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生左手往前遞。
指尖的紫色雷電指向石岩的咽喉。
他沒有隱藏殺意。
今天放過了黑水幫的新主,明天就不得安生。
不除掉他的話,以後會有麻煩。
石岩往後退,背脊緊貼著變形的鐵牆。
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張開嘴巴想要求饒,血沫從咽喉中噴出來,把氣管也堵住了。
只能發出一些「嗬嗬」的聲音。
李平生越過了地上的血坑。
左手做好了壓低的手勢,想要切斷石岩的脖子。
黑鐵棺材上傳來動靜。
篤!
篤!
篤!
乾癟的手指在敲擊棺蓋。
「兄弟,請你留他一命吧。」
烏老開口道。
李平生的左手停在半空,指尖的紫雷離石岩的喉結只有半寸。
殺石岩只需要半息時間,手一壓就可以幹了。
但是殺了之後,烏老就會動手。
李平生丹田剛剛自爆雷氣,【韌脈】已經到了極限,皮下血管都凸起來。
他的右臂被鎮靈玉的寒氣凍結,半邊身子已經麻木了。
現在硬拼的話,一定會死。
懷裡的玉是雲妹的命,不能拿去賭氣。
李平生把左手收回。
「請給我個理由吧。」
李平生看著黑鐵棺上的烏老。
「因為老夫有用。」
烏老從棺蓋上起來之後,乾癟的手伸到袖子裡拿出了一個枯黃的獸皮。
一丟出去,獸皮就繞著圈子飛到了李平生腳下。
「鎮靈玉屬於死物。」
烏老敲了棺蓋,說:「光靠它的話,是封不住你妹妹的靈竅的。強行塞進去的話,只會把你的妹妹的身體、魂魄一同凍壞。」
李平生低頭看著地上的獸皮,上面用暗紅色的染料畫著繁複的線條。
【武慧】...
視線掃過獸皮。
總共三百六十個陣眼,首尾相接,形成一個循環閉合的鎖陣。
陣法非常巧妙,遠超青雲武館藏書閣中的任何一本殘卷。
「這就是「鎖靈陣」的陣圖。」
烏老說,「玉為陣眼,須用陣法來約束。沒有這個東西,即使拿了玉也沒用。」
李平生並沒有彎腰去撿。
烏老不會無緣無故送東西,這塊皮子是個麻煩。
「那麼你所提出的條件是什麼呢?」
李平生問道。
「哈哈……聰明。」
烏老面皮抽動起來,「玉白送給你,陣圖也給你。老夫只要你答應一件事!」
他向前再走一步。
「以後會有一天,請你替老夫去鎖龍井底內,取一件東西。」
李平生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左手按在腹部。
鎖龍井?
他剛從那倖存下來。
「下面的東西你比我知道得多。」
李平生看著烏老,問道,「你要取的是什麼呢?」
「呵呵...不問是什麼,不問為什麼...」
烏老搖搖頭,灰霧在眼窩裡翻騰,「到時候,你幫我去拿出來就行。老夫自然會去找你。」
李平生在腦海中推演局勢。
這個老頭知道鎖龍井,圖謀極大。
鎖龍井下面還有什麼更深的東西呢?
連烏老都不敢自己去拿了,要借他之手。
答應他,將來會有性命之憂。
「那我又憑什麼相信你呢?」
李平生詢問。
烏老空洞的眼窩望著李平生說道:「從你拿到守井銅符那一天起,你就已經欠下這筆債了。」
這個黑市地底的老怪物,怎麼看出來的?
齊老背後的人是他嗎?
還是說,他一直在監視青雲武館的後山?
【通感】……
李平生想感受一下烏老的氣息,靈機慢慢地向著黑鐵棺的方向探了過去。
靈機探出之後並沒有得到任何反饋。
沒有氣血流動、靈機波動。
在面前的是一具風乾的屍體,並不是活人。
但是這具屍體能夠行走、可以言語。
非常危險。
但是雲妹已經不能等了。
沒有鎮靈玉的話,三天之後她就會被靈竅吸乾。
沒有選擇的機會。
即使有很高的風險也要先解決眼前的困難。
「好。」
「我接了。」
他彎下腰,左手撿起地上的枯黃獸皮。
手指觸到獸皮,一股寒意順著毛孔往裡鑽,被【銅皮】的氣血擋在外面。
李平生把獸皮塞到了懷裡,貼著鎮靈玉。
「好,痛快。」
烏老袖管一抖,就有一個黑瓷瓶從袖口飛出。
李平生左手接住。
瓷瓶是冰涼的。
裡面有三滴「續脈露」。
烏老坐回黑鐵棺上,雙手藏在袖子裡,「你自己丹田炸成那樣,全靠一股狠勁支撐著。不吃這個的話,走到家門口就會倒下。我可不想我找的人死在半路上。」
李平生把瓶子的瓶塞打開之後,一股很濃的中藥味散發出去。
聞了之後,肺里感到的刺痛也就減少了。
【武慧】很快就判斷出來沒有毒性,是上好的治療藥物。
仰起頭將瓶子中的液體吞下。
把三滴藥液喝下,一股暖流沖向丹田。
快要崩潰的【韌脈】得到滋養之後,乾癟的經脈又鼓了起來。
皮肉已經不再流血了,在傷口的地方有麻癢的感覺。
丹田中的雷電殘餘被暖流壓制之後慢慢平息下來。
疼痛依舊存在,骨頭裡的酸楚也依舊存在。
但是保住性命,力氣也恢復了三成。
李平生把五指收攏在一起,將空瓶捏碎。
瓷片從指縫掉在了地上,然後變成粉末。
「這筆帳,我記下了。」
看了一眼烏老之後,又看了看地上的石岩,轉身走到鐵屋的門口。
【銅皮】把氣血注入到左腿當中,皮膚表面面流動著金紅色的氣血,把褲子撐破了。
一腳踹了出去。
「哐!」
厚重的鐵門中間凹陷了一個坑,裡面還留著一個人的腳印。
李平生邁步走入地道。
很快就融入到黑夜之中了。
鐵屋內靜了下來。
烏老坐在黑鐵棺上,眼窩裡的灰霧轉動著,看著那扇被踹飛的鐵門。
石岩用完好的左臂支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靠在變形的鐵牆喘著氣。
「烏老……」
「為什麼……放他走?那塊玉……明明是我的……」
「哈哈哈哈,閉嘴。」
烏老打斷他的話。
石岩閉上嘴巴不說話了,不敢再頂撞。
他的右臂已經沒有了,根基也被毀了一大半。
烏老從黑鐵棺上飄下來,落地無聲。
他走到石岩面前俯視著。
「你那點魔功,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烏老看著石岩焦黑的右肩說,「他敢自爆丹田雷氣,只為了護住一塊玉。你敢嗎?」
石岩低下頭去。
「不敢。」
那種不要命的打法只有瘋子才幹得出來。
誰會為了奇物,把自己的修行根基炸掉?
「另外,老夫留你一條命,不是因為你的可憐。」
烏老乾瘦的手指向上點了點,點在了石岩的左肩上。
寒冷的勁氣侵入到了石岩的身體之中。
石岩身體一震,體內的魔氣被這股勁氣聚攏起來,保護住了心脈。
血止住了。
「你幫主的位置,還想坐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