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意外又一點都不意外呢。小春想。
「她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把我當人的人。」付子恆低聲道。「在她之前，所有人都只把我當個垃圾，混混，就連老師都這麼說。」
付子恆從小就是留守兒童。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只能把他交給爺爺奶奶照顧。於是，幾乎在無人管束之下長大的付子恆，不僅經常闖禍，也沒有什麼對學習的興趣。
由於家貧，付子恆幾乎一直處在比較複雜的生存環境中。許多年齡相仿的孩子會出言嘲諷他是個沒爹娘的孩子。
為了找回自己的「尊嚴」，付子恆選擇使用自己的拳頭。必要的時候，其它工具也可以。
他打贏的時候越來越多，名聲自然也越來越「響亮」。當然是差的那種。
於是，家貧，成績差，性格暴烈——這樣的付子恆在初中班級中，無疑是個異類。大家不願意與這樣的他多接觸，就連班主任都經常指名道姓地鄙夷和貶低他。
在初三伊始的班會上，班主任特別讓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警告他不要影響全班的中考成績。畢竟他想做「渣滓」可以，別的同學都還有光明的未來。
「不要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同學們習慣性地發出竊笑。
對此已經麻木的付子恆沒說什麼，他只是故意露出更加吊兒郎當的表情，讓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不在意」。
那時候的他還太小，尚且不知道「表演痕跡」是可以被看穿的。強撐的痛苦，會從心裡蔓延到臉上。
那種感覺，就像明明已經一百天沒有下過雨，自己卻被淋濕了一次又一次。
就在此時，坐在付子恆兩排之前的一個女孩子站了起來。
她是班裡的學習委員，總是考全年級第一名，是個跟付子恆完全扯不上關係的學霸。
她那種人，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她叫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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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復同？」班主任有些驚訝。「你突然站起來是做什麼？」
對。她是叫江復同。
「一個人成績不好不一定代表品質低劣。您作為教育者這樣說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多少有些過分了。」
江復同說罷，便直接坐下來，抽出一本習題冊自顧自寫了起來。
其實在學校，尤其是初三這種關鍵的時刻，師生關係可以變得很微妙。學霸的發言，總是會擁有一些無法言明的影響力。而這種影響力，就連做老師的都無法輕易擺脫。
也就是說，班主任在那一刻，無法直接駁斥江復同。
她成績太好，說出來的話也是句句在理。無懈可擊。
於是，一場針對付子恆的批評或者霸凌，就那樣無疾而終了。那天傍晚放學後，付子恆攔住了離開校門的江復同，詢問她為何要幫助自己。
江復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我看見過你幫我媽媽修自行車。」
付子恆頓了頓，輕蔑地笑了：「所以，扯平了是嗎？懂。」
江復同冷聲道：「和扯平沒什麼關係。我只知道，一個願意幫人的人，不可能是個壞人。」
正要離去的付子恆一下子回過頭來。
江復同從他身邊經過，甩下最後一句話：「但你自己也得爭點氣。一味的叛逆，能幫你變成更好的人嗎？」
她徑直拐過街角，沒有回頭，卻顛覆了付子恆的整個世界。
在那之後，兩人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很快就到了中考。江復同毫無疑問地考出了市狀元，進入當地最好的高中。而付子恆起步太晚，分數只能夠得上一所技校。
後面的事情，就是小春聽說過的版本了。
付子恆的父母從普通的打工者變成了成功的商人，他的家境有了質的飛躍。而他本人也是追隨著江復同的腳步，通過兩次復讀，進入了華都師大。
儘管晚了兩年，但他最終還是再次看見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背影。
「所以，你就打算繼續這麼跟在江復同身後守著？」小春問。
付子恆默認。
「那我只能說，你真是個傻瓜。」小春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為什麼？」付子恆居然沒有生氣，只是心平氣和地詢問。
