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薇在出租房裡完成今日練習任務後，給自己打了一杯水，進到書房。
單手推開筆記本電腦，單手開始喝水。
用滑鼠點開文件夾里今日待看文獻的第一篇，放下滑鼠的陸薇再拿起了手機。
手機上的未讀信息不在少數，大多來自師弟們，也有一條『上級』發來的消息。
「你們這一屆的留院名額估計還有變數。」
這個話題過於嚴肅，陸薇只能選擇已讀不回。
回了幾個師弟的問題後，陸薇打開了與歐陽旭的聊天頁面，上面從上到下有三條操作視頻。
第一個視頻。
扉頁是歐陽旭把一塊新鮮豆腐放在盤子裡，旁邊放了一小碟芝麻。
打開播放後，芝麻粒嵌在豆腐表面，需要被鑷子精準夾住、提起、放到旁邊的空碟里，全程不能戳破豆腐表層。
一粒芝麻大約兩毫米長，鑷子尖端張開的角度必須剛好——大了一毫就夾不起來，小了一毫米芝麻可能被彈得更深。
歐陽旭的右手邊，擺放著另外一個計時器！
一分鐘內撿出三十粒芝麻，不破壞豆腐表層——碩士二年級的結業水平，也是歐陽旭操作的起點。
歐陽旭屏住呼吸，一口氣就快速地撿了三十粒。
時間計時不到三十秒，就被歐陽旭按停下。
接著歐陽旭開始觀察豆腐表面，豆腐表面光滑完整，沒有任何鑷子頭戳破或壓凹的痕跡。
所有芝麻全部移到碟子裡去了。
這只是三段視頻的開始，從時間層面上看，歐陽旭還有餘力。
不過芝麻只是止血術的入門材料，它只是貼敷在豆腐的表面，只是操作準度和操作速度地練習。
第二個視頻的開頭被歐陽旭剪輯過，視頻開始，歐陽旭就已經準備周全了小石子鑲嵌進豆腐里的底材。
這是芝麻之後的練習材料，小石子的彈射深度不一樣，形狀也各異。
這就需要操作者非常請准地臨時把控角度和方向，進行精準夾持。
模擬的是手術中止血時碰到不同層次、不同脆性的出血點。
陸薇看了一會兒，就滑動了進度條。
看到了末尾處，歐陽旭手裡的計時器精準地在第49秒停下。
20顆深度不同的小石子都被歐陽旭拎進了盤子裡，豆腐的表形依舊規則。
這已經對應著碩士畢業時的平均操作水平！
深度不一小石子的夾持操作難度與平面芝麻地撿取，難度不在一個層級。
這都是水磨功夫。
前面兩個視頻，都只是歐陽旭在回顧他的止血術前期基本功。
陸薇剛來的時候，歐陽旭就給她展示過，這一次再發來視頻，代表著歐陽旭正在熟悉手感，他要挑戰的是後續。
這些東西，陸薇也都練過，且闖了過去。
如今回頭看，很多細碎又遙遠的記憶慢慢浮起，嘴角泛出莞爾一笑。
陸薇直接打開了第三個視頻。
果然，裡面的操作難度再次翻倍。
這一次，歐陽旭並未進行剪輯，他從準備階段開始的。
歐陽旭右手握住了一把石子，而後一一用中指將其彈進了豆腐表面。
數量很多，至少也有40粒以上。
彈入豆腐的深度各不一樣。
這些都做完之後，歐陽旭深吸了一口氣，呼吸聲在視頻里都顯得比較突出。
而後，歐陽旭屏住呼吸開始夾石子。
前十五粒，手速偏快，容錯率達標。
第十六粒時鑷子尖碰到了一顆埋在豆腐深處的黑色石子，他手指上的力道微微調整，石子被穩穩夾出，沒有破壞豆腐壁。
可以看得出來，歐陽旭的操作手感和以前開始練習時已經完全不同——
石子的形狀、深度、表面摩擦力在鑷子尖端傳來的反饋不再是模糊的「阻力」，而是能夠區分的物理量：深度決定夾持角度，表面摩擦力決定夾持力度。
陸薇慢慢等著視頻的播放，沒有拖動進度條。
實際上，視頻裡面的操作速度是非常快的。
最後一粒石子夾完。
用時五十七秒，容錯率一次。
共計撿出石子四十三粒！
一次失誤是一顆表面過分圓滑的石子在夾起的瞬間從鑷子尖端滑脫。
陸薇看完，瞬間眉頭開始緊皺！
歐陽旭或許沒發現，專碩期間，不同平均水平的跨度很窄，博士期間的難度跨度則非常大了。
除了少部分關係戶，大部分博士都是被篩出來的優秀碩士，平均資質再一次被拔高……
然而…歐陽旭操作出來的水平，依舊對應了博士二三年級的平均水平了！
實際上，目前陸薇的止血術水平，也比歐陽旭的基本功高不了很多。
她才進入到博士第二學年，雖然比一般的同學水平要稍微好一些，但也僅僅只是好一些些。
她的水平，也不過就是一分鐘40次，非常標準地跨線達到二年級的結業水平。
陸薇才剛進博士二年級，這只是九月份！
按照預期的進度，陸薇覺得自己在二年級結業的時候，應該可以達到博士畢業的平均水平。
一步快，則步步快，會永遠把同齡人甩在身後。
……
陸薇看完三個視頻，沉默許久。
特考碩士的標準與特考博士的難度差異，至少是在十倍以上，甚至不止。
每年湘雅二醫院都有很多規培可以通過國家政策拿到碩士學位和碩士學歷。
但是，一般的專業型碩士，想要通過專業操作拿到博士入學資格者，數年難出一人。
這包括了本院的優秀專碩。
大部分碩士考博讀博的途徑，還是申請考核制。
陸薇自己，也是這種『專業人才』通道考核的『失敗者』！
歐陽旭竟然在短短一個月時間裡，不僅將切開術練到了很高水平，他的止血術，竟然也精進如此之快。
也就是說，自己之前按老師吩咐那麼激一下，還真的把歐陽旭的潛力再一次放大了？
歐陽旭根本不是在擺爛，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迎難而上！
陸薇看完，立刻將這幾個視頻轉給了自己的老師。
而且，陸薇還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被接通，章瑞霖問：「小薇，怎麼了？」
陸薇說：「老師…這個歐陽旭真的很有天賦！~」
「我們剛給他講了新的標準，他就在止血術這項基本功上，達到了新的標準。」
「老師，這種人，怎麼會在桂市二醫院呢？」
陸薇的語氣有點懷疑人生。
章瑞霖也沉默了一會兒，他可能是在打開歐陽旭的操作視頻。
半晌，章瑞霖回道：「我也不知…但是，我們都知道，桂市二醫院是根本不懂什麼教學的。」
「他們連規範教學的課程都沒有。」
「多關注一下…操作天賦好的學生，我都很多年沒收到過了。」
陸薇掛斷電話後，目光有點呆呆地看著電腦屏幕，心裡泛起了陣陣漣漪。
章瑞霖所說的操作天賦不好的學生，自然也包括她陸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