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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學習控制的開始

2026-06-02 06:18:04 作者: 愛吹牛的b老師

  食指朝下,距離碎片十厘米。

  他能感覺到那種熟悉的微振動從指尖蔓延到整隻手——不是肌肉的顫抖,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與骨骼和血液共振的波動。和之前被動感知時不同,這一次他主動把手送到了侵蝕源面前,兩種波動的距離前所未有的近。

  傳感器的讀數開始變化。

  「信號強度上升,「張遠舟盯著屏幕報數,「正在接近碎片周圍的侵蝕波強度——相等了——超過了。」

  陳菜低頭看著碎片。

  什麼都沒發生。

  碎片還是那個碎片,三個折面,一百零九點五度的夾角,安靜地躺在托盤上。沒有發光,沒有震動,沒有任何視覺上的變化。

  「波形數據!「趙翰喊了一聲。

  張遠舟飛快地切換顯示模式。屏幕上,兩條波形——一條是侵蝕波,一條是陳菜的信號——疊加在一起,像兩條互相咬住尾巴的蛇。波峰對波谷,波谷對波峰,嚴絲合縫。

  「相消干涉確認!「張遠舟的聲音罕見地拔高了半度,「疊加後的合成波振幅接近於零!」

  然後趙翰發出了一聲驚呼。

  「看碎片!」

  陳菜低頭。

  碎片的表面正在發生變化——不是形態的變化,而是光澤的變化。那層由原子運動導致的虹彩折射,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玻璃表面的光學性質在回歸正常,就像一扇結了霜的窗戶正在被緩慢地擦乾淨。

  但形態沒有變。三個折面還在,一百零九點五度的夾角還在。

  「侵蝕停止了,「孫婷從角落裡說,她的掃描儀讀數在穩步下降,「碎片周圍的侵蝕波振幅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七,殘餘的百分之十三可能是環境背景輻射。碎片本身——」

  

  她走近幾步,又把碎片放到了電子顯微鏡上。

  「碎片內部的結構,沒有變化。」

  趙翰又啟動電子顯微鏡進行驗證掃描。結果出來的時候,他摘下乳膠手套,用力搓了搓臉。

  「結構依然混亂,和實驗前一致。但是他的物理性質開始不均勻了,它現在符合我們的物理規律了!」

  「停止了,「張遠舟把數據存檔,「侵蝕被停止了。」

  實驗室里沒人說話。四個人——三個專業研究員和一個半吊子大二學生——站在那塊不再變形的碎片旁邊,消化著這個結果。

  陳菜收回右手。

  指尖的振動比剛才弱了一些,但還在。他有一種奇怪的疲憊感——不是身體上的累,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消耗,仿佛剛才那三十秒里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身體裡流了出去。

  「老諾,「他在心裡說,「這正常嗎?用完之後會有疲勞感?」

  「正常,「老諾的聲音也有些凝重,但不是擔憂的凝重,更像是一種確認,「你消耗了一部分能量。你的能量源雖然強大,但你目前的身體就像一根很細的電線——發電站再大,電線的輸電能力是有限的。你剛才釋放的已經接近你目前的上限了。」

  「那如果需要更大的輸出呢?」

  「你需要練習。拓展你的』電線』,增強你的輸導能力。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方法。」

  陳菜在心裡記下了這一點。

  周敏從門外走進來——她一直在走廊上等著,沒有進入實驗室。看她的表情,她大概從眾人的反應里已經猜到了結果。

  「成功了?」

  「部分成功,「張遠舟說,「相消干涉確認有效,侵蝕被停止。但已發生的結構改變不可逆——至少目前的信號強度不足以逆轉。」

  「能停止就夠了,「周敏說,「停止意味著可控。能控就有時間。」

  她看了看陳菜。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陳菜點點頭,走向門口。經過周敏身邊的時候,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比你以為的重要得多。」

  陳菜沒有回頭,畢竟他實在不好意思在這種氣氛里問微信還是支付寶的問題。

  他走出行政樓,傍晚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校園裡草木和泥土的氣味。天邊的晚霞很漂亮,層次分明,從金黃漸變到紫紅。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

