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歐陽旭才從菜市場溜了一圈，唐宋的電話就到了！
歐陽旭知道唐宋對自己的重視和期待：「唐老師，我正在買材料。」
唐宋馬上說：「我知道…你先來一趟門診辦公室，章教授明天在我們醫院坐門診，今天就到了！」
「點了你的名。」
歐陽旭的眼皮閃了閃：「唐老師，我能先送東西回家一趟嗎？」
唐宋知道歐陽旭必須過得清苦點，不然的話，他規培期間的工資不夠他學技術造的。
哪怕是練習材料，也不能無端浪費了：「行吧……」
桂市二醫院，高級職稱休息的辦公室里。
歐陽旭敲門進去的時候。
章教授正在翻一本手外科雜誌。
辦公桌很乾淨，只擺了三樣東西。
雜誌、筆記本電腦、一個茶杯。
三樣東西都是章教授自帶的，茶杯的底座還有章瑞霖名字的落款。
「坐。」章瑞霖合上雜誌；
封面上印著《中華手外科雜誌》幾個字。
歐陽旭在章教授對面坐下：「章老師好。」
唐宋等人給歐陽旭科普過，再見到閔教授等人時記得喊老師，大教學醫院裡的教授更喜歡這個稱呼。
章瑞霖修長的十指互交叉，開門見山：「你肌腱縫合做得不錯。」
「但你們醫院的編制崗需要碩士以上學歷。所以你現在只是勞務派遣！」
「對吧？」
與閔展新教授的斯文儒雅比起來，章教授的攻擊性就高多了。
「是的，章老師。」歐陽旭點頭。
「有想過繼續提升學歷嗎？」
歐陽旭略垂頭：「想的啊，沒機會。」
學醫的都知道，臨床醫學不考研，相當於學了個卵。
當然，也不是所有醫學生都能考上研，恰恰相反，大部分普通醫學生都是考不上的。
「怎麼提升？」
歐陽旭把自己的規劃如實說了：
「章老師，托您發給我的表格，我做了一下自測。」
「稍微嚴謹點，我的縫合術應該還不錯，可以和博士師兄們比一比了。」
「但切開術、清創術、止血術還差得遠。計劃在三個月內把這三項從碩士一年級拉到博士一年級。」
歐陽旭沒有毛糙地說一個月時間！
現在是9月份，三個月後才明年一月，6月份畢業，應該還有機會。
章瑞霖聽完思考了一會兒，揉了揉鼻子：「你不是想著，明年應屆就拿學歷吧？」
「啊？」歐陽旭愣了愣，語氣短促。
章瑞霖本就是個攻擊性極強的人：「你這是不把我們手外科的學生當人還是怎麼的？」
「三個月時間，你要提上去？」
章瑞霖的嘴角一咧一咧：「歐陽旭，你是不是沒遭受過專業的毒打？」
歐陽旭瞬間默然下來。
章瑞霖摘掉眼鏡擦了擦：
「國家有政策：優秀規培在規培期間完成研究生科目且成績優秀，可授予碩士研究生同等學力。發表足夠論文可獲學位。」
「湘雅二醫院有特考碩士通道。各項基本功達到博士一年級平均水平，參加考試合格即可。」
歐陽旭安靜聽著。
章瑞霖重新戴上眼鏡：「手外科也算是湘雅二醫院的強項了。」
「你過來，我給你看個東西。」章瑞霖將自己的電腦轉向歐陽旭。
一份word表格印入歐陽旭的眼睛——
歐陽旭特意挑揀了重點內容。
「博士丁一凡，博三，縫合術主治水平，SCI兩篇。博士陸薇，博二，肌腱癒合基礎研究。博士魏知行，博二，周圍神經修複方向。博士謝遠志，博一，顯微縫合標準化培訓。」
「碩士還有鄭源清、范言、鄒鶴、梅笑寒幾個。」
歐陽旭聽到丁一凡的名字時，特意記了一下。
博三，縫合術主治水平，sci兩篇。
這是以後同門的標杆了啊……
「特考碩士需要論文吧？章老師。」歐陽旭問。
章瑞霖點頭：「需要。」
「你半年做了多少例肌腱縫合。」
歐陽旭在心裡過了一遍數字。
「十八例。」
「十八例少了。改良Tang法在Ⅱ區的病例雖然少，但間隙控制數據很有價值，你還得繼續積累。」
「你時間上肯定來不及了。」
「我可以讓我學生，你以後的師姐幫你做統計分析。」
章瑞霖翻開那本雜誌，翻到某一頁給歐陽旭看。
一篇關於關節鏡半月板縫合的病例系列研究。
