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訓的日子，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開始了。
沒有想像中的魔鬼訓練，沒有非人的折磨。早上八點，穿著嶄新少尉制服的學員們會在廣場集合，然後由一名上士帶領，進行兩個小時的「軍隊基礎科目訓練」。
內容簡單得讓人髮指：站軍姿、走正步、稍息立正、向左向右轉。
「這他媽是來當兵還是來上幼兒園？」程力一邊機械地踢著正步，一邊嘟囔。他是個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寧願去舉鐵也不想在這裡踢腿。
沈煉站在隊列里，他看得出來，軍方這是在「打窩」。用這種極其輕鬆、甚至有些無聊的方式，麻痹這群年輕的武者，降低他們的戒備心。讓大家覺得，軍隊也沒那麼可怕嘛，每天就走走正步，還能領工資，挺好。
而且，沈煉敏銳地察覺到了另一種潛流。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青春期特有的躁動是無法抑制的。林小雨性格開朗，漂亮，無疑吸引了程力；方琳雖然靦腆，但看向程力的眼神里也有光彩。只是林小雨似乎對沈煉更感興趣。一個小小的四人宿舍，感情線在極短的時間裡就如此複雜。
沈煉心裡冷笑：「這招挺毒。感情培養起來了，以後打仗，兩個人里只要留一個，另一個大概率也會留下來。用感情紐帶把人綁死在軍隊這輛戰車上。這就是這次特訓為什麼是男女混住的原因。」
下午是兩個小時的「軍隊制式裝備學習與使用」。主要是教大家如何使用空間站里的各種單兵武器，以及那套最基本的「獵鷹-I型」訓練機甲。
沈煉對這些流水線產品沒多大興趣，但他還是認真學了，甚至還能指點一下隊友。
「程力，你的發力太僵硬了。機甲是身體的延伸，不是枷鎖。」沈煉站在訓練場邊，對程力進行簡單的指導。這對他這個半職業的機甲修理師而言非常簡單。
程力恍然大悟，調整姿勢後，果然順暢了不少。
「學長，這個能量槍的後坐力好大，震得我手腕疼。」方琳紅著臉向沈煉求助。
「你握槍的姿勢不對，重心太后了。」沈煉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托住她的手腕，調整了一下角度，「像這樣，把能量輸出想像成你真氣的延伸，而不是靠蠻力去頂。」
方琳的臉更紅了，但射擊成績確實提高了。
林小雨則湊過來，笑嘻嘻地問：「學長，你這麼厲害，是不是早就用過更高級的機甲了？」
「再高級的機甲，基礎原理都是一樣的。」沈煉淡淡道。
時間被切得很碎。除了這四小時的必修課，剩下的時間雖然自由，但被分割成各種瑣碎的片段，很難進行長時間的深度冥想。沈煉只能抓緊一切空隙，運轉《太乙洗虛呼吸法》。
這天夜裡，沈煉盤膝坐在床上，眉頭緊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氣」已經到了第七品「稠」境的巔峰，就像是一個裝滿水的氣球，再往裡加一滴，就會溢出來。
突破，就在眼前。
但是，問題來了。
他之前修煉用的是泰坦金能量液，似乎很難達到再進一步的要求。現在境界高了，泰坦金提供的能量水平只能滿足現階段的需求，只是他要想更進一步，需要一個「引力」。否則就只能水磨功夫，慢慢磨了。
「必須要換更高級別的能量液，穿破這層壁壘。」沈煉心裡盤算著。
他在《生物電能與營養學》上學過，比泰坦金更高一個級別的營養液有一些。只是CR星系武者級別太低，所以沒有普及，需要特殊渠道才能拿到。軍隊裡供應化晶境及以上武者的就有一種星碧牌特供型，區別於2000一瓶的普通型。這種高端能量液，是軍工特供，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價格也貴得離譜——二十萬聯邦幣一瓶。
按照他的需求，想要在保證能量品質不下降的前提下突破，至少需要二十瓶。
四百萬。
