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澤保持沉默。
紫蘇收斂笑容,認真介紹起珍寶閣生意:「只要你給得起錢!常青刀是破了四竅的武人,你要買他的命,可以先出個一千兩金票的底價掛單!」
「但,有個規矩必須提前知會你,我珍寶閣,一切以極致利益為主!」
紫蘇語氣透著冷血,「你出了錢,會有頂尖殺手去殺他,但是呢!如果動手後,對方察覺了,並當場出了一筆比你更高的價格要『反殺』你!那麼.....對不起!殺手會立刻調轉刀口!」
「所以在這個競價里,你若給不起比他更高的價格,那結局.....就是你死!」
紫蘇貼心補充炸裂條款,
「不過小哥放心!如果你不幸被反殺,你先前支付的那一千兩金票,我們會秉承人道主義,退回百分之三十給你家人後代!若是你孑然一身無牽無掛,那珍寶閣會出錢,為你風光大葬!」
「……」
聽完後,沈澤無言以對,人道主義,花錢僱人去殺人,結果變成競價拍賣,還虛偽地辦葬禮,那被殺人,還得在黃泉路上說謝謝呢,不過沈澤也打消買兇殺老鱉頭的念頭。
「不用了.....謝謝!」沈澤擠出這幾個字,轉頭便要走,忽地頓住,回頭,「若我請你們查我二哥死因.....你們是不是有些特殊手段?比如.....探人記憶,回溯當時場景.....」
「噗——!」
紅鈴一口糖葫蘆連渣帶汁噴了出來,濺了半邊櫃檯,她自己也嗆得直拍胸口,銅環叮噹亂響,笑得彎了腰。
紫蘇倒比她體面些,只偏過頭去,抿著嘴,肩膀微微抖了兩下,才轉回來,語氣溫柔,「沈小哥,小人話本還是少看些好。」
她抬手拿布拂了拂櫃檯上糖漬,「我們查事,不過是追幾條線,你哥哥得罪過誰,又有誰的罪過他,誰有殺他的理由,再往現場走一遭,看有沒有旁人漏掉的痕跡,以此鋪開篩,篩來篩去,總有巧合,而巧合疊上巧合,往往就是真相。」
她頓了頓,笑意未收,一字一字補了句:「當然,查不出來,定金不退。」
「謝謝!」沈澤怔了怔。
「不用謝!歡迎下次光臨哦!」
紫蘇熱情地揮手,順便貼心地送上最後一份服務:
「閣下與我珍寶閣中消費百金,又是武館弟子,稍後我會將閣下記錄到紫林會名冊中,過段時日,自會有專人上門拜訪!」
「紫林會?那又是什麼?」沈澤眉頭緊鎖。
「是隸屬於珍寶閣的會堂,你可以理解為武人之間互相交流,買賣情報的圈子!」
紫蘇誘惑地笑了笑,「在那,沈小哥不僅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武道朋友,說不定....還能找到些發財的殺人門道!」
「.......謝謝。」沈澤轉身便走。
「客氣!」紫蘇笑靨如花。
沈澤離開內城,路過自家所在街巷,遠遠看去,那裡烏泱泱地圍了一大群人。
他挑了下眉頭,快步走近幾分,這才看清,溫朵開了家包子鋪,那排起長龍的隊伍里,清一色全是顫巍老人與飢瘦孩童!
包子鋪生意紅火,一屜接著一屜的熱包子,剛端出來就被搶空。
沈澤還看到自家那心善的老爹老娘,正滿頭大汗地在鋪子裡面幫著和面,遞蒸籠,他目光一抬,掃了眼鋪子上方掛出的木牌,孤寡老人與孩童,買包子一律半價!
看著這充滿市井善意的一幕,沈澤搖了搖頭,他沒有上前打招呼,而是轉身朝長青拳院走去。
他走下一道平階,腳步一頓,就見在那陰暗巷子口,蹲守著十幾個大人!
只要自家那顫巍老人,或是半大小孩,捧著剛買到的半價熱包子走下台階。
大人便會一把將包子,從老人孩子手裡奪走,有的甚至,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
有的孩子被搶得哇哇大哭,還會挨上親生父親一巴掌!
當然,也有撫摸著孩子頭,看著他吃,自己咂巴著嘴,內心揣著愧疚,不斷說著慢點吃,別噎著!
也有,老人死命往自家孩子懷中塞熱包子的,一個勁地說剛剛吃過了!
人間百態.....
沈澤嘆了口氣.....好在,這裡好歹還是治安稍微好些二階區域,這要是在外城門口的四階區域,估計要進店搶了,若是在城外,哪還有做包子的機會......善心,沒有絕對武力做後盾,就是可笑....
他得想個穩妥辦法,把爹娘全弄進內城去居住才行!
不過,內城居住的條件苛刻!除開四大家族的直系屬地,就是珍寶閣、花船坊這種有著滔天背景的標誌性勢力。
普通人想要進去,要麼擁有強大實力,要麼有恐怖財力,要麼手握絕對權勢,否則連門檻都摸不到!
沈澤搖了搖頭,將其餘雜念斬斷,快步回到拳院,他還有重要事情要做。
剛買來那三本書需要連夜看完,他要用那些妖獸肉做數據,精確量化出,到底吞噬多少斤妖獸肉,能讓蛇藤結出顆完整的血果,以及那菩提血果,能給他帶來多少氣血增幅!
