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陽的低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羞惱化作更狂暴的殺意,他雙腳猛蹬擂台,本已準備收勢的身體再次化作炮彈。灰黑色的皮膚下筋肉虬結,拳頭周圍空氣被壓縮、扭曲,發出細微的爆鳴聲。
「碎骨·裂魂!」
這一拳,速度快到極致,力量凝練到極致。沈煉舊力已去,新力未生,體內經脈更是被反噬之力撕扯得劇痛難忍,眼看就要被這一拳轟碎胸膛!
生死關頭,沈煉腦中一片空白。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來,所有的恐懼、猶豫、算計都被徹底剔除。
無路可退,無處可躲。
唯有……絕!
沈煉沒有試圖格擋,也沒有強行閃避。在那拳鋒及體的瞬間,他迎著張朝陽的拳頭,向前邁了半步!這不是找死,這是將心臟偏移出致命線。同時,他原本準備收回防禦的右拳,以一種極其詭異、違背人體力學的軌跡,自下而上,撩向張朝陽的肋下空門!
在拳出的一剎那,沈煉體內那剛剛領悟的「絕」之意境,毫無保留地傾注其中。
【生命時鐘:-5年】
生命電量再次瘋狂燃燒,但這一次,轉化的不再是狂暴的外力,而是一種向內坍塌、極致壓縮的毀滅性能量!他第七品「稠」境的能量,在這「絕」意的壓榨下,密度瞬間飆升,竟隱隱觸摸到了天罡境才有的能量特質!
轟!
張朝陽的「碎骨·裂魂」率先命中沈煉的肩膀。令人牙酸的悶響傳來,沈煉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震盪力透體而入,金鱗體玉骨劇烈震顫,雖未碎裂,但五臟六腑卻像被重錘轟擊,瞬間移位。他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擊飛出去,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重重砸在鋼製鐵籠之上,鮮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
但也就在沈煉被擊飛的同一剎那,他那記勾拳同樣突破了張朝陽的防禦,直擊其肋下。
沒有巨大的聲響,沒有四濺的能量。
張朝陽前沖的勢頭猛地僵住,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轉為一種極致的茫然和……恐懼。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肋下那個小小的拳印。皮膚完好無損,甚至連衣服都沒破。
但下一刻,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以拳印為中心,無數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了他整個軀幹——是從內部。他體內那霸道無比的氣血能量,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炸彈,從內部開始瘋狂地瓦解、崩壞!
「呃……啊……」
張朝陽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他感覺自己體內仿佛有百萬隻螞蟻在啃噬,又像是有岩漿在血管里奔涌。他拼命想調動氣血壓制,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那侵入他體內的力量陰毒至極,帶著一種「絕」滅一切的意志,摧毀他一切生機。
嘭!
一聲悶響,張朝陽那鐵塔般的身軀,竟從內部炸裂開來。沒有血肉橫飛,而是像一具被掏空的陶俑,瞬間崩塌、碎裂,化為一地齏粉和零星焦黑的碎骨。唯有一身皮像,完好無損地落在地上,宣告著生命曾在此駐足。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VIP包廂內,錢總手中的雪茄掉在了地上,火星濺了他一身也渾然不覺。他臉上的震驚並非源於生死,而是源於力量層級。
「能量密度……那是天罡境才有的能量密度!他一個氣血境初期,怎麼可能壓縮出這種質量的力量?」錢總喃喃自語,背脊發涼。
蘇清清捂住了嘴,美眸中滿是驚駭。她看得最清楚,沈煉最後那一拳,根本不是什麼「燃血·借命斬」的變形,是武道之「意」的具象化!
觀眾席上,那位戴著面罩的神秘人,身體第一次微微前傾,透過面罩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了八角籠中躺在血泊中的人。她身邊的空氣似乎都降低了幾度。
擂台中央,沈煉靠著斷裂的護欄,艱難地喘著氣。左肩劇痛,五臟翻騰,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感。
錢總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衝出包廂,幾乎是瞬移般出現在沈煉身邊,一把扶住他:「快!送醫療室!」
他必須保住沈煉,這可是他的搖錢樹!
