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河邊奈奈子第一次參加電子遊戲街機對抗賽。
雖然她不懂規則，雖然她不知道周圍的人都在燃什麼。
雖然她更不知道對抗的兩個人各站在一台街機前面，到底對抗了什麼。
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輸了，就會清空所有的錢，這絕對算作是真正的一敗塗地。
並且……
她還想到自己如果輸了，未來哪怕再也不接觸街機，登台演出的時候，下面的觀眾也可能認出來自己，因此用手遮住嘴巴竊竊私語。
所以……
不能輸！
她依舊冷著的臉里，露出了堅毅的眼神。
一直宛若透明人一樣的佐藤優二這時站了出來，他自告奮勇地站在了河邊奈奈子和足利名人中間。
他高高舉起手，以手為掌，微微彎曲著膝蓋，用盡全身力氣，仿佛把眼前的空氣當做是富士山一樣劈了下去。
「比賽開始！」
他學著賽車遊戲裡的性感女郎，高聲吼出了遊戲開始的話。
河邊奈奈子看著自己的手抬了起來，投入了一枚100円的硬幣。
她有心繼續觀察周圍的情況，但她現在的身體不受她自己的控制。
如果說能夠自己控制自己身體的時候，想要看哪裡只要扭頭轉動眼球就可以了，最多不過轉個身。
可現在她的視覺雖然依舊清晰，可卻像是被人奪取了攝像機的操縱權，只能像是看第一人稱電影一般，看不知是什麼存在操控她身體，展現給她的限定視角。
而她現在的眼中，只有色彩斑斕不斷變幻的畫面。
旁人看來，河邊奈奈子筆直著身體，臉色冰冷，一板一眼的操作著。
而她一旁的足利名人，看起來則身體鬆弛，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站在兩個人中間的佐藤優二，身處在最好的觀察位。
這樣的位置如果放在棒球場上，簡直就是VVVVVIP位置，除了可能會被棒球擊中之外，簡直無可挑剔。
身處這樣位置的他，顯然發現了兩個人狀態的完全不同。
他見過河邊奈奈子玩遊戲的樣子，就是這樣認認真真、全力以赴。
一旁的足利名人他雖然見的更多，可他現在這模樣甚至比平常還要放鬆。
他藏得這麼深？
不！
佐藤優二透明人的特質，雖然從小給他帶來了種種困擾，可這項特質在他觀察他人的時候，卻會起到很奇妙的作用。
許多人在人前的時候會是一副模樣，可當他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又是一副模樣。
佐藤優二遇到過許多次自己明明在場，可旁人卻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情況。
其中尷尬不必多說，可也讓他窺見了許多人性。
此刻他雖然處在街機廳眾人視線的中央，可他依舊能觀察出許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發現，足利名人雖然看似很輕鬆，甚至氣定神閒到，時不時都會微微撇頭，看一眼夢中少女。
旁人只會以為這是足利名人輕鬆之餘在挑釁。
但是佐藤優二卻發現，足利名人在偷看！
這是……
複製忍者？
忍者這種在古代堪稱小眾的職業，隨著曰本漫畫產業的發展和電子遊戲的崛起，漸漸成為了一種流行文化。
哪怕是佐藤優二這種沒有仔細了解過忍者知識的人都知道，忍者就是古代的殺手，他們許多時候需要前行和偽裝。
因此，那些知名的忍者，都有極強的模仿他人的能力。
他又認真地看了看。
他十分確定，足利名人就是在偷看。
這讓也在偷看的佐藤優二不知不覺變得更加興奮。
他對於足利名人的認知，一下子進入了新的階段。
他終於又亮血條了！
他最初認識足利名人的時候，只覺得他的血條只比自己長一點，自己只要努力就能夠戰勝他。
可當他對足利名人了解更多後，他知道了足利名人那看似薄薄的血條實際上深不可測。
可如今當他表現得自己血條無限長，根本不擔心夢中少女時，他反倒又露出了血條。
有趣！
太有趣了！
佐藤優二越來越好奇這場比賽的結果了。
如果……
如果夢中少女勝利的話，他決定以後就不再跟隨足利名人，而是跟隨夢中少女！
弱者就是要跟隨最強者啊！
足利名人此刻不知道別人的想法。
他的模樣雖然看上去閒庭闊步，可心中卻越來越焦急。
他儘管看不清楚隔壁少女的具體打的分數是多少，但是他知道現在的戰況正處在焦灼的狀態。
這迫使他為了確保自己的領先優勢，不得不採用了平常不會使用的激進打法。
能把他逼到這種程度的人，他自從在街機領域揚名之後，不過只遇到了兩三個而已。
不過好在他都取得了最終勝利。
事後他回想，只覺得是東京秋天落在地上的霜，儘管微涼卻不乾冷。
按理來說，與這穿著閃亮亮小裙子的少女對戰，應當也就如此了。
她找到的可以打高分的地方，自己只要看到的第一時間學過來就好了。
只要他學得夠快，會有人以為他之前不知道嗎？
可是……
他在遊戲開始後，看了少女那麼多眼，讓他驚訝的是這少女截止目前為止，沒有使用一點其他玩家不知道的信息。
她看起來沒有什麼特殊，只是正常的操作。
因為……
他把這種基礎操作稱為基本功。
如果一個玩家偶然間發現了一些特殊的技巧，可若是基本功不行，那他一定成為不了頂尖玩家。
可如果一個玩家天生基本功就很棒，他只要了解了其他玩家用的技巧，他就會快速成長為一流高手。
至於會不會像是自己這樣，在一流高手中脫穎而出成為頂尖高手。
那就要看比普通玩家強的基本功，是不是能夠強過其他一流玩家了。
而身旁那個少女的基本功好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她的每一個操作，就像是精密的儀器，不會斷了一寸，也不會多出一厘米。
這已經和自己的基本功差不多了。
而且，更讓他驚詫的一點是，這個少女對於許多近在眼前的敵人根本不選擇打擊，而是會按照積分最高的攻擊路線進行攻擊。
以往足利名人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因為他自己雖然知道最優路線，可看到咫尺之間的敵方戰機，只覺得順手就把它消滅了，根本忍不住攻擊。
但他今天從這個少女身上注意到，刻板執行最優路線、果斷放棄路上的小飛機，竟然能讓分數有不小的提升。
他覺得，這種執行力就像是課間操時候最聽話的學生。
一般學校里把這種孩子誇獎為「守紀律」。
所以……
這就叫紀律性吧……
足利名人現在在想，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基本功和自己伯仲之間、紀律性卻好上不少的少女。
他第一次在街機遊戲領域心生「恐懼」。
「我……」
「還能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