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指揮戰鬥的王邦王團長,用手中望遠鏡觀察著戰場的情況。
他已經敏銳地發現,七連和六連進攻的防線出現了缺口。
那個缺口像一道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把預備隊給我填進七連和六連撕開的那個缺口!」
「團部的人也一起上!」
王邦這麼說著,就在望遠鏡裡面看到又是一輛M19自行高炮車被炸飛上天。
那輛車的炮塔飛起來至少有十幾米高。
「他娘的,誰打的!這小炮,一打一個準兒啊!」
「老子回頭給他一斤地瓜燒!」
王邦方才就注意到了。
七連進攻方向上,有一個很厲害的炮手,連續幹掉了美國鬼子多輛戰車。
否則的話,就六連和七連那點兒兵力,不可能殺穿美軍防線。
他的命令通過傳令兵一個接一個地傳了下去。
潛伏在雪地里的預備隊,一共四十多人,開始向那個缺口移動。
團部的文職人員、炊事員、通信員,也都拿起了槍。
王邦自己也拔出手槍,跳出了團部掩體。
他要親自帶著這最後的力量,從那個缺口捅進去。
雪地上,劉晨雲從雪堆里爬了出來。
他吐掉嘴裡的雪,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
狙擊榴彈槍還在,彈鼓裡還剩不少榴彈。
他抱起槍,繼續往前跑。
他的靴子裡灌滿了雪,腳趾已經失去了知覺。
但劉晨雲知道,他不能停。
因為前面有趙德柱,有石頭,有魏有福。
有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
夜空中,照明彈一顆接一顆地升起。
把整個戰場照得像白晝一樣慘白。
而在那片慘白的光芒之下,一群穿著單薄棉衣的中國人,正挺著刺刀,一步步地碾過美軍的防線。
他們的身後,是一串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費斯中校用手中的望遠鏡,仍舊搜尋著那個該死的炮手。
「他在哪兒,他到底在什麼地方?」
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像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
此刻的費斯中校被憤怒包裹著,頭腦也變得不那麼冷靜。
畢竟在過去一段時間裡,劉晨雲連續幹掉了他的多個支援小隊。
坦克和裝甲車,一輛接一輛地爆炸。
每一朵火球騰空而起,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費斯中校的心臟上。
這將整個北極熊團營地的防禦部署徹底打亂。
原本可以封堵其它缺口的戰車小隊,現在不得不調轉方向。
它們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紛紛往七連和六連撕開的那個缺口涌去。
可它們不知道,那個缺口不是漏洞,是陷阱。
就在費斯中校拼命尋找目標的時候,劉晨雲在黑暗之中再次舉起了狙擊榴彈槍。
他的呼吸很慢,很穩。
瞄準鏡里的十字線鎖定了下一個目標。
「轟!轟!」
這一次劉晨雲連續發射三顆穿甲爆破彈。
槍聲在夜空中迴蕩,像三聲低沉的鼓點。
除了摧毀美軍坦克之外,還殺傷周邊美軍士兵。
爆炸的破片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線。
他掩護著七連的部隊繼續向縱深突進。
此時,他們已經殺入美軍的第二道防線。
美軍只能抽調其它方向的戰車小隊來封堵缺口。
只是這些坦克和裝甲車,多數都是剛剛抵達戰場。
它們甚至來不及展開陣型,就被劉晨雲手中的狙擊榴彈槍在遠處一槍轟爆。
每一次爆炸,都是一次審判。
「轟隆隆!」
又是一聲爆炸傳來,一輛行進中的謝爾曼坦克轟然起火。
同時還有兩枚榴彈砸落到周邊,將美軍士兵炸得匍匐在地面上不敢動彈。
有人捂著被彈片劃開的臉,在雪地里翻滾。
七連和六連的士兵們,又一次同支援來的美軍士兵廝殺在了一起。
這些被炸懵了的美軍士兵,面對迎面衝來、和他們短兵相接的志願軍戰士們,幾乎毫無準備。
他們的心理防線已經先於肉體防線崩潰了。
於是,他們被直接衝散,向後方潰退。
腳步慌亂,槍都丟了一地。
費斯中校還想要組織防禦。
可就在此刻,242團最後的預備隊順著缺口沖了進來。
那四十多個戰士,有團部的文職,有炊事員,有通信員。
他們手裡握著各式各樣的槍,有的甚至只是拿著手榴彈。
但他們的眼睛裡,燒著同樣的火。
這股生力軍一加入,讓美軍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更是陷入到崩塌的階段。
不止如此,一直在拆東牆補西牆的費斯中校,此刻驚訝地發現——
為了堵住這一個缺口,他的整片防禦陣地上已經出現了不下三個缺口。
那些志願軍士兵們正在向縱深穿插。
他們像一把把燒紅的剪刀,要將他這頭北極熊徹底剪碎。
約翰在此刻大喊道:「中校,我們需要撤退了!我們的指揮體系已經完全混亂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顫音,那是恐懼。
此刻的費斯中校放下望遠鏡,環顧四周,便知道大勢已去。
硝煙、火光、潰兵、報廢的戰車——戰場已經變成了一鍋沸騰的混亂。
「那個中國炮手,那個該死的中國炮手!」
「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們絕不會輸!」
他惡狠狠地說著,牙齒咬得咯咯響。
可戰場上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撤退吧!趁著長津湖的湖面結冰,我們還有殺出去的可能性!」
約翰高聲呼喊道,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裡面全是求生的渴望。
費斯中校深吸一口氣,這才鑽到一輛謝爾曼坦克之中。
坦克的艙蓋在他頭頂合上,像一座移動的鐵棺材。
他通過無線電給剩餘的所有戰車發電報:
「所有的坦克和裝甲車注意,向長津湖方向突圍!」
「我們從冰面上突圍!」
「步兵跟緊戰車!」
「他們不會為了等待你們踩剎車!」
費斯中校這般說道,知道這幾乎等同於放棄那些無法跟上車隊的步兵了。
剩下那數十輛美軍戰車得到命令之後,便不顧一切地向長津湖方向衝去。
發動機的轟鳴聲響成一片,像一群受驚的野牛。
不知道是否有意,那個方向恰好遠離劉晨雲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