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讀寫,正好對應英語的四個核心能力。
但現在只讓他選一項。
為什麼?
因為這次的考驗太簡單了?
李林快速在腦子裡復盤了一遍。
楊藝璇,或者說模擬出來的楊藝璇作為對手,確實是目前為止所有考驗中難度最低的一個。
比起孫蕎的貫通大成、里奇的宗師級別,楊藝璇這個勉強摸到門檻的對手,只能算是入門級。
李林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可能不是因為考驗簡單,而是因為他對英語的學習還不夠深入。
語文畢竟是他的母語,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但這麼多年的閱讀量和語感是實打實的底子。
而且,當初為了突破語文貫通,他至少花了一周,還是在相性75%的情況下。
而英語的相性只有60%,他不過是突擊背了一晚上單詞,在母語思維的加持下構建了自己的詞彙網絡。
相當於是靠「學科融合」的能力,把水平頂上了上來。
他的英語「貫通」,更像是一條腿邁過了門檻。
通俗來說,就是境界不穩、底蘊不足。
系統不是不想給他更多,而是他還沒達到能同時承接四個方向的基礎。
所以現在他必須做一個取捨。
選一個對他來說最有價值的方向,先站穩,再擴張。
「……」
話說,我現在給系統找補的能力是不是越來越強了。
不對。
李林微微眯起眼睛。
這正說明,我在一步步褪去系統的神秘面紗。
一個穩定、且能夠為我所用的系統,才是好系統。
「老師,」
他抬起頭,語氣很平靜,
「我需要好好想想,能讓我考慮一段時間嗎?」
楊建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承認。
李林說話的語氣,和和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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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變驕傲了,而是變穩了。
擁有這種天賦、還面對兩個能讓普通學生瘋狂的機會,他沒有急著抓哪一個,而是靜下心來思考。
這種知道自己要什麼的篤定感,不是靠天賦能解釋的。
楊建國忽然覺得,也許不管他選哪個,都不會錯。
「沒事。周一來了給我答覆就行,或者什麼時候想好了再來找我,不急。」
他頓了頓,又認真地補了一句,
「哪怕你兩個都不想參加,也沒問題。我覺得以你現在的能力,高考很有希望。」
後半句他是真心的。
這個學生的學習爆發力,已經不能用偏科來解釋了。
可能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競賽獎項,而是時間。
而作為班主任,楊建國能做的就是保證他有足夠的時間去走自己的路。
李林點點頭,收拾好書包,走出了辦公室。
校門口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周日下午放假,不管是住校生、還會走讀生都歸心似箭,畢竟是難得清閒的半天。
李林把校服拉鏈拉開,書包搭在一邊肩上,以難得的鬆弛狀態往校門口走去。
路過教學樓拐角的時候,他聽到一陣異響。
不是說話聲,也不是腳步聲,而是像是有人正在和某種無生命的物體進行劇烈搏鬥的動靜。
那有人就會問了,那到底是什麼動靜呢?
李林只能說——
沒法形容。
但要是你身邊有那種笨手笨腳的人存在,那你就一定能時常能「感受」到這種動靜。
不會這麼巧吧?