緊接著,賽場裡暴發了海嘯般的歡呼聲。「沈煉!沈煉!」血腥的死亡極大的刺激了人們的感官,也讓輸錢的人不會認為這是假賽。
幾天後,調查結果擺在錢總的面前,只有寥寥數語:
「張朝陽,無親屬,無明確社會關聯。近期資金往來乾淨,來源為地下拳市正常收入。未發現異常通訊記錄。線索中斷。」
錢總看著報告,臉色陰沉。
他看著全身泡在修復液里的沈煉,反覆回想著那天最後一拳。那不是技巧,是「意」。
「沈煉啊沈煉,」錢總低聲自語,眼中充滿了困惑。「你這一拳,是把你自己推到了更大的玄窩之中。」
再次躺進修復艙的沈煉,這一躺便是整整兩個月。
那日「絕」境之下的一拳,不僅粉碎了張朝陽,也將他自己徹底打碎。狂暴的能量在「意」的引導下,像失控的洪流衝垮了大堤,他的奇經八脈寸寸崩裂,修復液中的高能營養物質根本趕不上破壞的速度。
在失去意識的漫長時光里,沈煉置身於一片純白的世界。這裡沒有時間,沒有聲音,只有永恆的光。起初他無法思考,直到那白光稍稍褪去,記憶的洪流才洶湧而來。
他看到了前世,那個從小鎮走出的做題家,像一隻勤奮的螞蟻,在名為「大城市」的迷宮裡日夜搬運。他看到了一隻巨型蟑螂飛向他,他厭惡地揮手去拍,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拍不死。無論他如何努力,規則早已註定了結局——失敗。
後來,他明白了。他賣掉了善良,爬出了泥潭,賺到了錢。他以為這是實力的證明,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獨自死在那個巨大而封閉的操盤室,才恍然大悟:個人的掙扎不過是時代的塵埃。趨勢、平台、運氣,才是主宰一切的手。
當意識回歸,沈煉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錢總。
錢總一臉愁容,手裡拿著一張電子帳單,幾乎懟到了沈煉臉上:「醒了?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覺睡了兩個月,花了我五百四十萬!摩爾基因的頂級修復液,一天一換,這是帳單,你看清楚。」
沈煉艱難地偏過頭,視線模糊。
「上場比賽的分紅,減扣三百多萬。」錢總冷冷地說,「剩下的兩百多萬,算你欠我的。」
沈煉扯動嘴角,聲音沙啞:「你的拳手差點殺了我,我還得付錢?」
沈煉沉默了。錢總說得對,根源在他自己身上。
「算了,先欠著。」錢總擺擺手,顯得有些疲憊,「等你出院,下場比賽的錢直接扣。對了,這兩個月,你的小女友蘇清清來過幾次,王校長的助理來看過一次。沒了。」
沈煉心裡莫名空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天,錢總親自開車送沈煉回學校。車上,錢總嚴肅地警告他:「沈煉,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大禍?氣血境初期,悟出中品武意。這在CR星系歷史上都是能上教科書的天賦。你以為這是好事?」
「什麼意思?」沈煉問。
「意思是,你這塊肥肉,現在有資格被人端上餐桌了。」錢總目視前方,語氣森然。
回到那間一百多平的豪華宿舍,沈煉看著積灰的家具,沒有立刻修煉。他找來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拖地,整理房間。做完這一切,他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感到一種徹骨的疲憊。這一世的拼命,似乎也只是在重複上一世的軌跡。
許久,他嘆了口氣,走進靜室。
盤膝坐下,運轉《太乙歸虛呼吸法》。真氣在重塑過的經脈中流轉,雖然還有些滯澀,但他驚訝地發現,能量的密度和韌性遠勝從前。原本卡在第七品「稠」境瓶頸,此刻竟如薄紙一般,一捅就破。
他檢查體魄,肩骨處雖有隱痛,但金鱗體第三層「玉骨」在生死淬鍊後,竟隱隱透出一種玉石般的瑩潤光澤,防禦力大增。
不再猶豫,沈煉吞下一顆氣血丹。
開啟了新一輪的境界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