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是假的。
這句話本是一句普通的陳述，但在這種孤男寡女，深空密室，還不需要承擔現實後果的環境下，它像是個暗示。
感覺要發生不得了的事情。
白溪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小巧耳垂也染上紅暈。
「我……我吃飽了！」
女孩從椅子上站起身，動作大的差點將椅子帶翻，她慌亂轉身想要回臥室，剛邁出一步，又覺得這樣跑掉實在太奇怪，有些掩耳盜鈴的味道，於是又硬生生退出來，重新坐在椅子上。
站起身，又坐下。
有些像機器人一樣卡頓，好笨。
眼見仲昭看她又像在看笨蛋，白溪紅著臉繞過餐桌，直接來到仲昭身邊，伸出白嫩小手捂住他的眼睛。
「不准看我.……」
「我什麼都沒有說啊喂！不是你一直在做奇怪動作嗎？」
「嗚……」
聽到奇怪這兩個字，白溪發出小貓嗚咽，氣鼓鼓跺著小腳，「是的！溪溪就是這麼奇怪，一直都這麼奇怪！但你不准說出來！說出來我就咬你！」
和白溪相處時一件很有趣的事，就是體驗她的奇妙腦迴路。
眼睛被蒙著，仲昭的腦子又沒有宕機，只需要稍微回味，立刻就能明白女孩為什麼突然紅溫，也就不自覺想順著這個思路再逗逗她。
「所以溪溪現在能提前告訴我，你明天想給我看的照片是什麼嗎？」
「…」
他感覺到白溪的呼吸立刻變得緊促，小手開始輕輕顫抖，女孩像在緩解自己的緊張情緒，手指無意識的在他的眼眶周圍慢慢揉著，靠的也愈發近了，她似是低下了頭，白色長髮瀑布般垂落，髮絲輕輕碰到他的臉和脖子，隨著呼吸不斷撩撥，痒痒的。
「這種事怎麼能先告訴你.……」她有些磕磕巴巴地反駁，像一大團棉花糖，毫無威懾力。
「想知道嘛！」仲昭開始耍無賴。
「想知道……就想著呀！問溪溪幹嘛！」
仲昭想拉開兩隻小手，看著女孩的嬌羞表情，可白溪力氣太大，還相當之倔強，不僅沒有鬆手，還用小手攥著他的手腕不准離開。
兩人的手在半空中交疊，女孩的手指緊緊扣著他的手背。
「大壞蛋。」
過了好久，女孩才再次開口，細弱蚊蠅又有些委屈。
「這哪裡壞蛋了？」
「這就是壞蛋！」白溪固執重複著，手上力道又加大一分。
「可是馬上就要到明天，反正現在閒著也是閒著，不能提前告訴我一下嗎？」仲昭繼續循循善誘著。
「不行不行不行！」
白溪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急得連聲音都拔高几度，「這是在夢裡！我說的是現實里的明天！夢裡是不算數的！」
「可是.……」仲昭嘆氣，語氣突然變得絕望，「修飛船的資料還有幾千萬字，我們說不定要在夢裡待好長好長時間，萬一我們出去已經過好幾年……那明天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唔……」溪溪本就笨蛋的大腦瞬間罷工，又要被滿嘴歪理繞進去。
看著女孩有些燒腦的模樣，仲昭的惡趣味得到滿足，他本就只是想逗她玩玩，沒打算在夢境這種地方對女孩做些什麼出格的事情。
厄洛斯構建的世界很真實，但虛假永遠是虛假，夢境的一切都沒有現實的重量。
人在虛假且沒有約束的不安環境容易變得過激，甚至迷失自己，而白溪又是個單純可愛的姑娘，他不想讓她在這種虛幻環境裡胡思亂想，這是對感情的廉價消費。
瑟瑟要回現實瑟瑟！
「好啦，只是逗你玩的。」仲昭在她手心裡慢慢畫著圈，「等我們從夢境出去，在現實里再說這些！」
白溪沒有回答。
餐廳陷入沉默，只有仲昭手指在她掌心的溫熱觸感清晰傳進她的心裡。
她咬著下唇，覺得小腿有些發軟，要不是還抱著仲昭，她可能坐都要坐不穩。
要現在就開始嗎？
要今天就做這些壞事嗎？
要讓他必須現在就像對待那個叫付雨的女孩一樣對待自己嗎？
仲昭好壞。
她覺得腦袋已經變成一團漿糊，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反駁這個滿嘴歪理的傢伙，可能她永遠都反駁不了他，就像那麼多事情他不提，她都選擇主動去做一樣。
她有些像流浪小狗，沒有安全感，拼命想要靠討好去獲取關注。
但她的定位應該是家養……呸！
是聰明可愛美少女白溪大人才對。
有些沮喪，哪怕自己這麼安慰自己都有些沮喪，加油打氣並不能改變現實。
她像貓兒一樣一點點滑坐在他身邊椅子上，但哪怕是坐下，她的手也依然攥著仲昭的手，死活不肯鬆開。
「我……」她喃喃半晌，還是看向仲昭，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雙手，眸子裡有些倔強。
像是如釋重負，但更多的是難以言喻。
要不是兩人一直對視著，仲昭能看到她寶石一樣的眸子不斷思索，他估計要覺得女孩睡著了。
沉默好久，她突然撅起小嘴。
「我覺得有些不甘心。」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心上，帶著少女純粹的認真和執拗。
……
白溪並沒有把沒頭沒尾的話講清楚。
她說完之後就轉過身，像兔子一樣拋出餐廳，只留仲昭有些發呆的看著女孩背影。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笑著搖搖頭站起身。
就在他準備收拾餐桌時，餐廳外的門再次打開，探出一個小腦袋。
白溪躲在門框後面，只露出眼睛和臉頰，她看著仲昭，眼神有些躲閃，卻又很認真的大聲說。
「我……我沒事的！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就你當溪溪又開始變奇怪了！」
說罷，小腦袋嗖的一下又縮回去，腳步跑遠。
下午的時間，兩人在龐大的殲星艦里各做各的事。
仲昭去了工程部，坐在主機前開始開著學者生啃維修技術。
粗略翻了一遍後，他發現這本維修手冊真是從零基礎開始教學，開篇第一章的標題是.……
《如何認識並正確使用一把十字螺絲刀》
行吧。
順著這個邏輯慢慢學，說不定真能把這飛船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