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幽暗。
曹少欽聽著屋內的動靜,臉色有些奇怪,他湊上前去。
那猥瑣的聲音道:「方才我出城兜了一個大圈子,把他們耍得團團轉,什麼地宗長老,也不過如此。我田中玉做事,三爺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另一人激動地說:「逍遙門的輕功,舉世無雙……只是此事,出不得半點岔子,萬一有個閃失,我只怕難逃一死!」
那田中玉嘿嘿笑道:「三爺想要一親芳澤,又不想擔風險,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美事?」
果然是逍遙門的淫賊。
另一人是王家三爺?那只能是二房的王烽了。
曹少欽心中腹誹……今天王家家主王穆還特意叮囑過他,小心城中的採花賊,沒想到王家自己出了家賊,族中子弟與淫賊狼狽為奸,當真是家門不幸。
不知受害的女子是誰。
忽地他心中浮現出了一道身影……
不會是她吧?
曹少欽走到窗下,他掌緣上布了火焰刀的刀氣,無聲地將窗紙切開一條口子。 只見屋內有兩個男子,一人穿黑色夜行衣,一人穿土黃色錦衣,地上放了一個大口袋。
曹少欽能想到這採花賊的作案手法,先用逍遙散把人藥翻了,再拿出大口袋,從頭兜到腳,扛起就跑。
一看就是多次犯案,積累出的經驗……
那採花賊田中玉解開了口袋,便見一個容光煥發,明艷動人的美少婦……正是李鳳儀!
李鳳儀嬌喘細細,有氣無力地罵道:「你這個畜生,竟然勾結魔道淫賊,殘害家人,咱們金刀王家怎麼出了你這種敗類!」
那王家三爺王烽臉皮漲紅,一時有些興奮,又有些羞愧,說不出話來。
田中玉笑道:「這叫什麼?不怪兄弟不是人,只怪嫂嫂太迷人,嘿嘿嘿嘿……」
「淫賊,你不得好死!」李鳳儀氣得鳳眉倒豎,盯著王烽,低聲道:「老三,我問你,我路上遇見的關東十三刀,也是你安排的?」
王烽連忙道:「不是我!二嫂,我哪捨得讓那些馬匪欺負你?」
李鳳儀道:「你還敢狡辯,那些馬匪也是用的逍遙散!」
田中玉嘿嘿笑道:「我說三爺,你還在磨蹭什麼呢?春宵苦短,你實在不忍心下手,要不讓兄弟我先來?」
王烽眼中寒芒一閃,嘆口氣道:「不行,說好的我第一個上。」 李鳳儀怒極,低聲罵道:「禽獸,狗囚攮的東西,你不得好死!」
王烽一咬牙,對著李鳳儀伸出了安祿山之爪……
噌!
忽有一道勁急的破空聲響起,王烽只覺手腕上傳來劇痛,下一刻整隻手掌被憑空切斷,斷掌砸在地上,鮮血狂涌。
登時他面目驚恐,嚇得魂都丟了,愣了一下才慘叫出來。
「啊——我的手!」
田中玉臉色劇變,沒有絲毫遲疑,身形快如閃雷,往另一方的窗口逃去。
又是噌噌噌三聲,三道無形刀氣後發先至,封死了他的去路,火焰刀威力強悍,又被曹少欽的高深內功驅動,更是鋒銳無比。
只聽嚓的一聲,田中玉當即被腰斬,上半身摔在地上,一時還未死透,在血泊中慘叫掙扎著。
李鳳儀親眼目睹這幾招雷霆之擊,便讓二人一死一傷,頓時震撼不已,心中有些驚懼,又有劫後餘生之感。
「公子,是你麼?」
她試探地問道。 兩人第二次相遇,在酒樓殺馬匪時,李鳳儀就見過曹少欽顯露類似的武功。
救了人,曹少欽也沒有深藏功與名的想法,他推門而入,笑道:「真是一場好戲啊。」
那王烽嚇得魂飛魄散,不斷退後:「你是誰……」
李鳳儀忙道:「公子,暫且留他一條性命,我欲家法處置!」
曹少欽看了她一眼,這女人當真不一般,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想著家族鬥爭……
他身形閃上,點了王烽的穴道。
