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教師節，烈日重灼。
醫院裡病人比平時少了一些。但這與唐宋、歐陽旭二人就沒多大關係了。
章瑞霖教授才開始收治病人，還沒有規划過來做手術的時間。
唐宋才值完班後，帶著歐陽旭簡單地對三個病人進行術前查房後，就直接帶著歐陽旭走人。
上午十點，唐宋與歐陽旭就來到了歐陽旭的出租屋。
「唐老師，我先去開下空調…」歐陽旭放下背包後，就趕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空調，先將溫度將至最低。
唐宋是第一次來歐陽旭的出租屋裡，四處打量著這民房。
基於歐陽旭比較愛衛生，房東允許歐陽旭使用客廳。
深藍色的橡皮泥在桌面上放了一夜。
有成年人的兩個巴掌大小。
旁邊是歐陽旭剛買的一套縱深模具，深度從四毫米到二厘米深間續排列。
歐陽旭又把風扇打開了。
眾所周知，開了空調再開風扇，冷氣可以更快布滿房間，降溫也更快。
歐陽旭洗完手，等得唐宋額頭上的細汗冷卻得差不多的時候，這才戴上了手套，開始操作前的準備工作——
唐宋要歐陽旭當著他的面，把切開技術的全程打完。
不是不放心，而只是為了親眼見證。
在唐宋心裡，歐陽旭不是他的碩士，卻也算半個『學生』！
一切就緒，歐陽旭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默默地區分著縫合術與切開術的區別。
切開術和縫合術是兩套完全不同的肌肉記憶。
縫合用的是指尖微調控。
切開用的是手腕和前臂的穩定力。
兩者唯一的共同點是手要穩。
但發力的部位不一樣。
歐陽旭先把橡皮泥用模具壓出標準厚度。
四毫米深那一塊做S形切口。
這是實習生水平的標準訓練、要求是橡皮泥破開但不能切斷。
S弧度走形平滑，深度管控絕對一致，對切開的縱深沒有太多要求。
他拿起手術刀。
刀尖刺入橡皮泥表面。
第一刀輕易劃開五厘米。
翻開切口斷面一看。
切口深度只有四毫米，相當標準！
然後，歐陽旭將這東西遞給了唐宋，讓唐宋去完成『測量』……
第二刀繼續。
這次刀尖壓得更深一些。
劃完之後翻開斷面——
接近五毫米。
切開術的核心是深度管控的絕對穩定性。
與縫合不一樣，縫合進針可以在穿過組織後及時調整。
切開是一刀到底無法中途修改。
深度必須從一開始就精確設定。
並且在整個運刀過程中保持不變。
第二刀完成，歐陽旭也相當滿意。
之所以還要給唐宋展示這些，一是為了展示技術層差，二則是為了熟悉手感。
外科操作是做不得假的，特別是初學者階段，更要多費時間和精力來練就功夫！
做好這些東西，可以讓歐陽旭逆天改命，直接從個普通的小規培變成碩士！
歐陽旭當然會特別認真地去應對。
……
二十分鐘後，唐宋放下了歐陽旭買回家裡的遊標卡尺，測量完所有的深度和長度。
緩緩點頭：「嗯，不錯！力道、深度、長度都把控得精準。」
歐陽旭這才沒有繼續練橡皮泥。
接下來就是重點了！需要換成豆腐做不規則圖形切取。
整個1級，只有5個技能點梯次。
然而，2級到2級10/20，需要10個技能點來鑄就，這是博士一年級結業時的平均水平！
是高資質的臨床博士，苦練醫學技術至少四年，才會有的功力。
歐陽旭自己做過比較，碩士三年級階段要熟練的練習材料是豆腐三邊圖形切取。
它對應的是2級0/20！
要求是將豆腐塊切成與參考圖案完全一致的三邊形狀。
冰箱裡取出豆腐。
唐宋給了一疊參考圖案紙。
三邊圖形是最基礎的。
直角三角形、鈍角三角形、不規則三角形，弧度三邊形。
每種圖案的邊長和角度都有標註。
這是必須的。
外科手術的時候，也是開卷考試，無需你閉卷。
唐宋隨機抽了一張出來，是相對簡單的不規則三邊形，不是三邊弧形。
歐陽旭看了幾眼後，他把豆腐平鋪在砧板上。
手術刀換新刀片。
三邊圖形看似簡單。
但豆腐質軟易碎。
進刀的力度必須比橡皮泥輕一些。
三刀三個轉角每個轉角的切面都必須平整。
不能有擠壓變形。
不能有反覆修整。
進刀和收刀手法都必須在手裡有具體的體現。
在刀尖接近轉角時必須提前減速。
歐陽旭目前的習慣是用拇指抵住刀背做微調，這樣可以做到轉角平滑。
三邊圖形與參考圖案完全吻合。
邊緣沒有絲毫擠壓痕跡。
又重複了兩次，每塊圖形都不一樣。
鈍角三角形、不規則三角形、梯形變體、菱形變體、平行四邊形切取。
第七塊菱形變體在最後一邊轉角處翻車。
刀尖卡進豆腐的一條紋理。
切面崩了一小塊……
「臥槽…」歐陽旭趕緊看向唐宋。
「唐老師，大意了！」
他趕緊把失敗的那塊豆腐放進垃圾桶。
和豬蹄練縫合不一樣，縫合失敗可以拆線重來。
豆腐切壞了沒有修補機會。
只能重新拿一塊。
唐宋笑著回說：「沒事兒，菱形變體的操作難度屬於五邊形結構，偶有錯差是正常的。」
操作技術就是這樣，不是你達到了某種水平，就可以絕對穩定保持。
精力不濟，注意力不集中，也可能導致發揮失常。
歐陽旭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五邊形切取，唐宋並沒有直接考歐陽旭的七邊形切取。
歐陽旭有沒有達到那最後的一步，並沒那麼重要，唐宋要看到的是歐陽旭的快速進步！
五邊形的切取有點複雜。
五刀的順序先後、轉角角度、每次運刀的交接點。
都必須在腦子裡面先規劃好再下刀。
他畫了一張五邊形切取路線圖。
進刀順序不是從第一條邊開始。
而是從最長的斜邊進刀。
確保關鍵邊一刀成型不被後續的轉角干擾。
第一條斜邊切完。
第二條從轉角反向進刀避免手位扭曲。
第三條短邊用拇指抵刀背做微控。
第四條斜邊接近終點時提前減速。
第五條收尾邊刀尖完全退出時保持水平。
第一塊豆腐五邊形切完。
卡尺測量各邊長度。
最大偏差不到零點三毫米。
唐宋測量完，看向歐陽旭。
歐陽旭也了解到了自己的具體水平，頓時笑靨如花——
「唐老師，您覺得呢？」
唐宋背著手，點了點頭：「行…你自己有學習的進度和規劃，那以後你就可以正常參與工作了。」
「有規劃的臨床醫學生的確是需要在臨床里得到成長。」
「沒有規劃的醫學生，是不尊重病人的，我也不是為了苛刻你！」
「但有件事…」
歐陽旭：「您說。」
「章瑞霖教授的博士陸薇，會來我們醫院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