李林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一眼。
樓梯口旁邊的車棚,梁依諾正蹲在地上,雙肩包歪歪斜斜地掛在一邊肩上,和面前同樣傾倒在地的自行車進行搏鬥。
很顯然,關鍵時刻掉鏈子。
她一隻手拽著車把,另一隻手試圖把鏈條扯回齒輪上,手指上沾滿了黑色的機油。
一開始她還想著用衛生紙墊著手指,然而不一會兒衛生紙早就被浸透、爛成一團,她也顧不上了,直接用指甲去扣。
扣了幾下沒扣動,她又去搬車輪,車輪卡得太死,搬不動。
嗯,閉環了。
梁依諾用了幾次勁都沒成功,終於放棄,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發呆。
頭埋得低低的,馬尾從肩頭滑下來,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李林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的情緒。
肩膀在微微發抖,沒哭。
是那種再使一點勁就能哭出來但我不哭的狀態。
他對她出現在這裡倒不意外。
雖然高二這個階段還能享受一天半的完整假期,但梁依諾畢竟在重點班。
補課也是不可不品嘗的一環。
李林在心裡權衡了零點幾秒。
車棚里的自行車基本已經不剩幾輛了,說明大概不會有人過來幫她。
以這丫頭的性格,他要是直接走過去幫忙,估計會被罵「偷窺狂」或者「多管閒事」。
但如果裝沒看見直接走掉,她大概能在這裡跟這輛自行車耗到天黑。
沒錯,她就屬於那種笨手笨腳的。
他嘆了口氣。
還是走吧。
他又不是受虐狂,湊上去找罵。
腳步剛邁出去,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撕裂聲——
大概是她的指甲在扣鏈條的時候滑了一下,刮到了齒輪。
幾秒的沉默後,然後就是梁依諾倒吸一口涼氣也沒能憋住的「嘶——」
「……」
李林終究還是停下腳步,轉身走了回去。
事實證明,梁阿姨平時的關照還是在他心裡落了根。
梁依諾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看到是李林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在短短一秒之內就完成了從「有人來了太好了」到「怎麼是你」再到「你走開我不要你管」的三連跳。
誰家變臉傳承人。
梁依諾飛快地把手藏到身後,眼神里寫滿了戒備和倔強,散發出一種「我現在很慘但你要是敢說出來我就跟你拼命」的氣場。
李林不語,直接在她旁邊蹲下來,伸手去夠那根卡住的鏈條。
梁依諾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旁邊挪了一截。
「別自作多情,我為什麼幫你,你心裡清楚。」
梁依諾突然僵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咬著嘴唇,沒有再躲,但也沒有靠近。
就那麼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離,既不肯接受,也不肯拒絕。
李林懶得搭理她,手指扣進齒輪縫、找准位置、往上一挑,鏈條應聲歸位。
他起身抬起後輪,轉了兩圈腳踏板,確認齒輪咬合沒問題了,才把手上的機油在褲子上隨意蹭了蹭。
「謝……」
梁依諾的嘴唇動了一下,李林沒聽清。
就在這時,車棚外傳來兩個女生的聲音。
「依諾——你怎麼還沒出來?我們還以為你先走了呢。」
伴隨著自行車剎車的輕響,兩個穿著同樣校服的女生在車棚門口停下。
一個扎著丸子頭,一個戴著眼鏡。
她們的目光先是落在梁依諾的狼狽模樣上,然後同時轉向站在她旁邊的李林,眼睛幾乎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
好帥!
不兌——
「呀——」
丸子頭拖了個長音,嘴角頓時翹起,
「這是你男朋友嗎?」
「才不是!」
梁依諾這時反應倒快,似乎是早就預料了她們會說什麼。
她猛地往旁邊又退了一步,和李林之間拉開了一道明顯的距離。
丸子頭和眼鏡對視了一眼。
任誰都能看出她此刻的不對勁。
眼鏡歪了歪頭,目光在李林身上重新打量了一圈。
「哦——」
她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這是你哥哥對不對?」
她得意地沖梁依諾眨了眨眼,顯然篤定自己猜中了。
李林倒不覺得自己作為哥哥、即便是繼兄,在這幫妹妹修個自行車有什麼不對。
他本來就沒打算說什麼,修完車就走。
但此刻,連他這種略顯遲鈍的性格都注意到了那兩個女生若有若無的審視。
二人在嬉笑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就是你那個傳說中的繼兄啊~真是看起來就很努力呢!」
她們顯然知道梁依諾家裡的事。
也知道她有個繼兄,還知道……
梁依諾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
李林聽到她們的調侃、再看到梁依諾的表情,也明白了什麼。
看來,這個便宜妹妹對他的厭惡,還真不是空穴來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