李鳳儀才長舒了一口氣,道:「公子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曹少欽笑道:「大晚上的,這淫賊在城中飛高走低,我心中好奇,便一路追來,沒想到你們王家出了這樣的事。」
王家出了此等家醜,李鳳儀也是面露羞愧:「讓公子看笑話了……」
看在那一萬五千兩銀子的份上,曹少欽扶起了她,給她餵了一顆解毒丹。
李鳳儀恢復了行動能力,當即跪倒在地,俯身拜下:「公子兩次搭救,此等再造之恩,妾身結草銜環,也難報萬一。」
曹少欽的目光難免落在那挺翹處……這採花賊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夫人無需多禮,請起吧。」
李鳳儀欲要站起身來,忽覺雙腿一軟,直直地向前一頭栽倒下去……她剛服下解毒丹,體內逍遙散的毒性沒有完全祛除。
眼見著自個就要摔進地上那團血水之中,便是性子再剛強火辣,也嚇得花容失色……
忽然一隻大手繞到她身前,將她扶了起來。
李鳳儀撞進一個陌生的懷抱,抬頭一看,便見一張清雋俊逸、英武不凡的面容,當即芳心一顫!
曹少欽頓覺手掌之間,一片柔軟……他面不改色,將李鳳儀扶穩後,退了半步。
屋內安靜了一息時間……
倒在地上的王烽看見這一幕,氣得目眥欲裂,加上斷掌之痛,頭一歪,當即昏厥了過去。
「多謝公子。」
李鳳儀面色如常,正聲說道,但她臉頰上已是一片通紅。
她還得謝謝咱呢。
方才鬧出的動靜挺大的,曹少欽已經聽見有人在往這邊趕了,道:「賊人已除,便不多留,告辭。」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李鳳儀道:「還請公子留步,等家主回來了,必會重謝。」
「不必。」
曹少欽身形一晃,出了房間,他摸了摸鼻子,只覺……指間留香。
他縱身躍出,飛過了院牆,忽然左側有一道劍光如虹,暴襲過來!
他眉頭微皺,身形一閃躲開,落在院牆之上。
「兀那淫賊,休走!」
這人聲音蒼老,話音甫落,又一劍刺來。
其攻勢凌厲,劍法質樸,技進乎道,武功遠超尋常元魁……曹少欽當即想起了泰山派的老元魁東靈子。
道門地宗的長老!
曹少欽頓覺無語,這是把他當成逍遙門的採花賊了?
剛好來稱量一下道門地宗長老的武功如何。 當即他丹田鼓動,精純的真氣在經脈中狂涌,居高下擊,一掌飛龍在天拍將下去。
砰!
氣勁震盪,那地宗長老回落地上,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曹少欽手掌輕斜,火焰刀接連斬出,一道道無形刀氣斬將下去,密集如雨。
那地宗長老身穿紫色道袍,提劍畫出一個個圓圈,護住自己周身,將刀氣盡數擋下。
曹少欽縱身一躍,又一掌飛龍在天,猛擊下去。
紫袍長老神色肅穆,不敢硬接,連忙退身相避。
曹少欽搶上一步,雙掌連發,那紫袍長老兀自出劍與他相鬥,不過七八招,已是神情凝重。
忽然側方一道清嘯聲傳來,一名黃袍老道人也趕了過來,手中拂塵打出,替紫袍長老解圍。
三人當即激鬥起來,一時間戰圈內氣勁狂涌,聲勢驚天動地。
俄頃,又有數名高手從各方趕至,見這三人大戰,都是面帶駭色。
李鳳儀已從屋內趕出,便有金刀王家之人關切問道:「啟哥兒媳婦,你沒事吧?」 「我沒事,」李鳳儀高聲道:「家主,這是福緣客棧的那位公子,多虧了他將我從賊人手中救出,那淫賊已經伏誅!」
王穆心中一驚,連忙運了功力,朗聲說道:「三位,誤會了,還請罷斗!」
話音一落,戰圈中三人各自收了招式,當即分開。
月光皎潔,場上還有人提燈籠、打火把,都能看得清楚,猛地見曹少欽甚是年輕,均是心中大驚。
曹少欽環視一圈,也在人群中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華山派大弟子楚君憐!
