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小春一驚,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他不是很好嗎?」
「他是很好,但有點太好了。」徐斌示意小春坐下。「先不談他,你應該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吧。」
小春默默坐下。
「我和你媽媽,一直以為你現在的男朋友還是那個小陳呢。陳傲天。」徐斌嘆了口氣。「你跟小陳分手的事情,也一直沒有告訴我和你媽媽。結果倒好了,今天我們都以為賀總姓陳。」
「是呀,你知道吃飯的時候有多尷尬嗎?」沈碧玉也直搖頭。「人家賀總這麼大一個老闆,我們連人家的姓都搞錯掉,簡直丟死人了。」
「而且,賀總好像還知道陳傲天這個名字。他一聽到之後,那個臉色馬上就掛下來了。」徐斌回憶道。「他直接說了一句,陳傲天是個道德敗壞的人,怎麼可能是他的兒子。你倒是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小春這才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了清楚。
賀爭流之所以會知道陳傲天的名字也不奇怪。畢竟他就是思源大學「爭流學子獎學金」的捐贈者,陳傲天可是被他親手取消資格的獲獎人,賀爭流肯定什麼都清楚。
聽完了小春的講述,徐斌與沈碧玉雙雙對視一眼,道:「這種事情可以早點跟我們講啊。」
小春悶悶地:「這個學期開始,我就一直在忙著提升自己,根本不願意想起那些噁心事兒。其實我最近有打算告訴你們來著,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巧合啊。」
徐斌長長地吁出一口氣。「你的想法也正常。但我跟你媽媽回來的路上商量過了,你跟賀時凜的事情,我們不能支持。」
「你肯定想知道原因吧?」沈碧玉柔聲道。「不用問了,媽媽直接告訴你為什麼。」
「賀時凜的條件確實很好,好到不真實。這個小伙子外形好,事業又這麼出色,還出身於這樣的家庭。剛才跟我們短短說了幾句話,也能看出來,就連為人處世都無懈可擊。」
「但,這麼優秀的人,會用真心對你嗎?」沈碧玉問。「我們兩家實在是太懸殊了。如果你以後受了他的欺負怎麼辦呢?我和你爸爸要怎麼做,才能給你撐腰?」
「是呀,我們寧可你找個普通點的小伙子。門當戶對,誰都不需要仰視對方的那種最好。」徐斌點頭。「我們當父母的,絕對不會有讓你攀龍附鳳的念頭。你能過得好,我們才放心。」
就在此刻,新聞台忽然開始播送整點新聞。今天的智能工業大展,就是新聞頭條。賀爭流、賀時凜父子,甚至左辰學長和王總的專訪片段,先後出現在電視上。
小春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畫面出神。
政商要員,科技精英。這就是賀時凜的來處。
「多餘的話,我們也不說了。」徐斌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台。「小春,你自己要理智地想一想。」
「平平淡淡才是真。」
……
整個勞動節假期一閃而過,賀時凜發了許多條信息,也嘗試打來很多次電話。小春一一看過,但沒有回覆的勇氣。
回校的日子到了,小春早早出門。她手上只有一個小小的手提包,裡面裝了幾件夏天的衣服。
她準備直接去坐地鐵。
然而剛一下樓,小春就看到熟悉的人。
賀時凜靠著自己的車子,就這樣等在樓下,看不出他站了多久。
幾天沒見,他的臉居然有些凹陷下去了。
「你怎麼瘦了?」賀時凜迎上來,依舊自然地接過了小春手裡的包。「走,我送你回學校。」
小春站在原地,沒有挪動。「還說我呢,自己瘦了多少看不出來嗎?」
「沒什麼感覺,只是這幾天確實吃飯不太規律。」賀時凜微微頷首。「先上車,有什麼話在車裡好好說就是了。」
小春也擔心賀時凜再久留下去會被父母偶遇,於是跟了上去。車子開出小區,此時正是返程的高峰,而小春他們走了出城的方向,車流倒很順暢。
「我大概也能猜到你這幾天不回消息的原因。」賀時凜開口。「是不是父母這邊,對我不太滿意?」
小春搖了搖頭:「他們覺得你太優秀了,我配不上你。而且還有門不當戶不對的問題。」
賀時凜哂笑一聲:「什麼叫門戶?」
賀時凜緊盯著前路:「大概知道。無非就是覺得我不夠『安全穩妥』。」
小春無言以對。
她的父母,確實是這個意思。
「你覺得,這像不像他們讓你考公務員的那套說法?」賀時凜輕聲問。「做動畫風險太大了,那不是咱們普通人家應該考慮的事業。」
「還是考個公務員或者事業單位,更加穩妥。」
小春的腦中轟鳴一聲。
是的,沒有錯。
還是那套說辭——只不過把「做動畫」換成了「賀時凜」而已,最終得出的結論都是「穩妥第一」。
「事業上的思路,我們已經理順過了。沒道理換成感情問題,你就想不通。」賀時凜說。「那就對我太不公平了。」
小春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又被莫名的「不自信」給吞噬掉。
「我記得我們聊過。我比你大五歲,五年前的我也在讀大三。那年的我還什麼都不是呢。」賀時凜回頭看了一眼小春。「要不是老賀斷了我的生活費,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去創業,也不會成為今天這樣一個看起來很厲害的人。」
「你也一樣。五年後的你,也許是我們都要仰視的存在。因為我很清楚,論及對某項具體事業的熱愛,我是遠遠不如你的。你才是那個真正有力量扭轉現實的人。」
小春望向賀時凜。
「當然,也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你就是不願意跟我在一起,那我就認栽。」賀時凜將車子併線,開下高架。「但從此以後,我會保證你再也見不到小虎。」
小春:「?」
「我還要給它改名。以後它再也不會跟你姓,徐文炳將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黑化後的——賀文炳。」
小春終於忍不住了:「你到底在說什麼東西啊!」
居然敢拿她的貓兒子作為威脅!這個男人太無恥了!
