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易之間發生的事情，跟孫嘉身上的經歷相差無幾。」
林楠說到這裡頓了頓，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這一切追根溯源，還要從我媽黎曉芬說起。
我的外公外婆在六十年代通過包辦婚姻結合，沒有多少感情。
在那個保守的年代，尤其在農村，夫妻即使天天爭吵、形同陌路，也不敢提離婚。
這種冷漠的家庭環境，對黎曉芬來帶的傷害是難以言喻的。
她勉強讀完初中，就從村里來到山海市，在一家紡織廠當女工。
因為生得漂亮，追求者眾多。
她最終選擇了車間的班組長，也就是我的父親林岩。
我記還得，自己開始有記憶的時候，黎曉芬臉上總是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我還能從她身上，感受到溫暖的母愛。」
林楠聲音平淡地說道，仿佛回憶那段日子並不帶有任何情感的起伏。
「那時候的她，應該是幸福的。」
林楠的話讓眾人的神情微微變得古怪。
因為她提到母親時的語氣和眼神中，沒有任何溫情，反而帶著淡淡的疏離與隱忍的恨意。
甚至，林楠連「母親」一詞都沒有提起，只是冷冷地稱呼黎曉芬的名字，這份疏遠讓人感到幾分驚異。
相比之下，孫嘉提到侯玉蘭時，他也仍舊以「我媽」相稱，儘管侯玉蘭曾經拋棄了孫嘉。
而林楠對黎曉芬，話語間卻絲毫沒有尊重，反而透著一種近乎敵意的冷漠。
搞不好黎曉芬對林楠來說並不是慈愛的母親，反而是傷害的源頭，甚至有可能比侯玉蘭帶給孫嘉的傷害還要大。
這個時候，林楠的眼神忽然冷了下來，像是回到了那些令她難以釋懷的日子。
「可隨著我漸漸長大，我開始發現不對了。
那時候，我常常能感覺到黎曉芬看我時的冷淡。
起初，我還天真地以為是我自己做錯了什麼，惹她生氣了。
但慢慢地，我發現，這份冷淡遠遠超出了『不高興』的範圍。」
林楠的聲音微微發顫，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緒。
「她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甚至透著一點厭惡。
爸爸只要多關心我一句，她就會陰沉著臉，甚至會在吃飯時忽然放下碗筷，站起身就走。
每到這種時候，飯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爸爸是個溫柔而關心他人的人，他會在那個時候放下筷子，先安撫好受到驚嚇的我，再去安撫黎曉芬的情緒。」
林楠的目光略微黯淡，像是在回憶著曾經的無助和疑惑。
「我上幼兒園的時候，爸爸給我買了一個很可愛的粉色書包，我當時興奮的抱著書包睡覺，開心的不得了。
可是當天晚上，黎曉芬忽然衝進我的房間，把我的書包狠狠扔到地上，聲音冷得刺骨。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就得無條件愛你、寵你？你才是那個外人，懂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憤怒，像是無端的怨恨。
我那個時候嚇得哇哇大哭，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母親會變成那樣。」
林楠的聲音低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爸爸總是在這種時候試圖安慰我，可他越是關心，黎曉芬的情緒就越失控。
很多個夜晚，我都能聽見他們在隔壁房間爭吵，她一遍遍地質問他，『你心裡是不是只有她？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麼？你不愛我了是不是？』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種絕望的憤怒。」
林楠輕輕嘆息一聲，神情冷漠中帶著一種莫名的悲哀。
林楠的講述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水，濺起層層漣漪，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沉默之中。
她的聲音冷靜而平淡，但在場的人卻都能聽出這份平靜下的巨大痛苦。
不少人都感到格外的困惑，想不通為什麼黎曉芬會對自己的親女兒抱有那樣的敵意。
連一直和林楠不對付的秦汐表情都有些愕然，她顯然也從來沒聽林楠說過這件事。
秦汐看了林楠一眼，她沒有懷疑對方所說的。
只是看林楠的表情和語氣，秦汐就仿佛看到年幼的林楠在母親的冷漠和怒火中瑟瑟發抖的模樣。
秦汐目光微垂，並沒有表露太多情緒，但手指微微攥緊了，暗自壓抑著內心的波瀾。
林楠的聲音帶著一絲微顫，她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回憶起那個令人窒息的夜晚。
「直到有一天，我聽到他們又在客廳吵架，我嚇得躲在房間不敢出來。
黎曉芬質問父親，聲音尖銳得幾乎要撕裂空氣。
『你心裡只有她，只有這個小狐狸精！』
我當時聽不懂小狐狸精是什麼意思，但是我透過門縫看到她的眼神里，滿是憎恨。
我那時雖然小，卻也看得懂那股惡意是衝著我來的。」
林楠的手輕輕握緊，似乎仍能感受到當時的冷意。
「爸爸一遍遍解釋，說她是我們的女兒，我跟愛你一樣愛她，這樣都有錯嗎？
可黎曉芬完全聽不進去，她反而更加憤怒了，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杯子四散成碎片。」
林楠閉了閉眼，聲音低沉而痛苦的道，「爸爸只是默默地蹲下去撿那些碎片，指尖被鋒利的瓷片劃出了一道血痕，鮮血滲出來，他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只是低頭繼續拾起那些碎片。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從門縫裡面偷看的我。
他立刻朝我露出了笑容，低聲過來安慰嚇得瑟瑟發抖的我。」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卻愈加冷淡，「爸爸不過來找我還罷了，可黎曉芬當時正在發瘋的時候，她見到這一幕，徹底崩潰了。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愛被一點點剝離，就像是那個摔碎的茶杯一樣，剎那間粉碎了。
而這所有的一切，她都歸結到了我的身上。」
周圍的人神色各異，神情凝重。
每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驚和對林楠的同情，大部分人還是無法理解黎曉芬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的女兒。
只有李易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他倒是發現林楠也很聰明，明顯聽懂了他之前的暗示。
林楠故意從她小時候開始講，這樣就能拖延更多的時間。
如果林楠足夠聰明，接下來的故事會變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