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顧回究竟打算選誰做下一任執劍人呢？
其實，他最中意的是維德，那個不擇手段前進的男人。
但是他一次都沒提起過他，就好像自己忘記了他。
如果在自己生命的終末，羅輯依舊不堪大用，那麼他就會提起維德。
此時的顧回還會想起自己一年前對於美好生活的暢想嗎？
那時的他和程心相差無幾，是一個抱著濟世救人夢想的好人。
三體的到來改變了很多人，包括顧回。
如今的他如果給他一個選擇可以殺死三體文明，他會毫不猶豫的按下去，哪怕代價可能是幾乎所有的人類。
顧回真正的計劃是逃亡，他雖然沒有透露出這想法。
但是，他就是這麼準備的，他會建立龐大的艦隊，然後讓他們逃亡。
不過，那應該是下半生的事情了，甚至，可能是維德或者羅輯時期的事情了。
顧回像一尊雕塑，他在默默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他每天會精心打扮自己，就像是給自己挑選合適的壽衣。
顧回晾著程心，他對程心的態度也從開始的佯裝溫和變成極其冷漠。
當然，對於程心來說，這就是從冷漠變成極度冷漠了。
程心不知道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究竟看見未來發生了什麼。
但是她只知道，顧回厭惡她。
尤其是厭惡她對三體的態度。
「難道，人與三體真的不能和諧相處嗎？」
程心感覺莊園就是一座牢籠，囚禁著兩個囚犯。
一個是顧回，囚禁到死。
一個是她，囚禁到十年後。
她有些理解顧回的喜怒無常了，世界就是顧回的監獄，而她可能是顧回選定的下一個囚犯，但很顯然，羅輯比她更合適。
但在這天，程心照例去看望一眼顧回。
儘管顧回很厭惡她，但她對於顧回依舊有一種無限的敬意。
一個旅者，願意空耗幾十年來幫助地球文明，這本身就證明了，文明與文明之間可以和諧相處的。
程心看見的是一個與以往不同的顧回。
他神采奕奕，就好像過往的痛苦與憤懣一掃而空。
這種表情就好像他要奔赴下一場旅行。
程心有種極大的恐懼，難道他要離開地球了？
顧回沒有離去的打算
他說起來自己前半生學醫的經歷，說起了自己學醫的初心，自己第一次看見患者死亡的痛苦，自己第一次手術的惶恐。
但對於自己這一年來即做面壁人又做執劍人的日子，他不過一筆帶過了。
「我的人生太過苦悶了，本來新生活已經向我招手，三體卻把我拉入一種不在我劇本中的生活。」
「我不該恨三體，他們也只是為了活下去。
但我想想，我該換一種活法了。」
程心把豆漿遞給顧回。
「這些都是你的經歷嗎？」
顧回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些是顧回的經歷，你可以這麼理解，我只是同時前往了很多個宇宙旅行。」
程心不理解同時在多個宇宙旅行是怎樣的存在。
程心輕咬嘴唇
「那這個宇宙的經歷一定讓你很難受吧？」
顧回看著眼前這個聖母，他突然意識到了，擁有力量的他面對的是聖母也不是壞事。
至少，聖母會在面對顧回的百般厭棄依舊去嘗試理解擁抱他。
況且，地球也不需要努力了。
他沒有回答程心的問題。
他兩個手指一夾，智子就出現在他指間。
「智子，你說我是什麼？」
顧回的態度誠懇，就像是一隻討封的黃鼠狼。
三體文明驚恐萬分，就好像那個從書中跳出來的男人突然展現了某種神力，把你抓在手上，然後和藹的向你尋問他是誰一樣。
尤其這個男人之前還不停抱怨，三體文明破壞了他在書里的愉快生活。
「如果按照人類的說法，我們認為，您更接近神。」
「哈哈哈哈哈，是啊，我是神。」
「那讓我看看你的電路吧。」
顧回用精神力把手中的這個智子二維展開，智子展開後包裹了整個地球。
三體文明和地球文明都震動萬分。
顧回抱著程心，他們瞬移到了太空中。
