短的敘述之中，回溯了他們兩人之間超級簡短的相處歷史。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小春卻已經受了他太多的幫助和恩惠，無論是手撕前男友，還是日常養小貓，就連自己的室友何愈然都被賀時凜的人脈捎帶著幫了一把。
人家是搭人，搭錢，搭功夫，全都搭進去了。
反過來，賀時凜還只是第一次要求她幫一個小忙而已。
來而不往非禮也。
小春想，區區「假扮女友」的小要求，如果連這個自己都不答應，那還能算一個講義氣的、頂天立地的女人嗎？
此時，一股熱血已經沿著小春的脊椎躥升到了頭部。徐繪春同學的女俠形態，再一次被解放了。
「區區假扮女友，這活兒我接了。」小春豪邁地說。「保證完成任務！」
賀時凜正要說話，小春卻忽然想到一件事，極速叫停了他。
「那個，雖說這活兒我接了，但能不能給一個具體的結束日期？」小春的神態由剛才的豪邁逐漸轉為現在的忸怩。「當然，也不至於特別具體。但大概給出一個時間範圍，還是要的。」
「畢竟，總不能無限期地假扮下去吧……」她超級小聲地加了一句。
「有道理。」賀時凜表示贊同。「我認為一年是比較合適的時長。你怎麼看？」
「假扮女友一整年嗎？」小春聞言，開始默默計算。「一年之後，我是大四下學期，馬上就要畢業……」
「我會儘可能確保不影響你的學習和就業。」賀時凜增加了補充條款。「在此期間，無論你需要任何幫助，我都會儘量滿足。」
他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小春已經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了。
「沒問題，一年就一年。」小春說。「那……從什麼時候開始？」
賀時凜微微垂眸，對她微笑：「已經開始了。」
……
餐桌前，賀爭流正抱著一壺茶水自斟自飲。看到兩人一起回來，他頗具儀態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神色也變得正經了許多。
「都回來啦？正好，快請坐。我有件事想問問你們，必須如實回答啊。」
賀時凜為小春拉開凳子，讓她先坐下後，自己才落座。賀爭流把這些都看在眼裡，不覺緩緩勾起了唇角。
這個表情小春很熟悉，她經常在閨蜜羅紫易的臉上看到——俗稱「磕到了」。
即便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還是免不了一陣尷尬。那個決定性的時刻，終於要來了——
「作為長輩，我想知道你們兩個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賀爭流問。
賀時凜微微回頭看了一眼小春，如飲水一般自然地回答父親：「就是您想的那樣。」
賀爭流抬起一根食指搖了搖。「打住。我太了解你了。你這小子狡猾得厲害，想跟我玩文字遊戲是吧？什麼叫『就是我想的那樣』？」
賀時凜順手拿起茶壺，順手也給小春倒上了熱茶。他一邊自然而然地做著這些事情，一邊閒閒地回應賀爭流：「看來您今天是不準備輕易放過我了。」
「絕不放過。」賀爭流眼神中迸射出堅不可摧的光芒。「你們的關係，我要聽你親口，一個字一個字，準確無誤地說出來。」
賀時凜放下茶壺。「好吧。」
他斂容，轉身正對父親。「徐繪春是我賀時凜的女朋友，我賀時凜是徐繪春的男朋友。我們兩人是正在交往的關係。」
「這樣表達，您滿意嗎？」
即使只敢用餘光窺探，小春還是發現：賀時凜每說一個字，賀爭流的臉上就多出一分笑容。等到說完，那張經歷了風霜的面容現在已經快要開出花了。
靴子終於落地。
賀爭流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連說三個「好」字。
「總算盼到這一天了！」賀爭流炯炯的雙眼仿佛穿透樓板，望向了無盡的天空。「老天開眼了，我賀爭流終於把兒媳婦盼來了！」
小春特別虛弱地糾正道：「還沒到兒媳婦的份兒上……」
「沒區別！」賀爭流用近乎粗魯的快樂語氣反駁。「誰也不能奪走我的夢想！」
小春默默在內心吐槽。您的夢想究竟是什麼啊……不應該是做好新能源汽車嗎！
飯後，賀爭流帶著一臉慈祥過頭的怪笑，讓賀時凜一定要把小春安全送回。
小春十分汗顏。
一般來說，像這種等級的企業家，會是賀爭流這種性格嗎？總覺得不太對。
按照小春的設想，大佬們應該是喜歡趁著天氣還涼，讓隔壁王總破產；或者當場拿五百萬甩在她臉上，命令她離開自己的兒子。
畢竟，像她這種出身工人家庭的女孩子，怎麼配得上連笑聲都是老錢風的賀時凜呢？
賀時凜本來在專心開車。但聽了小春的這些想法，直直沉默了半天后才吭聲。
「你才應該趕緊卸載手機里的『洋柿子小說』App。」
小春：「……」
「還有，別老騷擾人家隔壁王總了，那種千億大佬真的得罪不起。不要每次都逼我們去和他搞商戰好嗎？大家甚至不是一個領域的，他是做無人機的，我們完全沒有互相擠兌的必要。」
小春迷惑地眨了眨眼：原來真的有隔壁王總啊。
……
賀時凜的車子，再一次停在華都師大宿舍區門口。小春再次向賀時凜表示感謝，說自己總是給他添麻煩。
賀時凜微微翹起嘴角：「你徐繪春小姐永遠不會給我添麻煩，但我接下來反而會經常給你添麻煩。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小春臉色微紅，結結巴巴地留下一句：「你賀時凜先生……也永遠不會給我添麻煩。」
講義氣的，頂天立地的女人徐繪春，怎麼會嫌恩人麻煩呢！
……
當晚，0點。
與黑眼圈逐漸融為一體的頂流男星楚淮旻，再次迎來了自己剛剛加完班的表哥。
楚淮旻憑藉著肌肉記憶，再次為強大的表哥獻上飲料和水果。
他已不再追問表哥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來訪，沒必要。
這個家已經淪陷了，無論怎麼驅魔，惡魔錶哥還是會自動刷新出來。還是等過段時間直接換房子吧……
「今天又是怎麼回事？」楚淮旻老實地坐在地毯上的老位置。
「很難說。」賀時凜答。「這次的計劃不知道是失敗了還是成功了。」
「你還有我不知道的計劃？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幹了？」
「情況緊急，當時頭腦一熱，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楚淮旻緊張起來：「你到底幹了什麼？」
賀時凜向後靠在沙發背上，喉結在修長的脖頸上滾動了一下。
「我對她說了『做我女朋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