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小春終於平靜下來，賀時凜也與她並肩，靜靜靠在了她身邊的柜子上。
「你還有什麼一直沒告訴我的胡思亂想，乾脆趁機一起說了吧。」賀時凜側臉看她。「在正式開始咱們的動畫項目之前，我有責任幫你解決掉所有的雜念。」
在他身後，正是滿溢著春天色彩的綠樹和陽光。春風吹動樹枝，光芒奇妙而無端地躍動在房間的每一處角落。
小春正想搖頭，但此時窗外的一縷陽光忽然刺痛了她的眼睛。在她心底的某處，忽然有一件藏在陰影中的舊事，被這縷陽光照亮了。
徐繪春的心魔——俊傑事件。
「我爸爸有個前同事，周阿姨。」小春斟酌著開口。「她有個兒子叫俊傑，以前在卿雲大學醫學院讀書。」
「但是，臨床八年畢業後，他沒去醫院當醫生，也沒找工作。他說自己沒辦法放棄製作遊戲的理想，乾脆就在郊區租了房子，整天一個人除了睡覺就是研究遊戲製作。周阿姨退休以後，還要從老家過來，在上海一邊打臨時工，一邊支援他的夢想。」
「俊傑有夢想當然是好事。而且周阿姨也很理解他，也一直在用實際行動支持他。」小春說著說著，感覺自己的情緒有些低落下來。「但我猜，俊傑的壓力可能也很大吧。」
「要是將來遊戲成功了，當然是最好的結局。但如果不走運，不僅幾年的光陰全部打水漂，他又該怎麼面對自己和周阿姨呢？」
「說實話，我真的很怕走進和俊傑一樣的情景。」小春搖了搖頭。「雖然我也有你的支持和鼓勵，但如果我沒有做好，到時候拖累了你，甚至拖累了我的父母，又該怎麼辦呢？」
「我很怕辜負你們任何一個人。」
賀時凜許久沒有說話。
小春本來垂著頭，但一直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忍不住起了疑心，卻發現賀時凜在發信息。
……不是，合著他剛才根本沒聽嗎？！
「聽了，而且聽得很認真。」賀時凜頭也不抬，直接心有靈犀般地回答了小春的疑問。「我只是在為你確認一些信息。」
「什麼信息？」小春問。
「俊傑。」賀時凜抬起頭。「我在問他媽媽是不是姓周。」
小春愣住了：「你居然認識他？！」
賀時凜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俊傑發來了肯定的消息。
俊傑的母親的確姓周，而且其他一切情況也都符合小春說的。
「嗯，剛才一聽你說，我就覺得很熟悉。」賀時凜把信息給小春看了一下。
「我本科就和俊傑認識了，他比我大五歲，但我們一直都挺有共同語言的。俊傑也是個技術控，只不過家裡人以前都是在醫院工作的，所以他高考的時候也選了醫學院。」
「但進了學校之後，他就發現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似乎並不是醫學。所以從技術社團開始，俊傑就逐漸走進了他真正感興趣的遊戲圈子。到了畢業之前，其實他也猶豫過到底應該怎麼選擇。」
「畢竟他家裡負擔還是比較重的，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支撐家庭。但是，我們都認為他確實是遊戲製作的天才，而且對自己的天分有自覺性的認知。如果他真的為了現實而妥協，那麼實在是太可惜了。」
「所以，我其實給他投過一筆錢。不多，但符合他當時對資源的調配能力。跟你現在的情況差不多。」賀時凜說。
「當然，我也是幸運的。俊傑確實是個天才，短短三年內就從名不見經傳的獨立遊戲製作人轉為工作室模式……而現在，他就更是遊戲圈子裡大佬級別的人物了。」
「大佬級別？！」小春發出驚呼。
賀時凜點頭：「他還是咱們家小虎的老闆呢。你還記得上次小虎去做《代號黑獼猴》的動捕項目嗎？那就是俊傑做的遊戲，現在這個項目已經火爆全球了。」
小春瞪大了眼睛——這遊戲可是最近全球最火熱的遊戲，話題度拉滿。不僅可玩性高，獨特的中式美學更是席捲全球。
就連小春都在經常揣摩它的美術風格，她甚至還動了心思要去學習一下「虛幻」引擎方面的技術。雖然虛幻引擎主要是為了遊戲渲染而服務的，但作為動畫人同樣有學習的必要。
很多人說，這可能是繼MAYA之後，動畫人必學的第二個技術科目。
「現在想見俊傑一面，不能再去郊區出租屋了。」賀時凜微笑。「你得去漕河涇最貴的大樓裡面，還要事先預約才能見得到他。我想，周阿姨應該也不用再去打零工了吧。」