賀時凜把車子停在一處十分隨機的路邊車位上。周邊的居民樓半新不舊,伸出很多枝枝叉叉的晾衣杆,「萬國牌」衣服在春風中鮮艷艷地飄揚。
跟浪漫毫不沾邊的地方,但莫名讓人感覺到生活的實在感。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浪漫。
「你就說想怎麼辦吧。要是分手,以後就沒貓了。」賀時凜停好車子,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
「你做夢。」小春怒道。「我要跟你死磕到底!」
「這可是你說的。」賀時凜微微眯起狹長的雙眼。
小春不再跟他廢話,不由分說地捉住他的衣襟,主動吻住了賀時凜的唇。
太好了。
她在近乎狂喜和漂浮的狀態中想。
最終,還是她徐繪春占據了兩人之間的主動地位。
這對她來說,很重要。
時間如春風過境,等兩人終於驅車離開的時候,太陽已經在天上運轉了一大截。
原因無他,賀時凜強烈要求小春「補償」他這幾天的失落而已。
一個吻不夠,要一百次。
但最後是不是控制在一百次以內,小春數不清楚。
……
首次談戀愛的賀時凜,為小春主動安排了約會內容。
第一次,賀時凜主動提起了彈吉他的話題。小春這才想起來,上次她被賀時凜帶到楚淮旻家裡吃飯的時候,還以為那滿滿兩柜子電吉他都是他的呢。
「你真的會彈吉他啊!」小春高興地問。
「某種意義上,會了。」賀時凜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把電吉他,接上了自己的電腦。
「我這次是從電路設計開始做的,PCB,單片機編程,然後加上一套自己做的UI。」賀時凜說了一些小春聽不懂的詞彙。「這些其實都算過時的技術了,但我還是摸索出了一套方法,結合了『文蔚』大模型的一些功能,最終實現了電吉他的自主調音。」
「所以,不是你會彈吉他。」小春終於聽懂了一些他的言外之意。「你是弄了個AI編程的自動演奏吉他。」
賀時凜依舊帶著自信的笑容:「我創造了AI,所以AI演奏就等於我演奏。」
胡說。他附庸的附庸根本不算他的附庸。
但小春還是被迫欣賞了賀時凜的AI吉他藝術。說真的,不怎麼樣。
雖然他也算是付出了很多努力,但……實際上的效果和隨便放一段吉他獨奏,是一模一樣的。
本次約會,如果只是到此為止,只能被劃入到「沒有成功」的那個檔次,還算不上失敗。
但他的頂流表弟楚淮旻此時突然打來了電話。
雖然賀時凜沒有開免提,但小春仍然能聽到楚淮旻巨大的嗓門。
這位表弟怒罵表哥是小偷。
「馬上把我的范海森親簽吉他還給我!」楚淮旻扯著嗓子大罵。「這一把吉他好幾百萬,我真的要報警抓你了!你這個小偷!」
「就這東西好幾百萬?」賀時凜面露驚訝。「看著也就是個土琵琶的水平,我特意選了你柜子里最不起眼的那把。」
「我要告你,現在就告!」
「別啊,一會兒還給你就是了。不過你也不會彈吉他啊,為什麼要附庸風雅呢?」
「你完了,我到派出所門口了!」
小春譴責地看了一眼賀時凜。
這次莫名其妙的吉他約會居然還染上了盜竊的色彩?
失敗。徹底失敗的一次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