兩人視線對上,楚君憐滿臉驚奇,就要出聲,他連忙給了她一個眼神。
楚君憐生性稟直,卻也懂人情世故,悟性更是極佳,她當即會意,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王穆上前一步,道:「兩位前輩,誤會了,這位公子也是我金刀王家的貴客,大夥都是朋友,千萬不要傷了和氣!」
這身穿紫袍、黃袍的兩位老道人,正是道門地宗的凌虛子、玉虛子長老。
凌虛子倒提長劍,看著曹少欽面帶驚色,拱手道:「貧道老眼昏花,看走了眼,還請這位公子見諒。」
曹少欽冷笑道:「若我武功平平,豈不是已死在你劍下?你二人不分青紅皂白,污衊我是淫賊,這番對我大打出手,可不是一句誤會能消解的。」
他手一抬,運起擒龍功,楚君憐手中長劍出鞘,如離弦之箭一般刷地飛入他手中。 見此高深武功,現場登時一陣騷亂!
楚君憐看著空蕩蕩的劍鞘,心中只想,他的武功又變強了許多……
「道門地宗,好大的名頭,今天我就來領教領教!」
話音未落,曹少欽長劍上暴漲出五尺金芒,他便化作一道劍光,斜飛而去,如驚芒掣電,長虹經天!
如今他身兼太玄經、神照經,又修行《太清練氣化神訣》,精煉全身真氣,相比往日功力大進,全力施展出這一劍天外飛仙,威力倍增!
劍未至,劍氣先到,直令人呼吸凝滯,骨髓冷透!
凌虛子、玉虛子二道驚愕不已,心知僅憑一人之力,絕難抵禦,登時齊身上前,一人出劍,一人出拂塵,各自施展看家本領,全力招架。
當!
現場眾人見此神技,無不滿臉驚駭,紛紛注目。
劍光散去,但見三人已錯開,曹少欽毫髮無損,凌虛子長劍斷裂成七八截,玉虛子拂塵炸開,銀絲線如雪花飄下,兩個老道俱是面如金紙,神情僵硬,顯然已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夜幕下登時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獵獵之聲,現場眾人都是呆若木雞……
兩位道門地宗的「虛」字輩長老聯手,竟然敗了? 還是敗給了這樣一個年輕人?
他究竟是何人?
別說金刀王家眾人瞠目結舌,便是見過曹少欽兩次出手的李鳳儀,清楚他底細的楚君憐,也是神情駭然……
「道門地宗,也不過如此。」
凌虛子、玉虛子聽了,面色如土,圍觀眾人也覺有些不自然……
楚君憐連忙道:「這位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她深知曹少欽殺伐果斷,只怕他傷了兩名道門長老的性命。
曹少欽一笑,倒轉長劍一推,長劍貫空,正巧插入楚君憐劍鞘之中。
他回頭看了楚君憐一眼。
「今天我便給這位女俠一個面子。」
說罷展開輕功,話音未落,倏忽不見,在場眾人扭頭四處找尋,卻不見其身影,均是面面相覷……這輕功,也是神妙至斯。
凌虛子、玉虛子二道,當即盤坐於地。 眾人知道他們是在運功療傷,都不敢打擾,退得遠遠的,竊竊私語起來,議論起這場大戰,還有曹少欽的身份,有的神情激動,有的滿臉唏噓……
李鳳儀見現場人多耳雜,有許多人都是賓客,便沒有說起王烽勾結逍遙門淫賊一事,免得家醜外揚。
她想了想,走向楚君憐:「楚女俠,借一步說話?」
楚君憐一愣,不知其意,點頭應下。
李鳳儀拉著她走到一邊,楚君憐道:「不知李夫人有何事?」
李鳳儀淡淡一笑,看著她道:「楚女俠與那位公子認識是吧?」
楚君憐心中一陣愕然,只道這位巾幗英雄觀察仔細入微……方才自個與曹少欽短暫的眼神交流,沒想到被她留意到了。
「我與他,的確相識。」
李鳳儀心中一緊,笑道:「幾天前我從山海關回來,路上遇見了馬匪,幸好得這位公子相救,還有今晚,他又救了我一次,如此大恩大德,我豈能不報?奈何不知恩公名號,當真苦惱,還請楚女俠告知於我。」
楚君憐聽了這話,神情略微有些奇怪,往她臉上看了幾眼……
當初泰山一行,路遇魔教妖人,他們就是被曹少欽所救。
自那以後,小師妹岳瑤便對曹少欽心生情愫,泰山一別後,幾乎是茶不思飯不想…… 但她此番北上,路過京畿時也聽聞了……曹少欽尚公主,成了天家女婿。
不知小師妹知道了,何其傷心難怪……
這位李夫人,不會也喜歡上了曹少欽吧?
