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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御史

2026-09-07 23:41:01 作者: 洛上公子

  第89章 御史

  殘陽斜照,朱牆如血,殿宇琉璃瓦上金輝浮動。

  曹少欽跟著王壽進了養心殿,向元嘉帝匯報景仁宮失火案的調查結果一的確是意外失火。

  這案子中午時便查完了,又磨蹭了一下午,再來匯報,免得元嘉帝覺得辦得太快,不走心————

  走過宮廊,一路來到偏殿精舍,王壽跨進了門檻,曹少欽停在了精舍外。

  皇帝的一次禮遇,不代表就是常態————

  「臣錦衣衛指揮僉事曹少欽,參見聖上!」

  但見八角道台上,一道身影背對而坐在蒲團上,角落裡身著尋常衣物的陳芳正在撥弄著獸爐,像是一個普通的雜役老太監。

  「案子查得怎麼樣?」

  元嘉帝手中拿著一本奏章,語氣森冷,似在壓制著怒氣。

  「回主子,的確是意外失火。」王壽道,「那些個該死的奴婢,用個蚊煙都不仔細,奴婢已經吩咐下去,收繳了宮中所有蚊煙、薰香。」

  精舍內靜了片刻,元嘉帝冷淡的聲音才傳了下來。

  「夏日炎熱,再受蚊蟲叮咬,宮人安能入睡?不可因噎廢食,命底下的人仔細點就是了。

  「」

  王壽道:「主子菩薩心腸,奴婢這就通傳下去,絕不能再生了火情。」

  「不急,不急,這份摺子,你們都看看。」

  王壽躬身走上道台,接了奏章,退至底下,打開摺子看了起來,立即眉頭緊鎖。

  

  不時他將奏章拿給門外的曹少欽。

  曹少欽接過一看,但見奏章封面上書:「請黜奸回以回天變疏。」

  他心道不妙,打開快速看了下去。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臣王煒謹奏:為天變非常,災異迭見,懇乞聖明亟罷奸邪,以正朝綱,以回天心事————」

  奏章總結下來就一句話。

  近日京畿久旱、皇宮失火,這是因為朝中有奸人作亂,導致民不聊生,天怒人怨,上天在藉此示警————

  曹少欽看完了奏章,面不改色。

  雖知奏章里所說的奸人,是內閣首輔高泓、小閣老高邦彥父子。

  但他心中也莫名有些發虛————

  「主子,此人用心險惡,以邀直名,犯不著為他動氣,傷了仙體。」王壽說道。

  「前些日子朕剛罷了汪田,這些牛鬼蛇神聞著味就跳出來了。

  元嘉帝的冷笑聲在精舍內迴蕩。

  「你們錦衣衛去一趟,代朕問問這個王煒,是誰讓他說這些亂政妖言的?」

  曹少欽朗聲道:「微臣領旨。」

  退出養心殿後,但見暮色漸濃。

  從內衛手中接過青冥劍佩上,曹少欽低頭思考著。

  剛辦了皇宮失火案,元嘉帝又指派他去審訊御史,兩樁事都非同小可,但都沒什麼難度。

  顯然,這是他簡在聖心的體現————

  難道說,上一次面聖給元嘉帝留下的印象很好?

  每辦成一件事,聖眷就多一分,權柄就重一分。

  所以這是好事啊————

  「曹僉事留步。」

  曹少欽走在宮牆下,忽然背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他轉過身,便見陳芳追了上來,後邊遠遠地跟著幾名太監,抬著一台抬輿。

  司禮監大太監,在宮城內可以坐抬輿。

  在那間精舍中,他只是一個老僕,但出了養心殿,他就是權傾朝野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地位尊崇。

  「陳公公。」

  陳芳伸手示意繼續走,曹少欽心中納悶,只得跟上,與這位大太監同行。

  「近日萬歲爺有意給曹事加擔子,你可得實心用事,切勿懈怠,有些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陳芳平靜說道,像是一位和藹的老人在對後輩諄諄教誨,絲毫沒有權閹的威嚴。

