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米內有七八個人,源種只選擇了他。這和「頻率匹配「的假設是一致的——如果源種的選擇標準是「與自身頻率最接近的宿主「,那它確實會直奔目標,不會有任何猶豫。就像收音機調頻——在一片噪聲中,它只鎖定那個和自己共振的頻率。
但這也意味著——他身體的某些特徵,恰好與那顆源種完美匹配。
什麼特徵?
他不知道。
但「不知道「不等於「不可知「。這是一個信息問題,不是哲學問題。只要數據足夠多,規律總能被找到。
「第三個問題,「他繼續,「源種被人吸收之後,那個人就會覺醒魔法——這個過程是怎樣的?是立刻獲得全部能力,還是逐漸成長的?」
「逐漸成長,「老諾說,「這就是』苗——源種這個名字的本意。吸收源種只是播種,之後需要長期的訓練和培養,魔法苗苗才能在體內完全紮根、成長、開花結果。一個剛吸收源種的人,能力是非常有限的——就像你現在,只能做最簡單的被動感知和無意識的相消干涉。但隨著訓練的深入,魔法苗苗會逐漸成長,你的脈絡會拓寬,你的輸出能力會增強,最終——」
「最終怎樣?」
「最終,你會成為一個完整的法師。在埃瑟拉,完整的法師可以精確控制自己的魔力頻率、相位、振幅和調製方式,可以主動釋放任意模式的魔力波動,可以在一瞬間完成複雜的能量運算。理性派的最高標準叫做』通明』——身與源合,意與力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需要刻意控制,身體自動執行。」
「老諾,問個無關的問題,如果你們都是什麼魔力頻率、相位什麼的,那你們怎麼搓大火球?」
「簡單啊,學會輸出大火球的四個原始頻率並且疊加,就會生成大火球了啊,控制好相位和頻率就好,振幅越大,傷害越高。」
「......」
陳菜在筆記本上寫下:源種·成長過程:播種(吸收)→紮根(訓練)→成長(能力增強)→通明(完全控制)。類比:樂器學習——接觸樂器→練習基本功→掌握技巧→即興演奏。
「那從播種到通明,一般需要多久?」
「看你天賦和努力程度。天賦最好的——理性派歷史記錄是七年。天賦一般的,二三十年。天賦差的……一輩子也到不了。」
「七年。「陳菜默默算了一下——他現在二十一歲,七年後二十八。不算太久,但也不短。問題是食堂阿姨的滯點能撐七年嗎?格爾木的同相攜帶者能等七年嗎?
「有沒有加速的方法?」
「沒有捷徑,「老諾斷然說,「但有正確的方向。訓練方法不對,練一百年也沒用;方法對了,事半功倍。所以——」
「所以你需要教我正確的訓練方法。」
「正是。」
陳菜合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
「好,第一課繼續。你剛才讓我掃描全身的脈絡——從指尖到源海我已經走了一遍了。接下來呢?」
「接下來,原路返回,「老諾說,「從源海出發,沿著另一條路走——不是來時的那條,而是從源海到你的左手食指指尖。然後是雙腳的腳趾。把四條主要通路都走一遍。」
「四肢是對稱的?」
「大致對稱,但細節不同。你右手是主導手,脈絡最粗,信號最強;左手會弱一些,腳更弱。但四條通路都需要熟悉,因為你不知道將來需要在哪個埠輸出。」
陳菜重新閉上眼,開始第二輪掃描。
這一次比第一輪順暢了不少——他已經熟悉了「用注意力當探頭「的感覺,不需要再花時間調整心態。從源海到左手食指的通路和右手大致對稱,但確實更窄一些,脈動也更弱。肘關節的瓶頸比右手的更緊,通過的時候他的注意力甚至短暫地「卡「了一下,像一根線穿針眼時沒能一次穿過。
「左肘比右肘窄,「他報告。
「正常,你是右利手,右側脈絡天然更發達。腳會更明顯——回去之後自己慢慢測。今天的掃描就到這裡,不要一次走太多路,給脈絡一個適應的過程。」
陳菜睜開眼。
筆記本上又多了兩頁密密麻麻的記錄——通路拓撲、瓶頸位置、脈動強度對比。他把四條通路的示意圖畫在了一張紙上,用不同顏色標註了粗細和強弱,看起來像一張簡陋但清晰的電路圖。
「老諾,「他看著那張圖,「你說的』拓寬瓶頸』——具體怎麼拓寬?是反覆通過來訓練,還是有什麼特殊的方法?」
