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走出急診科，熱浪撲來，整個人如置蒸籠。
可歐陽旭卻覺得陽光正好，並不燥身。
即將走出醫院疊彩路門口的時候，一段對話聲隱隱措措地從牆外襲來——
是熟人。
聲音來自骨科易主任的碩士陶斌和規培鄧紅林。
陶斌：「鄧紅林，你這氣場可以啊，歐陽旭都被你直接嚇跑路去急診科了！」
鄧紅林：「陶哥，你這就是故意陰陽怪氣了。歐陽旭這個人你還不知道？」
「是絕對不可能輕易放棄的。」
陶斌欲言又止：「其實放不放棄也無所謂…我是想著吧，畢竟大家兄弟一場共處了幾年。」
「他要不走，我也會勸勸他的。」
「留在骨科只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鄧哥…你這次要去湘省的南華附一待多久啊？」
鄧紅林：「大概半年左右吧，委培本來是一年的。只是餘下時間真不夠了。」
「其實這次能去南華附一，也多虧了易主任的幫忙。」
「……」
歐陽旭駐步貼內牆，默然聽到這些內心很有些糾結。
他不知道是該感動陶斌兄弟的好心，還是該憤怒他們對自己的不屑。
陶斌是碩士，基本上是鎖定了編制的。
鄧紅林家裡有關係。
鄧紅林所說的委培和南華附一，歐陽旭都知道。
委培是派送規培生去更高級醫院進行培訓，而南華附一，則是湘省非常牛的教學醫院了。
從那裡出來的規培生，比桂市二醫院甚至桂省省級醫院的規培生都是要略好的。
但這兩者，都不是歐陽旭可以期待的。
關係交易的本質早就不是單純的占勢欺人了。
僅資源探索渠道和大量資源的轉化，就可以將普通人碾壓在地上。
資源轉化成真正的實力後，你就無話可說。
歐陽旭的家裡肯定沒辦法送歐陽旭去同等醫院進行委培規培。
歐陽旭甚至不敢和鄧紅林硬碰硬創傷骨科的技術，他只能期待通過手外科技術的肌腱縫合『彎道超車』！
出身卑微，身若螻蟻是命來根本，卻不是命去必然。
『資源』是能力的一部分，面板也是。
……
時間如水。
7月7日，周四。
急診科，休息室。
「你想跟我學肌腱縫合？」
唐宋臨窗而坐，右手拿著煙，聲音低沉。
「是的，唐老師。」
歐陽旭站在了唐宋的斜對面，雙耳豎起，認真聽講。
「肌腱縫合，聽起來簡單…但可以說步步是坑。」
「肌腱主司功能，可以這麼說吧，整個桂市，能把肌腱損傷處理得比較好的團隊，基本沒有。」
「哪怕是人民醫院，或者是桂市醫學院附屬醫院的骨科，也只是敢處理一些比較簡單的肌腱損傷。」
「我也在這上面栽過跟頭。」
「聽完這些，你還會想學嗎？」唐宋問歐陽旭。
歐陽旭的眼皮快速閃動一陣：
「唐老師，只要您願意教，我還是想學。」
經過一個星期的相處，歐陽旭與唐宋也熟悉了。
實際上，唐宋是碩士學歷，之前是在骨科工作的。
可因為唐宋處理肌腱損傷的時候，搞出了「醫療糾紛」，唐宋就被骨科的主任『流放』了。
唐宋就在急診外科待到了現在。
唐宋又吸了一口煙，用舌頭抵住了左側的臉頰。
眼圈緩緩吐出後，聲音揶揄：「你為了工作這麼敢拼啊？」
看著歐陽旭默不作聲，他又嘆了一口氣：「不過你的確沒辦法。」
「比學歷，你比不過易主任的學生陶斌，比人脈和資源，你也比不過骨科的規培鄧紅林！」
「所以…通過手外科彎道超車，是你唯一的辦法了，你是這麼想的吧？」
唐宋打聽過。
歐陽旭一貫的資質表現一般。
骨科易主任的學生陶斌是碩士，一直都是易主任帶在身邊教學的，大把的操作機會，如今都已經開始接觸正式骨折手術了。
歐陽旭則是才得摸了一台內固定裝置取出術。
歐陽旭認真地想了想，回得真摯：「唐老師，如果說完全不為工作，是虛偽了。」