  月亮還沒出來,但那片天區的顏色似乎比周圍略深一點——不是暗,是一種不自然的濃,像被什麼稀釋了光線的區域。

  「老諾,「他在心裡說,「你說的那些理性派的法師——他們對抗侵蝕的時候,也是這樣做的嗎?用自己的能量去抵消侵蝕波?」

  「原理是一樣的,「老諾說,「但在埃瑟拉,法師們需要經過數十年的訓練才能精確控制自己的魔力頻率和相位。你——你不需要訓練就能自動匹配反相位,這在埃瑟拉聞所未聞。」

  「也許不是我不需要訓練,「陳菜邊走邊說,「而是這顆能量源替我做了匹配的工作。像自適應降噪耳機——你不需要手動調頻,晶片自動幫你算出反相聲波。」

  「……你這個比喻我又聽不懂了。」

  「意思就是,不是我厲害,是我身上的這顆東西厲害。我目前只是一個沒有手動控制的自動模式,能做最簡單的相消干涉,但不能做精細操作。要真正解決問題——比如逆轉已經發生的侵蝕——我需要學會手動控制。」

  「是的,「老諾說,「而我可以教你。」

  陳菜停下腳步。

  他站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頭頂是梧桐樹的枝葉,晚風把葉子吹得沙沙作響。周圍有三三兩兩走過的同學,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討論晚飯吃什麼,一切正常得不像話。

  「你教我?「他低聲說,「你不是說你們的世界一直把魔法當超凡秘術,沒搞清楚原理嗎?」

  「沒搞清楚原理不代表不會用,「老諾的語氣難得有了一絲倔強,「就像你說的——你不需要知道降噪耳機的晶片算法,也能用耳機降噪。我雖然不懂你們那些物理概念,但我知道怎麼訓練一個法師。三百年裡我帶過四十一個學生,每一個都是從零開始。」

  「四十一個?成功了多少?」

  「……三十九個。」

  「另外兩個呢?」

  「一個轉行了,一個娶了隔壁領主的女兒再也沒回過法師塔——但這不重要,「老諾急忙補充,「重要的是,我的教學方法是成熟的。」

  陳菜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是他這兩天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笑——不是苦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被一個老頭的不靠譜逗樂了的笑。

  「好,「他說,「那你教。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教我的每一條訓練方法,我都要用我的方式重新理解和驗證。我不會照搬你那套』感受魔力流動』的玄學語言,我會把它翻譯成我能理解和操作的物理術語。如果你說的方法真的有效,它一定能經得起這種翻譯;如果經不起——那就是你記憶有誤,我們需要一起找到正確的方式。」

  老諾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這個人,「他終於說,語氣里有無奈,有嘆服,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像是一個老人看到一個年輕人踏上了他曾走過的路時才會有的欣慰,「真是一點便宜都不讓人占。」

  「理科生嘛,「陳菜繼續往前走,「只信數據,不信傳說。」

  他走進宿舍樓,爬上樓梯,推開房門。林洋正盤腿坐在床上打遊戲,看見他回來隨口問了一句:「菜哥你這一天跑哪去了?也太高調了,早出晚歸的。」

  「做實驗。」

  「什麼實驗?」

  「一個……噪聲消除的實驗,「陳菜在自己的書桌前坐下來,「效果還行。」

  他翻開筆記本,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下:

  侵蝕中和實驗·記錄001

  對象:食堂二樓回收玻璃碎片

  方法:近距離信號輻射(約10cm,30秒)

  結果:相消干涉確認有效,侵蝕停止

  局限:已發生的結構改變不可逆,信號強度不足以逆轉

  備註:釋放後出現輕微精神疲勞感,推測為能量消耗的生理表現

  下一步:學習手動控制信號輸出的強度和調製方式

  他盯著最後一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在旁邊加了一個括號。

  括號里寫著:

  (老師:一個三百歲的老頭,劃掉,一個三百多歲的老頭。教學評價:待定。)


  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窗外最後一縷晚霞正在消散。夜色從天邊湧上來,吞沒了梧桐樹的輪廓,吞沒了操場上最後的喧鬧聲。

  在校園的某個角落,食堂二樓那幾塊不再受到新侵蝕但仍畸形扭曲的玻璃,安靜地掛在窗框上。

  而在食堂一樓,一位阿姨摘下了白手套,看著自己右手中指指尖那一小塊灰色的、微微凸起的皮膚,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套重新戴上,把袖口拉下來蓋住手腕,站起身來繼續收拾餐桌。

  沒人注意到她。

  她自己也不打算讓任何人注意到。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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