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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我的磨刀石,快碎了!

2026-06-02 03:47:44 作者: 人間半局棋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近到遠,最後徹底消失在醫院長廊的盡頭。

  桐生清水坐在冰冷的長椅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福田教練和冰室蓮站在不遠處,一個低頭捏著沒有點燃的煙,一個靠著牆,眼神空洞。

  手術室的紅燈亮著。

  「哥……」

  她把臉埋進膝蓋,肩膀無聲地聳動。

  半小時前,急診室里。

  醫生拉開帘子,手裡拿著一張X光片,對著光看了看,眉頭擰成一團。

  「家屬是哪位?」

  「我!」清水第一個衝上去。

  「情況不太樂觀。」

  醫生指著片子上幾道刺眼的白色裂痕。

  「右臂,粉碎性骨折,至少三處。最麻煩的是肩鎖關節,韌帶幾乎全斷了。」

  「還有尺神經,壓迫嚴重,可能會有後遺症。」

  後遺症!

  清水聽聞,心臟猛地一抽。

  「醫生,會……會怎麼樣?」她聲音發顫。

  「輕則手臂無力,手指麻木」

  醫生停頓了一下,換了種方式表達。

  「重則……他以後,可能再也握不穩一把刀了」

  

  清水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握不穩一把刀。

  這曾是她期望過的,哥哥遠離劍道,遠離危險安穩讀書,畢業找一份普通的工作。

  可這個結果真的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到來時,她的心裡卻怎麼樣也接受不了。

  福田教練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冰室蓮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一言不發。

  這時小泉楓和藤原詩織從急診室另一頭匆匆趕來。

  小泉楓的臉上滿是焦急,而藤原詩織……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默默看著X光片。

  「手術必須馬上做」醫生下了結論「我先去安排,你們去把費用交一下」

  一張繳費單被塞進清水的手裡。

  她低頭看著。

  預繳費:五十萬日元。

  五十萬......

  哥哥用一條幾乎廢掉的手臂,從柳生宗嚴那裡贏來的三十萬,還不夠支付手術的前期費用。

  清水拿著那張薄薄的繳費單,感覺有千斤重,她那雙因為長期打工而有些粗糙的小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忽然想起,哥哥在烤肉店裡說的那句話。

  「我只孤注一擲」

  原來他早就把一切都賭上了。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福田教練沙啞著開口,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裡面只有幾張皺巴巴的萬元紙幣和一堆硬幣。

  「我這裡還有……」冰室蓮也掏出自己的學生證和錢包。

  「不夠,遠遠不夠......」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是藤原詩織。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清水身邊,視線落在她手裡的帳單上。

  「這種複雜的手部重建手術,總費用可能會超過兩百萬」

  兩百萬!

  這個數字,擊垮了在場所有人最後的希望。

  「我……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一天打三份工……」清水語無倫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藤原詩織沒有看她。

  她只是從自己的書包里,拿出了一部大哥大。

  在1989年,這東西比黃金還稀有。

  她熟練地拉出天線,撥了一個號碼。

  「父親。」

  電話接通了。

  「是我,詩織。」

  「我需要錢,很多錢!還有,幫我聯繫東大附屬醫院最好的手部外科醫生,現在、立刻!」

  她的語氣帶著懇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理由!」

  「我的磨刀石……快要碎了!」

  ……

  手術室的紅燈,終於在三個小時後,變成了綠色。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

  「手術很成功,骨頭都接上了。但神經損傷還需要後續觀察和康復。這半年,他的右手絕對不能再進行任何高強度運動。」

  半年。

  清水在心裡默念著這個時間。

  全國大賽的預選賽,已經結束了。

  她不知道這對於哥哥來說,是好是壞。

  桐生翔平被推出了手術室。

  他躺在病床上,右臂被厚厚的石膏固定著,吊在胸前。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乾裂。

  他被送進了單人病房。

  病房是最好的,帶獨立的衛生間和會客區。福田教練他們想進去,被護士攔住了。

  「病人需要靜養,家屬留一個就行了」

  藤原詩織對著福田教練他們,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前輩,請回吧。這裡有我就夠了。」

  福田教練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冰室蓮的肩膀,帶著烏野的一群小子,默默地離開了。

  小泉楓走到詩織身邊,低聲問:「你家裡……」

  「老師,不用擔心」詩織打斷她「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小泉楓看著她,許久嘆了口氣。

  「照顧好他,也照顧好你自己」

  病房裡,只剩下三個人。

  桐生翔平,昏迷不醒。

  桐生清水,守在床邊,一動不動。

  藤原詩織,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膝蓋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全是德文的《人體解剖學圖譜》。

  病房裡只有心電監護儀「滴、滴、滴」的規律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

  「你……」清水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藤原詩織沒有抬頭,視線依舊停留在書頁上。

  「我不是在幫你」

  「那五十萬,是我借給痴漢前輩的。等他醒了,我會讓他寫欠條。」

  清水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

  「那醫生……」

  「醫生的出診費,是我父親的人情。這個人情,我會用別的方式還。」

  清水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抱著醫學書籍的少女,第一次感覺,自己完全看不透她。

  「你喜歡我哥哥?」清水問出了那個她一直想問的問題。

  藤原詩織翻過一頁書,筆尖在「尺神經分支圖」旁邊,做了一個小小的標記。

  「我只是……不想我的研究對象,就這麼報廢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在徹底解析他的『科學劍道』之前,他還不能倒下」

  清水沒再說話。

  她趴在床邊,看著哥哥那張蒼白的臉,眼皮越來越沉。

  從昨天到現在,她幾乎沒有合過眼。

  終於,極限的疲憊襲來,她沉沉睡去。

  夜,深了。

  藤原詩織合上了書。

  她走到床邊,看著熟睡的兄妹倆。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觸碰一下翔平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終,她只是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清水裸露在外的肩膀。

  然後,她拿起自己的筆記本和筆,走到了病房的陽台上。

  月光冰冷。

  她翻開筆記本,看著上面記錄的那些「科學劍道」理論,那些公式與分析。

  《論神速的本質》。

  《論絕對防禦的結構性潰敗》。

  《論戰鬥模型的崩潰與重建》。


  她用筆,將這些標題,一個一個,重重地劃掉。

  然後,在嶄新的一頁上,她寫下了一個新的標題。

  《論『桐生翔平』這種生物的非理性行為邏輯,及其對戰鬥結果的決定性影響》

  她低頭,在下面寫下了第一行字。

  「課題一:在已知右臂會折斷的前提下,為什麼他依然選擇用『小手返』,去鎖死一個比自己強大數倍的對手?」

  她想不明白。

  這不科學。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詩織猛地回頭。

  病床上,那個昏睡了十幾個小時的少年,眼皮,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xī)動著,似乎在呢喃著什麼。

  詩織連忙湊過去。

  「水?」

  不是。

  「痛?」

  也不是。

  她屏住呼吸,終於聽清了那微弱的聲音。

  「我的……醫藥費……誰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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