她雖然已嫁為人婦,但聽說丈夫已經死了好幾年了……
美人愛英雄,危機之時,被英雄所救,心生愛慕,更正常不過。
李鳳儀被她看得不自然,笑道:「楚女俠,此事有何為難?」
楚君憐搖了搖頭道:「你們相識已久,若他想告訴你身份,早已經說了,他既然沒說,便是有不方便之處,此事我不好擅作主張,還請李夫人見諒。」
李鳳儀神情一正,拱手道:「楚女俠所言極是,是我唐突了。」
楚君憐見狀,便道:「不過有一點,可以告訴夫人,這位公子為人俠義,只是行事有些隨性,卻並非是魔道之人。」
李鳳儀道:「楚女俠所言極是。」
她不由得想起與曹少欽相識的經歷,這人豈止是隨性?簡直是囂張跋扈,肆無忌憚……
忽聽得另一邊傳來動靜,是凌虛子、玉虛子二道療傷完畢了,正在與眾人閒談。 兩女便走了過去。
只聽王家三房的王魁心有餘悸道:「不知剛才那人是何身份,武功竟恐怖如斯……」
凌虛子長嘆一聲,道:「江湖上武功如此高強的年輕人,除了那人,也沒有其他人了。」
聽這老道打起了啞謎,眾人都滿心好奇。
王穆問道:「不知是何人?」
玉虛子接話道:「如此驚艷才絕的不世天驕,老道之前還見過一位,便是金陵玉如煙。」
王穆奇道:「天下第一捕玉總捕?那這位是……」
眾人心有靈犀一般,心中同時想起了一句近日來流傳大江南北,關內關外的稱號。
南白衣,北無情!
王家二房王烈驚道:「他是無情劍曹少欽,錦衣衛的曹少欽!」
金刀王家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錦衣衛曹少欽,那可是當朝大奸臣,自家四老爺王煒在京里當大官,直言上疏,就是被此人迫害至死的…… 按理說,這種大仇怨,他躲在京城裡也就算了,都送到家門口了,豈能不報?
但看他武功如此高深,連兩位道門地宗的長老都打不過,他們金刀王家敢去捋虎鬚?
李鳳儀神色一黯,心中只想,難怪他不告訴我姓名……
今晚出了這樣的事情,眾人臉上都仿佛蒙了一層陰雲。
楚君憐告辭走了,稱是要回客棧。
凌虛子、玉虛子留宿王家,王穆正欲親自帶兩位老道人下去歇息,卻被李鳳儀叫住,心知她要說今晚被擄走一事,便讓其他王家子弟代勞。
不時,現場只剩下王穆、王烈、王魁,以及李鳳儀。
王烈皺眉道:「啟哥兒媳婦,你被那逍遙門人抓走後,發生了什麼事?」
李鳳儀神情嚴肅,道:「好教二老爺知道,王烽勾結逍遙門淫賊,設計將我擄走,欲要圖謀不軌!」
三人皆是目瞪口呆!
王魁道:「這怎麼可能?」
李鳳儀道:「王烽和賊人屍首,就在裡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