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
桂省，桂市。第二人民醫院。
結束二十四小時班的歐陽旭走出二號樓，時間已經到中午時分。
風來如火，烈日如炭烤。
日光突刺，眼前立刻閃過一陣黑蒙蒙。
歐陽旭往回退了數步，眯起眼睛在陰涼處站了一會兒，眼前的黑暈感才暫得消解。
再過了一會兒，歐陽旭的額頭上已經沁出微汗，他還是走進了太陽里。
作為一個規培醫生，這樣的高強度值班已經家常便飯。
穿過急診科到疊彩路門，急診科人來人往。
歐陽旭避開一輛車後，電話響了起來。
拿起一看，備註是李榮林主治。
「李老師你好。」
「小旭，我聽說，你下個月打算去急診科了？」
歐陽旭回道：「是的，李老師。」
「骨科規培的輪轉計劃里，要去急診科兩個月，我還差一個月。」
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為期三十三個月，要在多個科室輪轉。
其實這個輪轉計劃是可以『替換』的，歐陽旭如果願意，他還是可以留在骨科。
但他沒這麼選。
李榮林忽然說：「小旭…你不用給我送東西。」
「我放回你的柜子里了，你有空記得取一下。」
歐陽旭回道：「不是送禮啊，李老師。」
「只是感謝您帶教我很長時間的一點心意。」
「不是貴重東西。」
李榮林那邊傳來咯吱一聲，應該是櫃門被打開的聲音：
「小旭。」
「科室里的『臨時工』會耽誤你的！」
「你早些去縣醫院、鄉鎮看看機會吧。」
歐陽旭只是個普通本科畢業的規培醫生。
在如今的22年，進縣醫院都是奢望，去鄉鎮醫院找機會才是主流。
想留桂市第二醫院，大概率只能是科聘人員『臨時工』，月薪固定，沒有五險一金。
歐陽旭已經規培了二十四個月，規培生涯只剩九個月時間。
必須要著手找工作的事情了。
李榮林的聲音淡漠：「東西我放了啊…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多搞技術，不要想著搞一些歪門邪路。」
歐陽旭輕輕地吸了一口氣：「不好意思，李老師。」
「讓您誤會了。」
沒本事、沒身份、沒資質的普通人，給帶教老師送點土特產，也會被理解成別有用心。
歐陽旭除了坦然，沒其他任何辦法。
解釋都是蒼白的。
李榮林欲言又止一陣：「小旭，我們科室的院聘和編制，都已經基本確定下來了。」
「你別多費心思了，早些出去找工作。」
「比留這裡當臨時工強。」
「你去急診科的試試也是對的。」
編制顧名思義，宇宙終點。
院聘是勞務派遣，
科聘是固定工資的臨時工。
歐陽旭聽完有些不服氣也不甘心：「李老師，招聘公告不是這個月剛發嗎？」
李榮林語氣快速：「那招聘公告就不是按需發的！」
「有些話，我不方便給你直說。」
「你規培這兩年，你應該能看得明白……」
「易主任說的那些話，你聽一聽就是了，別當真。」
「當真只會害了你。」
易主任是骨科的行政主任，管人事權。
歐陽旭沉默了一會，才說：「謝謝李老師。」
「但我還是不想放棄。」
「機會錯過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唉。」李榮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似乎還有很多話要給歐陽旭說，但終究，都化作了一句「加油」。
李榮林只是個主治，他連人事建議權都沒有。
其實他也理解歐陽旭。
找工作時候的抉擇，一步跨出，就再也無法回頭。
畢竟歐陽旭跟了李榮林幾年，沒有感情也有人情：「急診科的唐宋和我關係不錯，你去了那邊，找下他吧……」
……
掛斷電話後，歐陽旭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額頭上的汗漬越來越多，歐陽旭從雙肩包的側方口袋裡取了一包紙巾。
一連用了好幾張擦乾，汗漬又再次緩緩沁出，倔強得很。
歐陽旭放回紙巾，繼續出發。
十分鐘後，歐陽旭來到了醫院附近的一處民房的三樓。
桂市第二人民醫院沒有規培宿舍。
這是他租住的房子。
歐陽旭洗了一把臉，站在鏡子面前。
鏡子裡面的青年，固然高壯，但因紫外線的輻射，皮膚偏黑。
滿臉盡顯疲態，一看就是個規培小醫生的臉。
歐陽旭離開鏡子，來到客廳，打開了風扇。
歐陽旭伸手的動作就此頓住——
他正在看向一張只有他可以看得見的『面板』！
透明底綠字。
【綜合能力：住院醫師】
【技能點：3.1點。】
【外科操作：縫合（1級2/5）、切開（2級0.1/20）、穿刺（1級1/5）】
【……】
歐陽旭的念頭輕輕一動，面板上的技能又得到了變化。
【縫合（2級0.1/20）、切開（2級0.1/20）】
一股冷流浸潤在雙手中，讓歐陽旭感受到了一股透皮的清涼。
不過，這股涼流一閃即逝並沒持續很久。
一周時間積累的所有技能點徹底清零。
縫合術也從原本的1級提升到了2級。
歐陽旭於是看向了技能點收益、消耗明細——
【規範換藥1次，促進傷口癒合，+0.1】
【標準縫合1次，促進患者傷口癒合，+0.3】
【及時修正醫囑，避免患者發生胃黏膜損傷，+0.1】
【……】
【技能點-3.0點，切開術由1級2/5→2級0/20】
實際上，歐陽旭偶然得到這個面板已經有半月。
這不是歐陽旭第一次加點，是第二次加點了。
半個月下來，獲得的技能點都很零碎。
都是來自臨床瑣碎和具體操作，給病人帶來治癒就能獲得技能點。
上次嘗試了加點切開術帶來的技術提升後，歐陽旭開始在科室里想辦法獲得各種操作機會。
然並卵。
條例里收益最多的，就是上周五最後一台手術的那一次縫皮操作。
其他的操作，歐陽旭想方設法、送禮請客、諂媚賣笑都邀不到手。
基於此，歐陽旭非常果斷地選擇了下個月轉去急診科，而不是繼續留在骨科『打工』。
離開之前，歐陽旭給自己的帶教老師李榮林送了點家裡自製的燒臘小禮物以作謝意。
這本是正常人情往來，卻也被李榮林當作想走後門…
東西，被退了回來。
歐陽旭不好反駁、解釋什麼。
他當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對此早已習慣。
當你窮且能力不行時，做一切都是錯的。
這一次，醫院的招聘公告有兩個名額，一個是編制，一個是勞務派遣。
但這兩個名額，聽李醫生的意思，都已經名花有主了。
編制肯定是主任那個研究生的，學歷和天賦優勢。
不過那個勞務派遣？
歐陽旭暫時不知道是歸給了哪個兄弟。
不過歐陽旭也想搶一搶。
醫療環境再怎麼不好，當醫生終究是看本事吃飯的。
醫療技術也是最做不得假的。
所以，還是先練本事吧。
畢竟，歐陽旭就是鄉鎮長大的，他知道，如果一旦去了鄉鎮醫院，這輩子的外科醫生路就到頭了。
一台闌尾炎手術就堪比過年的日子？
他也不想過。
……
感受完手裡的涼流散盡之後，歐陽旭立刻出門了！
雖剛下二十四小時值班，可歐陽旭也要去買材料進行外科技術的練習。
不管作能不能留院，手裡的功夫都是自己的，是可以帶走的。
技能點需要求變，學習的態度必須紮實，這就是普通人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