他向程心一一解釋，智子這台超級計算機的構成部分。
程心只感覺痛苦，她以為，這是顧回臨別前給人類最後的禮物。
她眼眶中盈滿了淚水，但是由於在太空中，反而淚水停留在她眼睛表面。
程心試圖記住屬於智子的一切，如果人類能理解智子乃至於製造智子，人類在400年後，面對抵達的三體文明就不會毫無反抗之力了。
這是最好的禮物。
程心沒有功夫去思考她為什麼能在宇宙中存活。
地球文明和三體文明都在等待。
等待顧回的歸來或者離去。
而此時的羅輯，已經被送到顧回的莊園。
哪怕他還沒做好準備，但是他可能今天就要成為執劍人了。
羅輯對顧回的心思很複雜，有感激有怨恨，但是聽聞顧回可能要離去，卻又茫然無措了。
顧回不知道自己的隨意一舉，會發生什麼。
在他覺醒了力量之後，他就用精神力去窺探這個宇宙了。
瞬間，或者漫長的永恆，他理解了宇宙的本質。
顧回們本該都是數值怪的，但是三體宇宙的機制過於強大，數值幾乎毫無用處。
因此，三體顧回的精神力已經修正到讓顧回能看見宇宙本質的地步。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這個世界，觀察也是一種力量。
甚至可以這麼說，觀察是最強大的力量。
哪怕顧回此時一拳只能打碎一座大山，但是他可以用精神力瞬間毀滅整個銀河系。
他只需要觀察到銀河系並不存在這一事實就可以了。
他還有另一種選擇，將地球宏化。
地球中的一個質子宏化後就有一個月球那麼大。
如果組成地球的所有微觀粒子的緯度全部展開宏化，宇宙瞬間就會被地球淹沒。
存在宇宙中的無數文明，就這樣消失了。
隨著時間推移，顧回對三體宇宙的認知會逐漸加深，他能做到的事情也更多。
對於三體宇宙而言，顧回自身就代表了一個最頂級的文明。
甚至，他還有不滅的特質。
哪怕顧回尚未察覺這一點。
顧回已經是宇宙牌桌上的牌手，黑暗森林的遊戲規則對他來說並不存在。
牌手有牌手的玩法。
顧回不顧程心對智子知識的渴望，他把程心的臉扭向自己，他吻了上去。
這是他的初吻，也是程心的。
從發現三體之後，他終於安心了。
生命總是會喜歡在安全時尋求繁育。
這個宇宙，迎接自己的神明吧。
顧回回到了地球，他該想想，如何在宇宙的牌桌上玩樂了。
顧回讓程心去準備茶點，他要招待一位特殊的客人。
隨著顧回的觀測
空氣中出現了一位穿著少校軍裝的女孩。
「你是林雲，那位參加宏電子和宏原子實驗的少校？」
林雲是三體前傳裡面的人物，顧回沒想到自己還能見到她。
林雲驚奇的看著自己的身體，她竟然不再是那種不穩定量子狀態，反而更像是被顧回錨定成存活狀態了。
「我聽說你是其他文明的來客，觀察了你許久，看著卻像是普通的地球人。」
「但是今天，你卻展露了自己的力量。」
「你真的是地球人嗎？如果不是的話，你是打算回去了嗎？」
顧回吃著程心給自己送的早點。
「差不多吧，至少我祖籍在地球，但是不在這個地球罷了。」
林雲很好奇，自從她接觸宏聚變進入量子狀態後，就很少和人說話了，更別說是其他宇宙的人了。
『肯定不是人。』
她在心中如此想到。
程心很快端著茶點過來了，她驚訝的看著林雲。
她不知道林雲是怎麼進來的。
顧回介紹了一下彼此雙方，就開始了自己的談話。
此時，同時看著這兩位，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如果林雲來做執劍人，她恐怕會立刻按下按鈕，讓世界進入廣播紀元。
而程心來做執劍人，她沒有按下按鈕，導致了人類的一次大滅絕。
眼前的這兩位，林雲秉承著犧牲最小化的態度，她是那樣的冷酷與正確。
程心則恰恰相反。
顧回要開始自己的布道了。
智子就在一旁聽著。
羅輯和他身邊的隨從人員也到了。
身為神明，總該做一些神明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