「兩種都有,「老諾說,「反覆通過是最基礎的——就像你們鍛鍊肌肉,重複做同一個動作,肌纖維就會變粗。脈絡也一樣,你的注意力反覆通過瓶頸,那裡的通道就會逐漸被撐開。但這個過程很慢,需要持之以恆。」
「另一種方法呢?」
「另一種是』衝擊法』——在源海積蓄足夠的能量後,集中釋放一次高強度的脈衝,讓能量像洪水一樣衝過瓶頸。效果比反覆通過快得多,但風險也大——如果脈衝強度超過脈絡的承受極限,脈絡會受損,反而更窄。」
陳菜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
瓶頸拓寬·方法1:重複通過(安全·慢)
瓶頸拓寬·方法2:衝擊法(快速·風險大)
「目前階段只使用方法1,「他說,「方法2等我對自己的脈絡有更精確的把控之後再考慮。」
「明智的選擇。」
陳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掃描練習大約用了二十五分鐘,比老諾預估的二十分鐘多了五分鐘,但對於第一次來說已經算不錯了。身體沒有明顯的不適——和昨天在食堂的過度消耗不同,今天的掃描只是「看「,沒有「做「,消耗要小得多。
「第一課結束,「他把筆記本收進抽屜,「下午我打算去調查局看看張遠舟那邊的數據分析進展。你有沒有什麼需要我順便問的——關於你們埃瑟拉的事?」
老諾想了想:「你幫我問問,他們有沒有檢測到除了侵蝕波以外的高頻信號——頻率在幾百到幾千赫茲範圍內的。」
「為什麼?」
「因為如果那顆源種確實選了你作為宿主,那它和你的身體之間應該存在一種』綁定信號』——一種持續的高頻共振,用來維持源種和宿主的連接。這種信號的頻率遠高於侵蝕波,應該能被你們的儀器檢測到——前提是你們有足夠靈敏的高頻探測器。」
陳菜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的身體和源種之間有一條持續工作的通信鏈路?」
「可以這麼理解。」
「那這條鏈路是單向的還是雙向的?」
「雙向的。源種向你的身體輸送能量,你的身體向源種反饋狀態信息。就像——」
「像TCP協議,「陳菜脫口而出,「三次握手,雙向確認。」
「我不知道什麼是TCP——」
「沒關係,是我這邊的比喻。總之我明白了,源種和我的身體之間有一個雙向的持續連接,表現為一種高頻共振信號。我去問問張遠舟能不能測到。」
他換了件襯衫——那件穿了兩天的T恤終於光榮退休——拿上筆記本和手機出了門。
走在去行政樓的路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尖的脈動已經恢復了,雖然比昨天的峰值弱一些,但比今早起床時強了不少。源海的回充還在繼續——那根「手指粗的水管「正在一點一點地把水庫灌滿。
「源種,「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自己起的名字。
老諾叫它苗苗。一個在埃瑟拉意味著希望和神聖的詞彙,在他的語言裡聽起來像幼兒園的招生標語。
但他承認,老諾那個名字在某種意義上是準確的——源種確實像一顆種子。它進了他的身體,扎了根,正在慢慢生長。他現在的能力只是一棵嫩芽,脆弱得可憐,稍微用多一點就會枯萎。但只要持續訓練、持續培養,它會長成什麼?
老諾說「通明「——身與源合,意與力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走到那一步。但他確定的是,他必須走下去。
因為食堂阿姨的手套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安靜地生長。和她無關的、不受她控制的、正在一點點改寫她骨骼的東西。
而他是目前唯一有可能逆轉這個過程的人。
苗苗也好,源種也好,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能不能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