「到時候，參考這個格式寫！」
「論文不能少，這是畢業和答辯的最基本要求，你現在準備都有點晚了。」
歐陽旭站起來，非常正式地接過雜誌：「謝謝章老師。」
要從普通規培變成碩士，是要多方面準備的。
碩士是研究生學制，研究生就得發表論文，這是常識。
歐陽旭於是又問章瑞霖之前的問題：「章教授，一般二醫院的規培同學，特考碩士需要多久準備。」
「一兩年。」
「看每個人的基本功進度！」
「你不行，你必須要在五個月內完成，才有機會能在明年的12月，也就是23年12月份之前拿到學位學歷證。」
「切開、清創、止血三項必須在三個月內達標。論文一個月內完成初稿，準備投出去。」
「特考程序走完之後，馬上開題，明年十一月份正好可以答辯——」
章瑞霖是教授，而且還是碩士、博士研究生導師，他對如何完成畢業的程序倒背如流。
歐陽旭在心裡把時間線排了一下。
今天九月六日。
三個月後是十二月初。
特考碩士如果順利通過。
明年一月就能拿到碩士研究生同等學力，這只是學歷證。
但這個時間線的前提是——
三項基本功必須在三個月里，從碩士一年級拉到博士一年級。
這就要保證日常臨床操作持續產出技能點。
「章老師，考核形式是什麼。」
「視頻前期考核，走特考程序，現場操作。」
「視頻考核由我們手外科的教學主管完成，你可以直接把拍攝的視頻發給我的博士陸薇。」
「現場考核由骨科的教學主管主持，現場完成！」
「你要在他面前演示四項基本功，並且回答他的理論提問。」
手外科學理論目前2級0/20，相當於碩士三年級水平，應該還不夠！
歐陽旭回道：「我回去就開始準備。」
章瑞霖點了點頭：「歐陽旭，我知道你的學習資源很少，但那是以前。」
「現在，你能不能再闖過去，就得看你的資質夠不夠硬了。」
「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歐陽旭道謝後站了起來，轉身後，又回頭：「章老師，我能加你一個好友嗎？」
「當然，我到時候還要把陸薇的微信發給你的。」
「我給你看的那個表格，你看清楚沒有？」
歐陽旭點頭。
「給病人的治療，要靠技術，但技術的發展，需要靠研究……」
「這不是誰在苛刻你，是疾病的療效一直在苛刻我們所有臨床醫生。」
歐陽旭從章教授辦公室出來。
走廊上的陽光已經斜了。
九月底的桂市終於有了一點涼意。
他往外走了幾步，意外地在樓梯間遇到了易坪主任。
易坪現在退居副主任。
但精神看起來比之前好。
「小旭。」易坪先開的口。
「易主任。」
「別叫我主任了。叫我易老師吧。」
易坪頓了頓，「你的勞務派遣是我和章教授一起定的。鄧紅林那邊，他說他會繼續努力。」
歐陽旭點了點頭。
鄧紅林和他私交不差。
雖然競爭過同一個名額。
但都是規培，都身不由己。
「你是想搞個碩士渠道的吧？」
「是。」
「選章瑞霖教授。」
「是。」
易坪沉默了一會兒。
「手外科的路不好走，但你已經走通了最難得那一段，繼續努力地走下去吧…」
「我們桂市二醫院資源很少，但湘雅二醫院的資源大大的有。」
易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主任的架子。
就像一個普通的骨科醫生在和一個後輩說話。
說完他就下樓了。
歐陽旭在樓梯間的窗戶前站了一會兒。
桂市九月底的天空很乾淨。
遠處疊彩山上的樹顏色深了一層。
晚班是唐宋值班，歐陽旭於是客氣給唐宋發了個信息過去。
「唐老師，晚上我陪你一起值班吧。」
「你和我一起值班幹嘛？你練你的。」
歐陽旭：「老師您在值班，我心緒不安。」
單純的操作練習要把我給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