這真是太好了，所有人都得到了夢想回饋的幸福。
「我也得到了幸福。」賀時凜冷不丁說。「那筆投資是我收益最大的一次。」
小春咬著牙看了他一眼。
這傢伙的財運真是……
「但即使是一個失敗版本的俊傑，也好過一個勉強做醫生的俊傑。」賀時凜說。「如果連夢想都要忍著不去追，那麼餘生要忍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多，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呢？」
小春忽然意識到，羅紫易前幾天也對自己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那就不忍了。」小春終於握緊拳頭。「我沒有雜念了！」
賀時凜微笑：「那就不遺餘力，我們一起試一次。」
「嗯！」小春精神滿滿地點頭。
「樂觀是好事，但有時候也不能太過樂觀。」賀時凜忽然說。「我對你是有要求的。」
小春頓覺不妙：「你要幹什麼……」
「《豹變》15分鐘版，我準備放在今年年底的『文蔚』AI大模型正式版發布會上。到時候全球都會關注你的作品。」
小春慌了：「這也太突然了吧！」
賀時凜：「我的唯一要求就是，不准掉鏈子。」
……
於是接下來，小春經歷了一段煉獄般的時期。她每天幾乎都在賀時凜的「高壓專制」之下，不斷地修改自己的預算、策劃和台本。
20天後，當小春最終將自己動畫工作室的創業方案和《豹變》的策劃案全都定稿的那一刻，她腦中的系統居然為她特意播放了一段煙花爆竹的音效。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完成主線任務四：事業規劃。您的方案質量奇高，實操性拉滿。您的任務等級最終為S級，請您為自己鼓掌！」
小春半死不活：「不用了，沒那個儀式感。」
系統：「別這麼無精打采的，下一個任務就是最後一個主線任務了。」
小春一秒驚醒。「你說什麼？！」
「即將為您下發最後一個主線任務。」系統提高了音量。「最終主線：再度熱戀！」
小春：「不是——」
「在四十年的人生中，您遇到過錯的，也錯過了對的。在這個世界上，遇到什麼都不稀奇，唯獨遇到真愛和理解，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您也偶爾會在陰天的午後獨自怨艾，懷疑此生還能否遇到一次真愛。也許40歲並不是一個在追愛中占有優勢的年紀，但本系統還是希望您能夠鼓起勇氣，勇敢追尋。」
「真愛，屬於只大智大勇的女人。而您，經過這段時間的淬鍊，早已如此。」
「本系統對您有信心。此次任務，無時限。請努力為自己攻略一名真愛的對象，享受甜美的愛情！加油！」
小春愣在原地。
可以說，這是系統對她說過的，最暖心的一段話。她本以為這東西的存在就是為了惡毒嘲諷自己，或者把自己當成種植園黑奴來戲耍。
但如今看來，它竟然真的有在希望她變好，並且把她的一切進步，都牢牢記錄在案。
哪怕它固執且愚蠢地認定自己40歲且離婚，那又怎麼樣呢。
她真的進步了啊。
「稍等。」系統忽然打斷了小春的感慨。
怎麼回事？
「您已完成攻略。真愛對象攻略進度：100%！最終主線：再度熱戀已完成！」
小春沉默了。
然後發出了世界上最長的一聲：「啊？？？？？？？？」
「宿主徐繪春，歡迎您來到嶄新的人生！」系統熱情洋溢地說。「本系統以後仍然會伴隨您，但只起到一個提醒良好生活習慣的作用。請您繼續以每天的好狀態，向生活不斷發起新的逆襲！」
「逆襲人生，不在一時一刻，而在每時每刻。徐繪春，了不起！」
「不是，」小春逐漸混亂：「我怎麼完成的熱戀任務？我到底攻略誰了？怎麼攻略的？！」
「哈哈哈，您就裝吧。」
「我裝個P——」小春緊急撤回一個罵罵咧咧。「你又出Bug了！你這系統從第一天就一直在出BUG！」
「本系統從不出Bug。」
「你連我的身份資料都沒搞對過。」
「以下是您的詳細身份資料：宿主徐繪春，女，身高168，20歲，未婚。」
小春大驚：「你這不是知道我的實際年齡嗎？！而且你也明白分手不是離婚！合著你一直耍我呢！」
「那就要請您自我反思一下了。」系統輕飄飄地回答。「年紀輕輕的，怎麼就和40歲離婚婦女的境遇匹配上了？擺爛的可怕，您真的意識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