  曹少欽道:「多謝陳公公提點,下官定當牢記在心,全心做事,為聖上解憂。」


  「嗯,你原是個有能為的,無需咱家多言。」陳芳道:「聽說那日在西苑,貴妃娘娘有意收你為徒?」

  「正是。」

  皇宮內可沒有什麼秘密能瞞住這位大管家,曹少欽也不奇怪。

  「下官心中惶恐,斗膽婉拒了貴妃娘娘。」

  陳芳和善的笑了笑,道:「你也無需惶恐,不妨再認真考慮考慮此事。」

  曹少欽心中大奇,陳芳乃是司禮監大太監,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帝————他絕不敢擅作主張。

  他若與寧貴妃結為師徒,必將經常來往,至少逢年過節要去拜見,皇帝怎能容忍宮妃與外臣如此親密?

  難道說元嘉帝有了隱疾,以至於心理變態,產生了某種特殊癖好————

  「下官乃外臣,豈能拜貴妃娘娘為師?下官愚鈍,求教公公。」

  陳芳嘆了口氣道:「這事還牽扯到一樁往事,不便與你說,但你儘管可以放心,此事萬歲爺也知道,斷然不會因此怪罪。」

  曹少欽面露難色。

  陳芳又道:「貴妃娘娘的武功可能不如你,但常言道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娘娘出身華山大派,底蘊深厚,縱使你身懷奇遇,也有不少的東西能教你,更絕不會虧待了你。」

  元嘉帝暗許,司禮監掌印太監親自充當說客————

  曹少欽對陳芳口中的往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既然公公這麼說,那下官下去了一定好好想想。」

  陳芳點了點頭,笑道:「你來做貴妃娘娘的嫡傳弟子,正是恰到好處。」

  怎麼就恰到好處了?這句話很有深意啊————

  曹少欽道:「還請公公提點一二,下官不勝感激。」

  陳芳走了幾步,緩緩說道:「清河公主殿下出宮七年,如今也到了挑選馬的時候,當初你千里護送的功勞,萬歲爺都記在心裡————」

  曹少欽登時心中一喜,真能吃趙嫩娛的軟飯,混上一個皇親國戚的身份?

  不過仔細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他與清河公主流落在外,孤男寡女奔襲千里,在世俗人看來,難免產生一些不好的猜測————

  例如在「千里送京娘」的故事中,趙匡胤把京娘送回家,京娘父母也猜疑兩人路上生了私情,索性順水推舟,把京娘許配給趙匡胤,只是被趙匡胤拒絕了————

  陳芳道:「萬歲爺就這麼一個公主,曹簽事把差事辦好,建功立業,萬歲爺才好賜婚不是?」

  「下官謹記。」

  陳芳揮了揮手,後邊的太監快步趕了上來,他坐上抬輿走了。

  曹少欽拱手行禮,心中琢磨著。

  事關清河公主清譽,陳芳絕不會拿這個來給他畫餅————那就說明,確有其事!

  機不容失,有了外戚之貴,幾乎是一步登天。

  他快步出了皇城,騎馬趕往北鎮撫司,令沈鋒、陸沉兩名百戶各調了兩旗人馬,趕往王家。

  右僉都御史臣王煒,此人身份特殊,乃是關中武林世家王家之人。

  「曹大人,王家善使大刀,號金刀王家」,王煒這一脈遷入京城後武林之風不減,好扶危濟困,在武林中頗有義名,門客擁躉眾多。」

  沈鋒介紹道。

  曹少欽笑道:「那不巧了?再加上一道罪名,豢養私兵,包藏禍心!」

  談笑間趕至王府,已到了掌燈時分,曹少欽大手一揮,令錦衣衛緹騎封鎖前後宅門,以防人員走脫。

  幾個門子見勢不妙,鑽進去稟報,有緹騎踹開大門,魚貫而入。

  走進前院,便見倒座房裡有漢子問詢趕出,有的身形精壯,有的滿臉扎髯,有的還提著刀劍,一看都是江湖漢子。

  「什麼人?膽敢私闖御史老爺府邸!」有人高聲道。

  曹少欽令道:「拿下,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幾名江湖漢子面色驚駭,心想這夥人穿靴戴帽,一看就是官府之人,又見對方人多勢眾,都不敢反抗,束手就擒。