「但學好了技術，就算不能留院，去了縣醫院、鄉鎮醫院裡，也好傍身。」
唐宋點了點頭。
歐陽旭的回答是中肯的。
沒有人可以拋開吃飯的工作談情懷，吃飯都吃不上了，哪裡有什麼情懷？
唐宋的語氣嚴肅：「肌腱縫合技術很難，入門難，精通更難，知識點和操作技法錯綜複雜。」
「稍有不慎，就可能讓你踩坑。」
「也不是我不想教你，是你現在的縫合技術的火候還太淺了。」
「根本無法入門。」
唐宋又想了一下，類比道：「如果把肌腱縫合類比到骨科常見的手術，難度堪比髓內釘內固定技術。」
「這是標準的副主任醫師級技術！」
骨科病種最多的就是骨折。
骨折的類型也分多種，普通的長骨骨折，關節骨折、骨盆骨折等。
長骨骨折的治療，又分了幾類，比如說切開鋼板復位和髓內釘技術。
切開復位鋼板螺釘入門最容易，只要下功夫，主治級別就能熟練掌握幾種。
但髓內釘復位很難，資深主治甚至副主任醫師，也只能勉強掌握。
歐陽旭暗暗咂舌，卻沒得選：「唐老師，肌腱縫合，它不是二級手術嗎？」
手術有分級管理。
肌腱縫合是標準的二級術式，嚴格論起來，住院醫師就可以開展。
唐宋：「把肌腱縫合單純歸為二級術式，其實是不嚴謹的。」
「你也別糾結，我也不是藏拙。」
「你如果可以把縫合術練到可以縫合拉伸壓脈帶的水平，我可以帶你入門。」
「不然的話，我們就別討論這個問題了。」
「你連入門都入不了。」
唐宋揮了揮手，示意歐陽旭先出門去。
唐宋都把話說到了這份上，歐陽旭也只能轉身出門，來到急診科的醫生辦公室。
急診科有幾個區域：急診病房、留觀病房、內外兒科診室、清創室、搶救室及門診輸液室。
急診病房裡有急診科內外科的正式住院病人。
外科做完手術的病人，就會到病房裡住院，與普通病房一樣進行術後管理。
急診外科的病人不多，只有四張床位。
醫生也不多。
醫師編制是兩個副主任醫師外加唐宋主治，三人各帶一個規培醫生輪班。
歐陽旭是跟班唐宋的規培，主要任務就是給患者開醫囑、給病人換藥，及時給術後患者停藥等工作。
唐宋已經帶著歐陽旭查完房，四個病人都是手術後。
歐陽旭根據查房的意見一一進行了醫囑更改或取消，而後去了護士站拿了三個換藥包。
推著換藥車的時候，歐陽旭又看向了自己的面板——
【及時停用術後患者靜脈止痛，避免胃腸道損傷：技能點+0.1】
【修正藥物用量，促進患者水腫加快消除。技能點+0.1！】
【技能點餘額：5.2點。】
【縫合術：2級8.1/20】
來急診科一個星期時間，收穫是非常豐富的。
一共收穫了13點技能點，慢慢消耗了8點技能點到了縫合技術上，還剩下了五點。
不過，歐陽旭自己非常滿意的縫合技術2級8/20，似乎還是達不到唐宋主治的『入門』要求。
歐陽旭也只能輕輕地嘆一口氣……
開始了換藥的工作。
急診科病房一共二十張床位，但歸於急診外科的床位只有1-6床，但6張床位基本沒滿過。
今天要換藥的是1.2.4床，3床昨天才換藥，暫時可以不予換藥處理。
1床患者是一個中年男人，闌尾炎並周圍膿腫手術術後第三天。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天或者後天就會出院。
然而…歐陽旭才剛打開1床的傷口紗布，便愣了愣。
只見，那本該一抓即分離的紗布，緊緊地貼住了患者的腹部，紗布成痂。
手術切口也是紅腫、不乾燥的。
看到這裡，歐陽旭立刻不敢大意地用換藥的鉗子蘸了一點生理鹽水，濕潤了紗布之後，慢慢揭開了患者的紗布。
刀口正式出現，沒有膿液，但兩針縫線之間的軟組織，卻出現了一個綻口。
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