「你創造了這麼大的奇蹟，卻還沒有自信走到她身邊。」小春歪著頭。「所以你什麼時候才能有自信呢？等退休以後嗎？等倆人在老年大學重逢，再一起報廣場舞班，然後在每天的交誼舞中慢慢培養感情？」
此言一出，小春發覺自己最近似乎正在變得毒舌。
應該是不小心被賀時凜影響了……要改！
不改也行……吧？
「要我說，你可不能把江復同的幸福託付給別人，包括我在內。」小春搖了搖頭，把奇怪的念頭趕走，「接下來我會很忙。如果你怕她被欺負，就去保護她；如果你擔心她沒朋友，就自己去做她的朋友，然後再想辦法成為男朋友。」
說著，小春拿出了自己口袋裡的手機。「別愣著了，立刻加我的微信。」
付子恆此時表現得十分順從，可能是被小春說懵了。只能乖乖拿出手機照做。
小春一秒都沒耽擱，立刻把江復同的微信推了過去。
「以後她的安全，她的快樂，都是你的責任了。」小春瀟灑地收起手機。「別等她再保研到卿雲大學，你再跟著去考研了。你這樣考下去是沒個頭的。」
「是男人，你就等她這陣子忙完，馬上A上去。把你今天告訴我的這些，全部講給她聽。別告訴我你連從朋友開始做起的勇氣都沒有。」
付子恆在沉默中握緊拳頭。小春轉身離開，準備去奔赴自己的美好勞動節假期。
她替江復同和付子恆都勞動了這麼多，假期是她應得的獎賞。
雨，已經停了呢。
……
小春帶著宿舍里用不上的東西回到了家。早就恭候女兒歸來的徐斌喜笑顏開，小春剛剛進門，他就獻寶似的拿出了幾張花里胡哨的紙頭在她面前忽閃忽閃。
「是什麼啊？」小春看的眼暈，把包臨時放在地上。
「好東西。」徐斌神秘地笑道。「車展票子，去不去看？」
小春其實沒啥興趣。喜歡看車展的並不是她，而是老爸本人吧……
「這個可是很獨特的。」徐斌見女兒不為所動，進一步推薦。「不是那種普通的車子，而是智能車。」
小春往裡挪動了兩步。「您怎麼弄到的票子啊？」
徐斌讓開給她換鞋的空間：「這就是在車企當食堂總經理的好處了。企業會給票。」
「是的呀，不去白不去。」小春的媽媽沈碧玉也踏著她的艷麗拖鞋走出來了。「我也去趕一趕智能潮流，看看新東西。」
小春道：「行呀，反正也沒去過。去見見世面也好。今晚吃什麼？」
徐斌扔了票子，轉頭扎進了廚房。
小春隨便地掃了一眼被徐斌拋棄的票，沒看見「車展」兩個字，倒是看到了「智能工業」這幾個字。
有點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
第二天一早，小春結束了自己的每日晨練，跟父母一同來到了這個所謂的「車展」。
展覽在本市最大的場館中舉辦，規模簡直是超出預期。
而且老爸說的的確是錯誤的。這根本不是車展，而是標準的「智能工業大展」。
除了車子，裡面的工業產品和展覽項目簡直是琳琅滿目，甚至還出現了許多在小春看來「超現實」的新產品。
到處都是豪華且高科技的新事物，而且招待參觀者的不僅有真人，還有機器人！
不知道的，還以為人類加速進入了2050年。
剛進主場館，小春就看到一整片巨大的採訪區。各路媒體和大佬井然有序，分別在進行各自的工作。
就在經過的時候，沈碧玉忽然捅了捅老公徐斌：「你看那邊那個穿寶藍色的美女，是不是你喜歡的那個女主持人？叫展熾的那個！」
徐斌頓時伸長脖子：「在哪在哪在哪在哪——」
看他如此興奮，沈碧玉0秒沉下臉，一把拽走了徐斌。「丟人現眼！」
小春的右眼皮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不對勁，今天的氛圍很不對勁。從老爸開始，似乎有什麼不太正常的氛圍在空中蔓延呢。
一家三口順著參觀指示牌給出的方向向前走，小春沒走幾步，居然就看到了一位熟人——
「左辰學長？！」
小春停在「英楨科技」的展位前，一眼就認出了那位英俊不凡，同時還拄著銀頭黑色拐杖的男士。
左辰聽到自己的名字，也回過頭來。他也認出了小春。
「小春？你也來了？」
話音未落，左辰似乎就想起了什麼。「沒錯，賀時凜今天也在——」
左辰正欲繼續說下去，卻被小春連續使眼色阻止。她及時發聲，打斷了左辰：「這是我爸媽，我們今天一起來的。」
左辰聰明絕頂，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小春的意思——看起來應該是還沒告訴父母戀愛的事兒。
於是左辰點了點頭，與小春的父母打過招呼。
小春藉機轉移了話題，向父母介紹了左辰學長的機器人事業。剛好，站台邊有好幾個機器人身著潮酷的亮片襯衫，還在跳舞。
徐斌和沈碧玉看得超級開心，狠狠拍照留念了一番，並立刻分享到了「相親相愛一家人」大群中。
小春勉強安下心來。
她跟賀時凜正在假扮情侶的事兒，沒必要讓父母知道。
反正剩下的時間也只有大半年了。
很快，一切就會風過無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