  也有兩人對視一眼,袖袍一揮,兩包石灰漫天撒下,二人身形縱躍,上了屋頂,就要逃走。


  曹少欽雙掌凌空打出,砰砰兩聲爆響,兩人身形一僵,從房頂上滾了下來,重重砸落在地,已然斃命。

  他冷笑道:「這二人襲擊錦衣衛,拒捕脫逃,一定是心中有鬼!沈百戶,好好查驗查驗,說不準是在逃人犯。」

  沈鋒當即會意,上前仔細查看了一番,道:「大人,前兒外城發生了一樁命案,最後賊人逃脫了,通緝令上的長相與此人一模一樣!」

  曹少欽道:「那多半就是了,王御史好大的膽子,竟敢隱匿賊犯。

  「天子腳下,朗朗乾坤,還有王法嗎!」

  二進院走出十餘人,皆持大刀,為首的年輕男子大聲叫道。

  「大人,這是王煒之子,王宗霖。」陸沉道。

  曹少欽走上幾步,高聲道:「錦衣衛行的就是王法!王御史身在何處?該不會是畏罪潛逃了吧?」

  王宗霖道:「我爹有什麼罪?你們錦衣衛憑什麼打上門來,行兇殺人?」

  「這二人拒捕襲擊錦衣衛,死有餘辜。」曹少欽道,「有罪無罪,你說的不算,錦衣衛自會查明。」

  王宗霖怒道:「天底下有誰不知道你們錦衣衛的手段?等進了詔獄,無罪的人也屈打成招了!」

  曹少欽喝道:「王家在京城內勾結江湖武夫,豢養私兵,藏匿人犯,對抗錦衣衛,如此不軌之舉,你還敢說沒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王宗霖登時雙眼通紅,氣得渾身發顫。

  「你們當真會顛倒黑白————好,錦衣衛要抓我爹,先拿朝廷簽發的駕帖來!」



  「拿駕帖來!」

  一旁沈鋒雙手奉上一本空白駕帖。

  那王宗霖走上前,就要拿過駕帖查看。

  曹少欽忽然一掌拍出,王宗霖早有防範,回了一掌抵禦。

  但他這三腳貓的功夫,哪能抵擋?曹少欽順勢捏住他手腕,用力一扭,只聽咔嚓一聲,王宗霖慘叫出來,已被掰斷了手腕。

  曹少欽丟死狗一般將他向後扔去:「鎖了!」

  十餘名手持金刀的漢子登時大怒,卻也不敢對錦衣衛動手,只是不住怒吼著。

  「什麼東西,一介草民,也敢查驗我錦衣衙門駕帖?來人,進去鎖拿王煒,誰敢阻攔,就地拿下!」

  「不必了,老夫在此!」

  眾人便見一道身穿灰色直衫的身影走了出來。

  王煒走上前來,拱手道:「敢問是錦衣府那位大人當面?」

  曹少欽回了一禮。

  一旁陸沉道:「這是咱們新任指揮僉事曹大人!」

  王煒面上微露驚色,看來也聽說過曹少欽的名頭。

  「曹大人,你們要抓的是我,我兒何其無辜?請大人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曹少欽淡淡的道:「今夜造訪貴府,只是想請王大人跟我們走一趟,問些事情————至於令郎,衝撞錦衣衛,罪不容恕。」

  王煒臉色陰沉,寬袖下雙拳緊握。

  「王大人,請吧,莫非你要拒捕不成?」

  王煒無聲一嘆,攥緊的拳頭還是鬆開了。

  拒捕,那與造反無疑;

  即便進了詔獄,也還有轉圜的餘地。

  再說了,曹少欽威名響徹京城,金刀王家再厲害,還能打過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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