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奈奈子從無夢的安眠中醒來。
她先是抻了一個懶腰,全身的每一塊骨頭和肌肉,好像都因為這個動作變得更加放輕鬆。
「今天的這個清晨,意外的安靜啊……」
河邊奈奈子想到這句話的時候,本來放鬆的身體突然緊繃。
不對!
不不不不不對!
那個操控我身體的傢伙,怎麼可能會老老實實不招惹麻煩?
河邊奈奈子環視自己的房間,前日賊人入室一般的凌亂場景沒有復現。
她仔仔細細觀察房間裡的任何角落,竟然都沒有發現異常。
她翻開了榻榻米,藏好的錢安靜地躺在那裡,不光數目沒變,就連造型都只比她親手放進去的時候,稍微扁了一點而已。
這太不正常了……
這反倒是異常!
河邊奈奈子覺得自己的房間裡應當出一些狀況,這才是正常的事情!
她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窗戶。
難道……
我屋子裡沒有出現異常,反倒是外面的環境裡有了異常?
比如說……
河邊奈奈子腦中已經構想出一幅世界末日的景象。
原本繁榮的東京都,在自己拉開窗簾後成為了一片廢墟。
她越想越緊張。
她小心翼翼地來到了窗邊,拉開了薄薄的窗簾。
窗外生長的樹木枝葉依然翠綠。
每日清晨一邊「嘰嘰喳喳」,一邊蹦來蹦去的小鳥也依然在。
而在更遠方的街道依舊完好。
遙遠的天際線,也沒有看到損毀的模樣。
一切……
都正常到太不正常了。
河邊奈奈子心中累加的「恐懼」在增加。
這種仿佛危險即將來臨、使環境顯得異常平靜的氛圍,讓她本就劇烈跳動的心,以更快的頻率「嘭嘭」地跳了起來。
等等……
河邊奈奈子突然意識到了最恐怖的一點。
她低下了頭,看向了自己抬起來的雙手。
她有意識地控制著每一根手指,十根手指像是依照次序高低起伏,甚至還蘊含著某種韻律。
她產生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我今天怎麼沒有被控制?」
「我今天怎麼能控制自己的身體?」
河邊奈奈子正在疑問的時候,鬧鐘突然響了。
這鬧鐘一共有三道,每隔兩分鐘響一次。
這是她為了防止自己賴床起不來,來不及送牛奶而專門設置的。
她原本每天就算是再困,就算是在哭,只要想到了送完牛奶會得到的500円薪水,她便會動力十足。
可她今天拍停了第一重鬧鐘,卻莫名覺得送牛奶那500円的報酬顯得寡淡無味了起來。
她原本以為,這樣每日完成工作內容立即給錢的工作,自己應該永遠都保持著熱情。
可她回想起了自己身體不受自己控制,不由自主行動這幾日收穫的錢幣。
她甚至覺得500円都不算錢了。
她心中想到,「我的身體接受了街機廳老闆去街機廳演出的建議,雖然我自己並沒有同意。」
「但是我如果今天晚上去,是不是能獲得比送牛奶多很多的報酬?」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稍微偷點懶,今天不去送牛奶了?」
這時,第二道鬧鐘響起。
刺耳的聲音瞬間驚醒了河邊奈奈子。
「那傢伙不控制我的話,我根本不會打街機遊戲!」
「我不能過度依靠那傢伙,我要在沒有他控制我的情況下,也能過上我想要的生活!」
河邊奈奈子想到這裡,直接提前抬手,落向了鬧鐘。
當她的手落在鬧鐘上的時候,正好第三道鬧鈴響起,可才發出了第一個下「叮鈴」聲,就沒了聲響。
河邊奈奈子用最快的速度結束洗漱然後出門。
儘管已經到了一年之中,最為炎熱的夏季,可清晨的微風依舊涼爽。
河邊奈奈子自由地走在街道上,沒有被控制過的人一定不會懂,這種想看哪就看哪,想去哪就去哪的感覺究竟是多麼自由。
河邊奈奈子來到送奶站,元氣滿滿地和站長打招呼。
站長望著眼前這位少女,友好地笑了笑,便算是回應了。
已經四十多歲,且還過著這樣生活的他,早就失去了對於未來的美好憧憬,以及那份只有少年人才有的活力了。
事實上,能來這送奶站打零工的,可能除了這個少女都沒有什麼未來了。
而且……
這個少女前幾天都冷著臉,今天卻變得愛說愛笑。
說不定她已經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明天便不會再來了。
站長望著河邊奈奈子背上送奶的箱子,離開了送奶站。
東京這座城市大約就是如此,每一次相遇都很有可能是最後一次。
他搖了搖頭,卻沒有嘆息出聲。
河邊奈奈子背著裝滿了鮮奶的瓶子走在街道上。
她一家又一家地送完奶快要回到奶站的時候,卻陡然發現,「我怎麼送的這麼快?」
河邊奈奈子不由得開始回想,可回想出來的路線卻讓她驚出了冷汗。
「我……我怎麼不知不覺就按照那個傢伙走過的路線把奶送完了?」
河邊奈奈子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
「他她它祂為什麼沒有控制我也能影響我!?」
河邊奈奈子把放好回收回來奶瓶的背包送回了奶站,整個人都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追著一樣,不斷加快腳步往學校趕去。
她此刻腦中唯一迴蕩的想法就是……
去學校!
那傢伙討厭學校!
只要到了學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而在她已經進入校園,長長呼出一口氣的時候,林秀一才醒。
哪怕對於一名遊戲博主來說,每周依舊要有一天用來休息,避免長時間的高強度遊戲。
只有這樣,才能夠保持更長時間的遊戲熱情。
當然了。
不玩並非是放任不管。
林秀一剛剛在夢裡那如山一般的電視前,完整地觀看了「河邊奈奈子」送奶的全程。
《偶像計劃》這款遊戲很有意思。
這遊戲有許多不同尋常的特質。
例如,哪怕玩家不玩,遊戲裡的時間也會繼續發展。
還例如,這款遊戲和巨大的電視機、遊戲機一起出現在他的夢境之中。
當然,最讓林秀一覺得有趣的點在於,這款遊戲竟然用80年代的技術,驗證了一個林秀一在通用人工智慧大流行時代的迷思。
遊戲一定要人玩才有趣嗎?
如果……遊戲可以記錄玩家的遊戲行為,爾後自動推演。
玩家在前期投入了大量時間「開荒」後,那些重複的任務,就可以讓學習了自己行為的遊戲角色自動執行。
這時,玩家哪怕只是在課間休息、去廁所放水摸魚的時候,都可以用便攜設備查看遊戲進程。
那玩家是不是能夠享受到遊戲裡實時有積累的充實樂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