沈煉看著自己帳戶里剛拿命搏的400萬，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他剛還清學校的九百萬債務，現在又需要四百萬。這哪裡是修煉，簡直是在填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學長，你怎麼還不睡？」下鋪的林小雨探出頭來，看著眉頭緊鎖的沈煉，「是不是想家了？」
沈煉苦笑了一下，掩飾道：「沒有，只是在想修煉上的事。」
「是不是卡在瓶頸了？」林小雨坐了起來，關心地問，「境界突破，很多人都會卡住，需要大量的資源衝擊。」
「嗯。」沈煉點點頭，沒有多說。
「對了學長，」林小雨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咱們這次特訓，表現好的話，最後會有個考核。通過考核的，就能跟軍部申請修煉資源。」
沈煉心裡一動。
「不過那個考核很難的，」林小雨嘆了口氣，「聽說要通過模擬戰，還要有實戰貢獻點。貢獻點怎麼來？還不是要上戰場殺蟲子。所以大家都說，這特訓就是個誘餌。」
沈煉躺在床上，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誘餌嗎？
也許吧。
「睡覺。」沈煉閉上眼。
時間過得很快，四人在兩個月的相處過程中也算是成了朋友，軍旅生活很容易結下深厚的友誼。更何況是男女一起生活、訓練。
空氣里瀰漫著青春荷爾蒙的氣息，沈煉只是簡單觀察了一下，就確定只要是境界達到氣血境初期的男生都有了女伴。
沈煉不禁搖頭，軍部為了擴張武者數量，手段用得真夠髒的。
軍訓官在800多人的隊伍集結完後，宣布了集訓最後一項內容：「模擬實戰倉！」
以宿舍小組為單位，組成一個小隊。進入模擬倉，操作同樣的制式機甲，武器與戰術自定。最終200個小組中進入四強的隊伍，評定為最佳團隊。獲得最佳團隊稱號的四人，只要願意與軍隊簽訂長期服務協議，可免費獲得軍方特供修煉資源。不願意者也可按市價進行購買。
模擬實戰倉，位於空間站最底層。
眾人進入模擬倉，數根神經聯接納米針頭插入身體。
八百多名學員，兩百支小隊，被同時投放進一個廢棄的工業星球地圖。
規則簡單粗暴：地圖中央有四座高塔，塔頂各放置一枚「能量核心」。搶到核心帶回基地的小隊，即為勝者。
200隻小隊，只有四個名額。
「嘩——」
沈煉的意識剛一接入，就被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淹沒。天空是血紅色的，地面是焦土和殘骸。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機甲像潮水一樣湧向中央的四座高塔。
「瘋了！這簡直是絞肉機！」程力在頻道里咆哮，他駕駛機甲一拳轟飛了一台衝過來的機甲，但肩膀立刻被流彈擦過，冒起黑煙。
「分散！分散！不要擠在一起當靶子！」沈煉冷喝道。他駕駛著那台制式的「獵鷹-I型」，動作卻靈活得像是一隻鬼魅。他沒有沖向最近的高塔，而是繞向了側翼的一處斷壁殘垣。
「林小雨，帶程力去搶占東南角的那座塔，吸引火力。方琳，跟緊我。」
「學長，那你呢？」林小雨大聲問。
「我去拿核心。」
沈煉的話音剛落，一道耀眼的能量光束擦著他的機甲掠過，將旁邊的一棟建築攔腰斬斷。那是敵方小隊的集火。
「找死！」沈煉眼神一凜。
他猛地一拉操縱杆，機甲就地一滾，躲進掩體。下一秒，他手持狙擊炮。
【鎖定目標：敵方狙擊手】
【計算風速：17m/s】
【計算重力偏移：0.3弧度】
沈煉屏住呼吸，獵人的本能讓他進入了一種空靈的狀態。周圍爆炸的火光、隊友的呼喊、敵人的嘶吼，在這一刻全部遠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藏在千米之外高樓上的紅色光點。
砰！
一聲沉悶的炮響。
千米之外，那名正在裝填的敵方狙擊手，腦袋瞬間炸成了一團火光。一擊必殺。
「程力，左邊那個重裝型交給你！林小雨，去切那個輔助機甲！」沈煉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他每開一槍，就換一個位置，像是一個死神在戰場上跳舞。
