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辰星基地科研區,實驗室。
就在高維和程嘉在太陽能板陣列底下陷入困惑的時候,劉易斯正在實驗室里監聽著水星的動靜。
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突如其來的響聲打破了實驗室里的靜謐,劉易斯抬起頭,望向掛在艙壁上的顯示屏,顯示屏的左側是一欄分門別類的數據,右側部分占據了顯示屏大部分空間,漆黑一片,中間有七條綠色的線。
其中第三條線不再和其他六條線一樣筆直,而是出現了一道尖銳的突起,而且隨著線條的左移,更多的突起正在不斷出現。
如果現在他的身邊有一個傳統波形記錄儀的話,一定會源源不斷地吐出一條長長的紙帶,觸筆會在上面不停移動,劃出一條熟悉的波形圖。
是的,這七條線的每一條都對應著分布在水星各地的七個震動探測儀,用來記錄水星的地質活動。
長久以來,科學家們都認為水星有著一顆早已經固化的內核,而水星的密度也是太陽系內排名第二的天體,僅次於地球。
1974年,人類的第一艘水星探測船水手10號探測器第一次飛掠水星後,拍到了大量水星表面的清晰照片。從照片裡,人們驚訝地發現這顆行星酷似月球,它的表面布滿了環形山和陡峭的葉狀懸崖以及陡坡。
這意味著這顆行星在遠古的時候並非如此。科學家們推測,水星在遠古時一定和地球一樣有著一個灼熱的液體內核,在漫長几十億年的時間裡,它的液體內核逐漸冷卻,體積逐漸縮小,所以造成了其表面的那些連續斷崖。正如一顆本來表面光滑的蘋果如果幹枯了,表皮就會發皺一樣。
但是,當水手10號第三次飛掠水星時,竟然探測到了水星存在微弱的磁場,這也意味著水星的內核可能還沒有冷卻,也就是說,水星上依然會有廣泛的地質現象,也就是所謂的「水震」。
在辰星基地建立的同時,運送裝備的飛船就不斷地向水星表面投放了各種測量儀器,其中就包含了七個地震儀。這些地震儀可以檢測到極微弱的地層震動,用來研究水星地層深處的秘密。
和劉芸不同,作為駐站行星物理學家,劉易斯的職責主要聚焦在對水星的研究上。
從被安裝的那天起,這些地震儀就不負眾望地記錄下了多次地震現象。
水星上的地震大概分兩類。
有一些地震很明確是由小行星撞擊水星表面而引起的,也有一類地震的確是內源性地震,這也證實了水星的確還存在著一個未曾完全冷卻的液體內核,而水星本身也還在漫長的萎縮過程中。那些內源性地震就是證明。
根據觀測,水星上的地震比之前科學家們預計的要多很多。那七個地震儀幾乎每個小時都會記錄下至少一次地震。
這個波動的曲線來自三號地震儀。
劉易斯揉了揉太陽穴,他想起來,三號地震儀位於卡洛里盆地中的某個隕石坑裡,卡洛里盆地是水星上最大的隕石坑,直徑達到了1550公里,在這顆星球的幼兒時代,熾熱的岩漿曾從地底湧出,覆蓋了整個隕石坑,在卡洛里盆地底部造就了一片廣闊的平原。
劉易斯盯著那個屏幕上不斷湧現的地震波形,這是一個很微弱的地震,人類根本不可能感知到,但敏銳的地震儀卻將地震的波動不差毫釐地記錄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劉易斯總覺得這個波形似乎有些熟悉。
一個波峰,接著後面是一個波谷,緊接著又是一道更高的波峰,緊接著是一段平穩的直線,但過大概三秒鐘,又是一連串的三個波峰和波谷,緊接著,又是一段平滑直線,接著是,三組波峰和波谷……
漸漸的,劉易斯瞪大了眼睛,他敲擊了一下鍵盤,將這個波形放大到整個屏幕……
當地震結束後,完整的波形出現在他眼前。
劉易斯轉向右手邊的另一台顯示器,移動滑鼠,從資料庫里調出了3號地震儀記錄過的所有歷史波形記錄,然後開啟了波形比對程序,將最新記錄到的波形和歷史的波形進行比對。
他的感覺沒有錯,很快,計算機就發出滴答的聲響,顯示在歷史資料庫中比對到了相似的波形。
劉易斯定位到了波形的位置,將兩段波形裁剪出來同時放在顯示屏上。劉易斯不禁驚呆了,這兩段波形幾乎一模一樣。而計算機的比對結果也證實了這一點,這兩段波形的相似度超過了99.99%。另外0.01%已經落入了地震儀的誤差範圍之內。
劉易斯的心臟開始猛跳,他瞪大了眼睛,這不可能!
正如自然界不可能存在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也不可能存在兩片完全相同的雪花一樣,自然界也不可能存在波形完全相同的地震!
該死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許是地震儀出了問題?
緊接著,讓劉易斯更驚訝的事情出現了,比對程序再次彈出了提示音,顯示再次在歷史資料庫中尋找到了相似的波形。
他敲動鍵盤,調出了第三個波形。
三個一模一樣的地震波形出現在他眼前。
上帝啊!
劉易斯的手開始微微顫抖,這三個波形一模一樣,肉眼看不出任何分別,計算機顯示的比對相似度同樣超過了99.99%。
接著,第四個波形出現,第五個,第六個……
突然,劉易斯想到了什麼,他迅速檢查了波形出現的間隔時間。
第一個波形和第二個波形間隔大約352個小時,第二個波形和第三個波形的間隔同樣是352個小時,第三個波形和第四個波形的間隔也是如此……誤差不超過一秒……
他迅速在心裡計算了一下,天哪,這絕不是自然現象,這個周期正好是88地球日的六分之一,而88地球日恰好是水星公轉一周的時間。
愣了一會兒,劉易斯終於回過神來,他再次檢查了一下3號地震儀的其他波形數據,一切都正常,沒有其他重複的波形,只有這個詭異的波形。
水星的心跳。
不知道為什麼,劉易斯的腦海里突然冒出這個詞語。
一股詭異的感覺侵入了劉易斯的身體,仿佛溫度調節系統失效了,零下172度的低溫開始侵入基地,侵入實驗室,讓他如墜冰窟。
顯示屏上的那段詭異的波形冷冷地看著他。
劉易斯伸手關掉了顯示屏,這才大口呼吸起來。
一個難以置信的事實擺在劉易斯面前:水星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