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七連的眾人,已經被方才的景象震撼到了。
那不可一世的美軍飛機,竟然真的被打下來了,就在他們面前,活生生地被打下來了。
這是之前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面對美軍飛機,別提多憋屈了。
只能趴著,忍著,看著戰友流血,看著戰友死去。
現在,終於有人讓那些鐵鳥也嘗到了死亡的滋味。
就在此時,劉晨雲則最先反應過來,已經向文飛狂奔過去。
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急促的咯吱聲。
此時的文飛臉上也掛著笑意,只是面色蒼白,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
再不進行止血的話,恐怕身上的血都要順著傷口流幹了。
那條被炸碎的腿,斷口處還在往外涌血,血滲進雪裡,燙出一片褐紅色的凹坑。
「衛生員!」
趙德柱扯著嗓子大喊起來,聲音在山谷里迴蕩,卻沒有回應。
他才突然想起來,他們連的衛生員,早就在之前被凍死了。
那個十八歲的小伙子,從衛生學校畢業還不到三個月,他死的時候,懷裡還抱著一個沒來得及打開的急救包。
七連現在根本沒有衛生員,甚至他們也沒有止血藥,沒有抗生素,沒有止疼藥。
看到劉晨雲跑過來,文飛抬起頭,咧嘴笑了,嘴唇乾裂,牙齒上全是血。
那笑容在蒼白的臉上,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排……排長……你……你把美國飛機打下來了?」
劉晨雲點點頭,他沒有說話,手已經在動。
「好……好……」文飛的聲音越來越輕,像風裡的灰燼。
「排長,給俺記個功……別讓俺白死……」
「你不會死的。」
劉晨雲一邊說著,一邊將行軍包打開,他的動作很快,但很穩。
從裡面掏出止血帶,在大腿中上三分之一的地方死死扎住。
那個位置,是止血帶最有效的綁紮點,他扎得很緊,文飛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但血,終於止住了,眾人此時也都跑過來。
趙德柱看著文飛,還有忙碌中的劉晨雲,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些什麼。
「小劉,咱們沒有止血藥,恐怕還是……」
「有,我之前從美國人那裡搞到了一瓶。」
劉晨雲打斷了趙德柱的話。
這麼說著,將止血帶紮緊之後,他便拿出一瓶氨甲環酸。
那是他系統倉庫里備著的急救藥品之一,在戰場上救過他的命。
他開始給文飛進行注射,針頭扎進血管的時候,文飛的手抖了一下。
隨後,他又拿出麻藥、紗布,在傷口塗抹殼聚糖止血敷料。
那是一種止血材料,能夠快速促進凝血。
做好這一切之後,劉晨雲總算鬆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全是汗,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氣里冒著白氣。
文飛看著被包紮起來的傷口,蒼白的嘴唇微微顫著。
「排長,我……我給你添麻煩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愧疚。
一個沒有腿的兵,在戰場上就是累贅。
「好啦,少廢話,好好養傷。」
劉晨雲的語氣很硬,但手上的動作很輕。
這般說完,他看向趙德柱道:
「連長,咱得儘快離開這片區域。剛才跑了的那架美軍飛機,說不定會通過無線電呼叫周邊的飛機過來。」
「到時候,他們說不定會直接投擲燃燒彈。」
燃燒彈,凝固汽油彈,沾上就甩不掉,能把人活活燒成焦炭。
他們也就是運氣好,那兩架戰鬥轟炸機,應該是已經完成了投彈任務,所以並未攜帶航空炸彈或是燃燒彈,只有機翼兩側的機炮。
不然的話,一發航空炸彈或是燃燒彈下來,七連不知道又要死傷多少戰士。
那種級別的爆炸,能把一整片山坡翻個底朝天。
他們不敢耽擱,用擔架抬上負傷的文飛,便繼續向水門橋行進。
擔架是用兩根樹幹和幾張雨布臨時紮成的,很不穩,但已經是他們能做出的最好工具。
之所以沒有將文飛往後方送,一方面是需要再抽調兵員,讓七連原本就不多的兵力更加捉襟見肘。
還有一方面,則是後方醫院藥品也極為緊張。
劉晨雲手裡至少還有一些藥品,甚至是血漿袋在系統倉庫之中,若是送到後方,死亡的概率反而更大。
那些後方的野戰醫院,連麻藥都不夠用,截肢手術常常是在傷員清醒的狀態下進行的。
在離開那片區域之後不到十分鐘。
那片山坡就被兩架轟炸機投擲的燃燒彈點燃了。
火光沖天,將天空都映成紅彤彤的顏色,隔著六七百米,他們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浪。
看著燃燒的山林,趙德柱也不由得慶幸。
若是在那裡再耽擱一段時間的話,恐怕整個七連都要被活活燒死。
隊伍繼續行進,這次他們更加警惕。
聽到美國人的飛機,就會立刻匍匐在雪面上,躲避偵察。
有時候一趴就是十幾分鐘,直到飛機的轟鳴聲徹底消失。
從242團駐地到水門橋,其實並不算太遠。
直線距離不過幾十公里。
可為了躲避美軍飛機,他們只能翻山越嶺走崎嶇的小路。
實際行走的路程,幾乎翻倍。
有的地方根本沒有路,只能手腳並用地爬。
一直到第三天晚上十點鐘,他們才終於抵達水門橋下方。
那裡有數根巨大的排水管道沿著山坡鋪下,管道粗得可以鑽進人。
管道上方,則是美陸戰一師的必經之路——水門橋。
只不過剛抵達這裡,他們就聽到橋面上傳來爆炸聲。
「轟——轟——」
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閃爍。
水門橋的橋面,在爆炸中被炸開缺口。
「好傢夥,有兄弟部隊趕在我們前面了啊。,已經將橋面炸塌了。」
將望遠鏡放下來,趙德柱頗有些遺憾地說道。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失落。
畢竟要是他們能夠完成這個任務,那可是大功一件呢。
結果竟然被兄弟部隊捷足先登了,那顆集體一等功的勳章,就這麼飛了。
不過劉晨雲知道,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美軍的工兵,會用很快的速度將橋面完全修復。
歷史上的前兩次爆破,都以失敗告終,這次的爆破,根本不會起到什麼作用。
那些美國工兵帶著大型工程機械,帶著速干水泥,修復一座橋面,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幾個小時的事。
「先不急,咱們繼續在這裡等著。」
「我感覺還有用得著我們的時候。」
劉晨雲盯著前方被火焰和硝煙籠罩的橋面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