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山上有人
太陽徹底落山,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去安慰張哈子。因為再多的言語也不可能抹平被徹底否認的悲哀。
半山腰上,二十四座墳依舊,稍顯清冷的風緩緩吹來,恰好從脖子裡吹進去,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你的背後對你吹氣一樣。我對這種感覺已經有了深深的恐懼,當初去陳泥匠院子的路上,就有過這種感覺,然後就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叫我如何能不害怕?
空氣中沉默的氣氛讓人有一種快要窒息錯覺。特別是我又知道那二十四座墳裡面埋得是我自己,雖然已經全部變成了歸墟魚的骨架,但我整個人依舊很是膈應。
我已經半年多沒有來過這個地方,白日裡還好,但只要光線稍微暗一些,就會讓人覺得特別恐怖。
我很想叫張哈子下山,不過他沒開口,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但我沒想到的是,張哈子卻當先打破沉默,他講,我日你屋個先人板板,有屁快放!
看到張哈子的神色恢復正常,說話的方式也和之前沒什麼兩樣,我這才放心許多。我講,天黑了,該下山了。
話剛說完,我就後悔了。我明知道張哈子現在分不清白天黑夜,我卻偏偏還要刺激他。
可是張哈子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西邊,便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準備下山。
然而,他剛站起來沒走幾步,就猛然回頭,對我講,哈挫挫,你有沒有感覺到不對勁?
一聽到這話,我整個頭皮都麻了。我原以為我已經習慣了張哈子的這種說話方式,可沒想到我聽到這話還是會很不淡定。原因無他,只因為他一旦說這話,我就知道沒有好事發生。
我故意嬉笑著講,沒覺得,天氣很好,月亮很大,周圍很安靜,就一點點小風。
我儘量把四周的環境描述到位,在他看不見以後,我幾乎就成了他的眼睛。
張哈子搖搖頭,講,不是這些,你好生想一哈,一般到夏天老,山上么子最多?
我幾乎想都沒想就回答他,講,這還用說,肯定是蚊子!———不對,你的意思是?!
想到這裡,我趕緊抬起胳膊看了看,不僅如此,還在四周走了一圈,結果出乎我意料的是,在這半山腰上,竟然一隻蚊子都沒有!
這不科學!
在農村生活過的都知道,夏天的山上,別說是晚上了,白天裡蚊子都能扎推。可是這裡卻一隻蚊子都沒有,這尼瑪一點都不科學!
張哈子點點頭,講,問題就出到這裡。
我有些心虛的講,可能是晚上太冷了,所以沒蚊子了?
張哈子二話不說,一巴掌拍過來,開口就罵,冷你屋腦殼!你是不是昨晚擼多老,所以才啷個身體虛?
我問,如果不是因為天冷,那是因為什麼?
張哈子講,壁虎!
壁虎?我疑惑的重複了一句,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看到有壁虎。再說了,壁虎吃蚊子這個我知道,但是這滿山的蚊子,一隻壁虎吃的過來?
張哈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講,你跟老老子哪個就,哪個就沒學到半點智商這東西呢?
哪個給你講只有一隻壁虎老?
我講,那更加不可能,要是有很多壁虎,我肯定看得到。
張哈子看」了我一眼,講,有些東西,不是有眼睛就看得到滴。
我問,比如?
他講,比如匠滴請運劫脈,比如陰人,比如,你洛小陽滴智商!
我一開始還認為張哈子說的對,還一直在點頭,但是他最後那句話,讓我差點拿著篾刀砍他。
不過張哈子反正看不到,我拿著篾刀也絲毫威脅不到他。他左右看了看之後,就對我講,老子哈是覺得不對勁,屁話少講,先下山。
說完這話,張哈子就當先往山下走去。
月亮才剛升起不久,張哈子的背影被拉的細長,看上去有些悲涼,再也沒有以往的那般偉岸。
我想,終我一生或許都不能體會張哈子那從巔峰跌落谷底的感受,也更加不能體會到他身上所承載的那股責任。自始至終,我不過都是一個只會拖後腿的哈挫挫罷了。
有那麼一剎那,是我真心希望自己能夠擁有一身匠術,去走完張哈子以前想走卻沒有走完的路。
但不管怎樣,我被張哈子救過無數次,如果沒有張哈子,就沒有我洛小陽。所以,即便全世界都否定了他,即便全世界都忘記了他,只要我洛小陽一天不死,我就會一直記得他!
明白了這一點,我心裡才稍稍好受一些,於是背上背囊,緊隨在張哈子的身後。一路上他不發一言,下山後熟能生巧的摸到那根藤蔓,準備打開荊棘走出去。但他的手剛碰到藤蔓的時候,立刻轉身朝我看了一眼————我只看到他那眯成一條縫隙的眼睛,但我總感覺那縫隙里有一道尖銳的光透射出來,直逼人心。
我問,怎麼了?
在月光之下,我看著他緊皺著眉,神情嚴肅的盯著我,一動不動。
我還以為是我身上出了毛病,生火手勢瞬間結成,在自己的肩上拍了兩下,再問張哈子,出什麼事了?
張哈子小聲講了句,山上有人。
我嚇得急忙轉身,瞪大著眼睛朝山上看去。
清冷的月光之下,我清楚的看見,那半山腰上,就在我奶奶給我布置的瞞天」平台上,筆直的站著一人,他的手裡,拿著一把蒲扇,一搖三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