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晨雲轉身走回七連的宿營地。
趙德柱正靠在一塊岩石上打盹，身上已經堆了一層薄薄的積雪。
雪花落在他的帽檐上，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個人蓋住了大半。
他聽到了腳步聲，立刻睜開眼睛，手摸向了腰間的槍。
看到是劉晨雲，他才放鬆下來，那隻手從槍柄上挪開。
「小劉，你去哪了？」
「出去轉了轉，看看周圍的情況。」
劉晨雲蹲下來，壓低聲音。
「連長，我又從美國人那裡搞到了一些好東西。」
趙德柱眼睛一亮。
「什麼好東西？」
他已經有些見怪不怪了。
劉晨雲就算是說從美國人那裡搞來了一架飛機，他都覺得合理。
「通訊設備，還有一批武器和禦寒物資。」
劉晨雲一邊說，一邊從背包里掏出兩台對講機。
對講機的外殼是黑色的啞光塑料，上面有幾個按鈕和一根短短的天線。
「有了這個，咱們連各排之間就能隨時聯繫了。」
趙德柱接過對講機，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這東西他沒見過，黑乎乎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對講機發出「呲」的一聲電流音。
趙德柱嚇了一跳，差點把對講機扔出去。
劉晨雲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按住他的手。
「沒事，這是正常的聲音，說明它通電了。」
趙德柱點點頭，把對講機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此時劉晨雲思考一番之後，壓低聲音說道。
「連長，有個事兒跟你說一下。」
「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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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柱轉過頭去問道。
他知道劉晨雲藏著不少秘密。
不過既然能幫忙打美國鬼子，那就是可以信賴的同志。
現在正是激戰的時候，趙德柱也不想多問。
劉晨雲這才說道。
「我感覺美國鬼子肯定還在醞釀著什麼，那座橋就算被炸掉了橋墩，還是不保險。」
「咱們可能要打一場阻擊戰了，為後面的部隊再拖延一些時間才行。」
趙德柱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看向遠處那座斷裂的水門橋，橋面已經塌了，橋墩都被炸了，只剩幾根鋼筋歪歪扭扭地伸出來。
「阻擊戰……咱們這點兒人，恐怕是不夠的，不過……不夠也要打。」
他同意了劉晨雲的看法。
不過他扭頭看一眼遠處的水門橋，又皺起了眉頭，心中暗道：
「沒道理吧，這美國鬼子這麼厲害，還能短時間內把橋墩子也給搞起來？也沒看到他們有工兵在這邊忙活啊。」
他是願意相信劉晨雲的，但又覺得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
水泥墩子都炸斷了，還能怎麼修？
劉晨雲重重點頭。
「沒錯，打不過也要打，但是光靠著咱們這點人肯定不夠。」
「所以我的意思是，聯絡一下周邊高地的兄弟部隊，看看能不能把他們喊過來支援咱們。」
這話說出來之後，趙德柱便道。
「倒是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
顯然，他並不看好這個想法。
劉晨雲有些詫異。
「為什麼啊？」
趙德柱這才解釋道。
「咱們通訊手段太落後，這些連隊在出發的時候，都是有固定任務的，要讓他們更改作戰任務，除非他們所屬的團部下命令，否則他們絕不會輕易更改。」
聽到這話，劉晨雲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把問題想得簡單了，這支軍隊的服從性可是極高的。
基本不會輕易改變作戰任務，尤其是在沒有得到上級命令之前。
紀律就是紀律，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不過也有例外。」
說罷，趙德柱就解釋道。
「雖說是需要服從上級命令，但考慮到通訊滯後等問題，上級命令永遠趕不上前線變化，所以也給了前線指揮員比較大的自主權，可以發揮主觀能動性，見機行事。」
這話說出來之後，劉晨雲總算稍微放下心來。
「前提是什麼？」
「前提是，即將要執行的任務，比原來的任務更重要。」
趙德柱哈著寒氣說道。
他的呼吸在面前凝成一片白霧，很快就消散了。
「那就夠了，我來說服他們。」
說完，劉晨雲首先看向1081高地的方向。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遠處的山脊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
劉晨雲知道，必須在天亮之前聯合周邊一切志願軍部隊。
除了1081高地，周邊肯定還有其他部隊，這就需要羅通來幫自己尋找了。
「好，小劉，你帶上幾個人，路上注意安全。」
「不，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去那邊和白連長溝通一下，他的支持也很重要。」
劉晨雲說完之後，便鑽入風雪之中。
1081高地上，守在這裡的是240團3營2連。
風雪肆虐中，戰士們匍匐在雪地上，目光緊盯前方。
他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下的公路，等待著敵人隨時可能的進攻。
一個小戰士蜷縮著身體，儘可能地讓身上單薄的棉服裹住身體。
棉衣已經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可寒風仍舊如同鋼針一般，反覆地扎著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像一片風中的樹葉。
「班……班長，我……我好冷，好餓啊。」
「我想我娘了。」
小戰士一邊顫抖，一邊說道。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牙齒磕碰得咯吱響。
班長哆嗦著手掌探入懷中，拿出了小半塊凍土豆，土豆已經被凍得發黑，硬得像一塊石頭。
「吃……吃了吧，再……再咬咬牙就……就能扛過去了。」
班長的睫毛上已經掛滿了冰霜，白花花的一片，他的整個身體都覆蓋著一層積雪，像一尊雪雕。
2連的每個士兵、每個指揮員，都在忍受著飢餓和寒冷。
他們在饑寒交迫中，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邊緣。
就在這個時候，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
2連連長李勛掙扎著壯實的身軀站了起來。
他的腿已經凍麻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兩下才站穩。
「有……有敵人！警戒！」
「自己人。」
劉晨雲這般說著，從風雪中走出。
他的身後還拖著兩個箱子，箱子在雪地上犁出了兩道淺淺的溝。
他看到蜷縮在雪面上、如同冰雕一般的2連士兵，幾乎每個人都被積雪包裹著。
只有那不斷眨巴的雙眼，還在證明他們活著。
有幾個戰士已經掙扎著起身，可身體卻在寒風中不斷顫抖。
紫青的嘴唇後面，上下門牙碰撞，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那聲音密集而急促，像是在發電報。
「我是242團七連三排排長劉晨雲，給你們送物資來的。」
說完，他指了指身後的兩個箱子。
李勛艱難向前挪動著被凍僵的雙腿，打量了一下劉晨雲。
他的眼神裡帶著警惕，也帶著一絲期待。
「都……都是什麼物資？」
「禦寒的衣物，還有食物。」
劉晨雲一邊說著，一邊將箱子打開，他很清楚，這些戰士體內儲存的熱量基本見底了。