「好！」程力怒吼一聲，開著殘血的機甲像瘋牛一樣撞了上去。
林小雨也咬著牙，利用速度優勢繞後。
沈煉不再管他們。他看準時機，機甲噴射出最後的助推力，像一顆流星般沖向中央那座無人看守的高塔。
但他剛踏上塔頂，三台精英小隊的機甲就圍了上來。那是第七小隊，一直在高塔旁的暗處等待渾水摸魚的機會。
「沈煉，你擋不住三個！」第七小隊的隊長冷笑，三台機甲呈三角陣型，封死了沈煉所有的退路。
沈煉看了一眼塔頂的核心，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苦戰的程力和林小雨。他們已經快撐不住了。
「方琳。」沈煉在頻道里輕聲道。
「學長，我在。」方琳的聲音在顫抖，但她依然堅守在沈煉側翼，不斷開槍騷擾。
「你怕死嗎？」
「怕……」方琳哭了出來，「但我更怕沒用。」
「那就送我上去。」沈煉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程力，林小雨，撤回來！」
下一秒，沈煉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舉動。他沒有逃跑，而是開著機甲，迎面沖向了第七小隊的隊長。
同歸於盡？
不。
在即將碰撞的瞬間，沈煉猛地彈射出駕駛艙，利用反作用力將自己推向了核心塔頂。而他的機甲，則被第七小隊集火，瞬間爆炸。
「方琳！」沈煉在空中怒吼。
「明白！」方琳流著淚，駕駛機甲沖向了沈煉墜落的方向。她沒有去接沈煉，而是用自己的機甲，作為沈煉落地的踏板！
轟！
方琳的機甲被第七小隊的炮火撕碎，化作漫天飛舞的金屬碎片。
但就在碎片中，沈煉借力一踏，像一隻大鵬鳥，穩穩地落在了核心塔頂。他一把抓起那枚散發著幽光的能量核心。
「核心已獲取！」機械音響起。
「程力！林小雨！接應我！」沈煉從塔頂一躍而下。
林小雨從機甲中彈出，將機甲讓於沈煉。程力則拼命火力抵抗。
程力和林小雨沒有堅持幾秒，紛紛陣亡。但沈煉還是藉助這短暫的機會，在廢墟中左右閃躲，順利回到了小隊出發基地。
最終在四枚能量核心都被人帶回出發基地後，模擬實戰結束。
不過從模擬倉出來的眾人似乎都陷入了短暫的情緒低落中。
雖然是模擬倉，但是感覺卻與真實無異，當面對自己暗生情愫的人和戰友死在自己面前時，情感受到了強烈的衝擊。特別是這裡的都是少年，不少氣血境的少年武者也正是情感最不受控的階段。
於是詭異的畫面出現了，不少男女抱著就啃了起來，不顧一切。哭泣、感動、歡呼，此起彼伏。在這個過程中軍方沒有一個人出現維持秩序。沈煉也頗為無語，在林小雨想對他說什麼時，他只是微微搖頭。
過了半小時後，最終宣布了優勝者和獎勵，這裡面就有沈煉想要的星碧特供型高能營養液。
軍訓官繼續道：「鑑於此次特訓大家優異的表現，只要願意與軍隊簽訂長期服務協議的同學，都可以在物品名單里免費挑一件修煉資源。」
「你媽，那剛剛拼死拼活的在幹嘛！」
這時候學員們都處於正上頭的階段，想著只要簽字，就可以拿到剛剛拼死拼活才能拿到的好東西，更是沒了理智。
「這裡是軍隊，還是傳銷據點？」沈煉在心中腹誹。
可是很快他就確定了答案，這裡就是傳銷據點，真是心黑得很。
「這20瓶特供營養液就不能打個折，95折也行呀！」沈煉擺出一副肉疼到極點的表情。
「不行，按軍部規定。你有錢都買不到的，買不買？」
「買，買！」
在空間站的指揮辦公室里。
「將軍，這次集訓800人，總計已經有724人跟軍隊簽訂了長期培養與服務協議。但是我們最為看中的50人，簽約的人數只有10人。」一位身穿上尉軍服的女軍官拿著電子屏幕匯報著工作。
「嗯，此次集訓的效果還是非常讓人滿意的。至於那40人，後面還會有機會爭取，能力大的人，野心自然也大一些。」少將李澤接過女軍官手中的電子屏，翻看著信息。
當他翻到沈煉以400萬市場價購買了20瓶星碧軍方特供高能營養液時，嘴角微微翹起。
「恐怕他還不知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