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輪到仲昭,老兵看了他一眼,從旁邊架子上抓起一把沉重的電磁步槍遞給他,連帶著兩個備用彈匣。
大多數人的武器看起來都比他差,可能因為他是年輕人,而且看著還挺壯碩。
抱著手裡的槍,仲昭忍不住詢問,「外面的敵人連正規軍都打不過,大夥拿著這玩意去送死……都不怕嗎?」
老兵發槍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一眼仲昭,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苦澀笑容。
「怕啊,誰不怕,怎麼可能不怕。」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可怕又能去哪裡呢?外面是守藏室的屠刀,不拿槍出去也得死。」
他抬起頭,看著軍械庫牆壁上掛著的仲昭畫像,渾濁眼睛裡閃爍著近乎絕望的希冀。
「這個世界早就爛透了,我們沒有退路,只能信他,哪怕是去當炮灰,至少在死之前,領袖和神明.……會給我們承諾一個沒有戰爭的下輩子吧。」
仲昭沒有再說什麼,緊緊握住手裡的槍,跟著浩浩蕩蕩又亂七八糟的平民敢死隊朝著地表戰場衝出去。
……
防爆門推開。
平民敢死隊重新站在滿目瘡痍的杭城地表時,最先迎接他們的不是炮彈。
而是鋪天蓋地的宣傳單。
天空之中,幾架守藏室的飛機正快速駛過雲層,數不清的宣傳單被拋灑出來,就像杭城下起了一場詭異大雪,紛紛揚揚的從幾千米的高空飄落,覆蓋在燃燒的殘骸上,覆蓋在人的屍體上。
隨後,才是真正的地獄。
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在幾百米外的街區轟然炸響,守藏室的重裝坦克碾碎路障,原典生物發出刺耳的怒吼,各種五異能光芒在廢墟中不斷閃爍。
平民手裡的步槍比現實里要先進很多,可在厚重裝甲和閱者面前,依然顯得簡陋。
戰爭很快變成單方面的收割,生命在這裡變成了最廉價的消耗品。
沖在最前面的平民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清,就被密集的雷射矩陣切割。
沒有神明的奇蹟,沒有力挽狂瀾的救贖,只有血肉之軀在鋼鐵面前的絕望哀嚎。
仲昭沒有往前沖,他躲在一截倒塌的牆壁後,劇烈爆炸聲在他附近接連作響,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一張從天上飄落下來的守藏室傳單,在空中打著旋兒,飄落在仲昭的腳邊,而在傳單下方,剛好貼著一張渡劫議會用來徵兵的海報。
兩張紙在血水交織的地面上重疊在一起。
底下那張渡劫議會的海報,背景是一片光芒萬丈的神聖光輝,畫面中央是他的臉,眼神悲憫堅毅,好像在注視著所有受苦的人類,海報邊緣印著的字依然清晰可見:
「加入渡劫議會,為了仲昭的意志,神明與我們同在!
而蓋在上面的那張守藏室傳單,印著的是完全相同的一張臉。
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輪廓,可在這張傳單上,守藏室用陰暗色調和扭曲線條,將他處理的好像一個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在惡鬼照片的中央打著紅色叉號,八個猩紅大字沾滿整個封面。
「神明走狗,人類公敵!
一張臉,截然相反的兩個極端。
就在距離他躲著的承重牆幾米遠的地方,一個胸口被貫穿大洞的平民無力倒在血泊中,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守藏室投下的通緝令,一邊大口嘔著鮮血,一邊用生命里的最後一口氣含糊不清的詛咒守藏室的殘暴,眼神失去光彩。
而在他身邊同樣躺著一具屍體,是一個穿著守藏室制服的年輕士兵,手裡攥著渡劫議會的宣傳海報,那張海報被他撕成兩半,扔在胸口。
救贖與毀滅,信仰與仇恨。
好荒誕的世界。
仲昭有些茫然的抬頭看向天空。
……
夢境結束了。
壓抑的灰暗天空消散,明媚溫暖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讓仲昭下意識的眯起眼睛,揉揉眼角後,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杭城廢墟,而是躺在公園長椅上,腦袋還枕著柔軟溫柔的觸感。
「好軟.……」仲昭下意識開始呢喃。
他微微抬起視線,正好對上一雙有些慌亂的漂亮眸子,女孩同樣低著頭,他才能看見她的臉,不然只能看見雪膩團團。
原來他正躺在白溪大腿上,真美好,還是現實世界美好。
聽見他的話,女孩的小臉突然紅了,不講義氣的指著他的胸口。
「不不不是溪溪要這樣的.……」白溪結結巴巴的辯解,「是巴斯特姐姐說的!她說你做的夢很難過,只要我讓你這麼躺著,你醒過來之後肯定會很開心.……」
「.……」仲昭又艱難挪開視線,巴斯特正躺在他的胸口,和長椅下的阿努比斯打作一團。
聽見白溪甩鍋,貓貓停下揮舞的貓爪,搖著尾巴來到仲昭臉旁,臉上有些得意和驕傲。
「沒錯喵,就是本宮教她的,那又怎樣!」巴斯特理直氣壯舔著他的臉,然後收穫了兩下敲腦袋。
「不准在外面打你的神明喵!」貓貓捂著小耳朵抗議。
仲昭沒有理會她的叫喚,躺在白溪的柔軟大腿上,有些茫然地看著頭頂沒有陰霾的藍天。
微風吹過樹梢,遠處還有幾聲鳥鳴,隱約還能聽見不遠處走路團和跳廣場舞的音樂聲。
好.……和平。
和平的讓他覺得有些割裂。
「仲昭?」
看著他怔怔出神的樣子,白溪有些擔憂的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額頭,「剛才的夢.……很壞嗎?」
「沒事兒。」
仲昭回過神來,嘴角露出笑容,順勢起身伸了個大大懶腰。
「只是覺得醒過來就看到這麼好的天氣挺不錯的,再加上夢做久了,這才愣一會兒。」
仲昭轉過頭,看著還在長椅上互相呲牙的貓貓狗狗,有些好奇地問道:「說起來,你們兩個怎麼會突然跑來找我們?」
大狗狗聽到仲昭的話,立刻停止打鬧,蹲坐在地上歪著腦袋看他好一會兒,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巴斯特就比她快一些,雖然這件事從頭到尾跟她都沒關係,熱心貓貓還是接過話茬,繪聲繪色的描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