……
又是三日過去。
距離老鱉頭那五十歲壽宴,已經整整過去了十天。
斷指幫,荒骸灘管事,張家堂口。
「砰!」
張守心狂躁地一腳踹開堂口大門,罵罵咧咧地沖了進來:
「氣死老子了!!特麼的!怎麼剛死了個吳二,上面又過來個叫曹啟的王八蛋?!」
張守心一屁股重砸在中堂的木椅上,端起茶壺對嘴「咕嘟嘟」地猛灌,氣得渾身發抖,
「這回好了!油水全被那姓曹的攬了去,那些得罪人的苦活累活,處理流民鬧事的爛攤子,又特麼甩到了老子頭上!媽的,距離當幫主的位子非但沒近,反而越來越遠了!!」
張橫依舊老氣橫秋地,癱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手裡刺耳地把玩著那兩顆人骨核桃。
聽著兒子抱怨,張橫嫌棄地翻了個白眼,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老子當年也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英明一世,怎麼褲襠一松,就生出了你這麼個沒眼力見的傻兒子?!跟沒長腦子的呆子一樣!」
「老頭子!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
張守心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梗著脖子吼道,「我就問你,我是不是你的親生種?!要是的話,你現在就趕緊拉下你那張老臉,去幫里串聯那些元老,給我想辦法!老子這回就是想去爭一爭那幫主寶座!」
「爭幫主?」
張橫渾濁老眼裡閃過嘲弄,「我問你,破三竅了沒?」
「......還沒!但快了!」張守心語氣一滯。
「那我再問你.....」張橫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幽暗,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扭曲,「你能眼都不眨地,讓你小繡,還有另外兩房.....脫光了衣服,送出去陪男人睡嗎?!」
「爹!!你老糊塗了,說的是什麼瘋話?!」
張守心聞言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她們是我娶的婆娘!是我們老張家的女人!」
「哼!!就是咯!」
張橫鄙夷地哼笑一聲,重新靠回椅背,「你連區區三竅都沒破,又捨不得把老婆送出去給主子玩.....你拿什麼去當幫主?憑你臉大?還是憑你爹是城主?」
「哎!我發現你個老登今天是不是閒得慌.....」張守心被罵得七竅生煙,剛想發作.....
「你給老子閉嘴!狗口水噴得到處都是!」
張橫暴躁地用握著核桃的手,狠狠捶了兩下椅把,語重心長道:
「我今天把話給你放在這,幫主位置,你趁早給老子把念頭打消了,你以前玩腦子鬥不過吳二,就跟你現在玩狠的.....鬥不過尹九是一樣的!」
「尹九?就那個天天在刑堂里的悶葫蘆?」張守心不屑。
「哼!悶葫蘆?那是條不叫的咬人瘋狗!」
張橫冷哼道,「尹九手段狠毒,平時事少狠話多,你別看你爹我在斷指幫里有點分量,不少退下來的元老都向著你,但我告訴你,我們這群老東西全特麼是氣血衰敗的空殼子,假把式!都只是想苟延殘喘多活兩年養老罷了!」
「那尹九要是真發起瘋來,隨便做掉我們其中兩個,其他那些老狐狸立馬就會變成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他尹九敢殺元老?!」張守心驚怒交加。
「他有什麼不敢?!給了面子,他叫我們一聲叔叔,不給面子,那就是直接送我們入土!」
張橫老臉上閃過一絲悲涼,「兒子!你要能在年前,憑本事破三竅,老頭子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替你去爭一爭!但如果你不能,就給老子消停點!」
張橫哼聲又道:「尹九看得比你遠多了,那曹啟才來兩天功夫.....尹九就把他最寵愛的幾個婆娘,洗乾淨送到了人床上,人尹九心多狠!薄情寡義,才是幹大事的料!」
聽到這裡,張守心惡寒涌遍全身!
「曹家不可能讓個不聽話的外人,來執掌斷指幫,曹啟大概率是曹二爺派來接管幫派的下一任幕後主子!誰當這個幫主,不過是個放在明面上替曹家擋刀的傀儡交椅!」
張橫絕望地嘆了口氣,「我勸你不爭,是怕以你這衝動又不夠狠絕的心性,一旦坐上去,遲早被人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聽完老爹權力剖析,張守心頹然坐回椅子上,但他心裡那股不平的怨氣卻怎麼也壓不住,憋屈地嘟囔:
「這曹家老爺們,怎麼都有喜歡睡別人婆娘的癖好?之前那吳二是,這新來的曹啟也是!」
「哼!」張橫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怎麼不說,連那位高高在上的曹二爺,也是這副德行呢?!」
「等等.....」
聽到曹二爺這三個字。
張守心本就不太聰明的腦子,猛地抬起,「爹!你之前說吳二是老鱉頭的小老婆生的.....我怎麼感覺,那吳二,是曹二爺的種啊?」
張橫沒好氣地白了眼,「住嘴,有些要命事,就算是爛在肚子裡也不准亂猜,你是不是想害死全家遭橫禍啊?」
「曉得了,我今天回來,讓你幫我看看這份名單!」
張守心從懷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遞了過去,「珍寶閣那邊意思是,讓我們這些堂口先自查一遍底下的人,尤其是腥風灘的人!」
張橫接過那份名單,老眼一排排掃過。
「......林東,牧三.....」
「......王九,這小子的虎骨酒泡得還怪好喝的,是個八面玲瓏的油子,但沒那個膽量!」
「......沈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